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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影藏的梦

永恒的沉思庭院(2)

——生命与死亡,永恒森林内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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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披着面纱的女人。

她的耳后插着一朵旺盛绽放的鲜花,头顶长着一对角,像是茁壮成长的枝芽,上面垂挂着几条藤蔓,盛开着几朵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小花,甚至还长着几簇苔藓。

在她的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纸页泛黄卷曲,她就那样静静地、微垂着脑袋坐在那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翻动那本书,远远看去,似是沉入了梦乡。

但实际上她并没有睡着,她甚至早就知道有人来了。

“天空的气息......还有特别的客人啊。”她轻声说道,像是林间的微风那般轻灵。“您是......新晋的风暴吗?”

“你就是植物代行者,芙蕾萨尔·朗格里帕?”奥尔修斯开口问道。

芙蕾萨尔低下头,轻轻翻过一页纸。

“与我而言,代行者不过是一具在时间中不断迁徙的躯壳。”她慢慢地说着。

“啊……不必在意这些琐事,我只是永恒森林的护林人,仅此而已。

“森林向我告知了你们的气息,天空的气息,以及……”

她的目光落在伊维凡的身上,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深处,隐隐闪过森林的印记。

“……一片破碎的冰原。”

伊维凡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您……您能感觉到?”他试探着问道。

芙蕾萨尔微微偏过头,嘴角噙着一丝笑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

“只要森林想「看」,就能「看」得到。

“你的身体里有一片破碎的冰原,你曾多次试图将其拼凑复原,但每一次都未能成功……

“……你缺少一份合适的时机。”

“时机?什么样的时机?”伊维凡忍不住向前一步追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芙蕾萨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轻轻合上书册,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几乎完全遮挡的天空。

“你们看这些树。”她看向四周,看向周围那些极为高大的树木。“你们可知,它们在这里生长多久?”

伊维凡和奥尔修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些古树表皮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沟壑,藤蔓从树枝上垂落,在偶尔拂过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很久很久了吧。”

“久到我也记不住,它们究竟存在多久了。”芙蕾萨尔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我看着它们从一颗颗种子开始生长,长成如今这幅遮天蔽日的模样,它们见证着春秋轮转,见证着日月更替……

“但在王的庇佑下,它们不再需要考虑,那辞世之日,究竟何时降临己身。”

她的目光落回到伊维凡身上。

“你欲修补那片破碎的冰原,你想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你看上去很着急,我想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是「现在」?”

“因为我有必须要回去的理由。”伊维凡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语气十分认真坚定。

“……你有一个必须要回去的理由?”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面带着一丝不明不白的意味。“你可知晓,有多少人曾经站在这里,用同样的语气对我说过类似的模糊话语吗?”

伊维凡微微怔了一下,他有些不明白芙蕾萨尔的意思。

“自我担任代行者一职后,有许许多多的人、或生命来到这里。”她低下头,重新翻开那本书册。“有的只是迷了路、有的意图逃避过去、有的为了治愈自身或他者……当然,也有人跟你一样,只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

“后来呢,迷途者找到了出路,逃避者走向了未来,求愈者得到了解药……”

说到这里,她蓦地闭上了嘴,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中浮现出森林的印记,从上往下地打量了伊维凡一遍。

“但你,迷途、逃避、求愈……你像其中的每一个,却又不完全像。

“直接……或是间接,你身上带着很多种目的而来。”

“很多种目的……我的身上?”伊维凡喃喃道。

“您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奥尔修斯急切地说道。

“迷途者的脚步是纷乱的,每走一步都会犹豫,脚印杂乱不一,前进的方向也时左时右。

“逃避者的目光是垂落的,恐惧于面对未来,也恐惧于直视过去,于是只能盯着脚下的方寸土地。

“求愈者的双手是张开的,急切地想要抓住一切能够达到目标的东西……

“但你不同。你的脚步杂乱,但你的道路明晰。你难以直视过去的伤痛,但你也没有停滞不前。你急切地想要达成那个目标,但你的双手紧握成拳。”

伊维凡下意识地低下头,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

“你的手心中藏着很多东西……”芙蕾萨尔的目光也落在伊维凡紧握的拳头上。“链坠、承诺、破碎的冰原……还有迷雾一般的答案。”

“依我所想,你来到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修复那片破碎的冰原,你还在寻找一个能够让你松开手的事物。”

“松,松手……?”

“松开那些你一直紧攥不放的东西。”芙蕾萨尔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事,越是抓得紧,就越无法看清它。”

“……”

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那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幽暗的光线中传播了片刻便渐渐归于沉寂。

奥尔修斯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看向伊维凡,看他因为芙蕾萨尔的话而微微变换的脸色和动摇的神情。

“我们……该怎么修复他的魔法本源?”奥尔修斯开口问道。

芙蕾萨尔的目光转向奥尔修斯。

“你们带着天空的气息,所以你们应该已经与风暴精灵王见过了……风暴为你们打开了一条裂隙,但还不够。

“风暴的权能给予了你们通过天空的许可,却不足以让你们触及更加深处的答案。”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树冠的缝隙,望向高天之上那片被枝叶切割的晴空。

“王的领地有其边界,正确的道路也有其门槛。天之国度的门槛是「高度」,而森之国度的门槛……”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制造什么悬念。

“……是「深度」。”

伊维凡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

“「深度」?”

“嗯,「深度」。

“风追求的是高,它是所有事物中最轻、最远,最自由开阔的。但植物所追求的是深,根系扎入土壤,一寸一寸向下蔓延,直至触摸到大地的心跳。”

她转过身,带着书朝向木屋入口的方向走去。木质阶梯蜿蜒向上,表面覆盖着一层苔藓,她的脚步踩上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请随我来。”

伊维凡和奥尔修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跟了上去。

……

树屋的内里似乎更加宽敞,墙壁上的木质纹路在缓缓流动,偶尔还能看到细小的根系在其中延伸、分叉,就好像这座树屋是活着的一样。

树屋中央有一张矮桌,由一块横切的平整树根组成。芙蕾萨尔示意两人在桌边坐下,自己则是坐在了两人的对面。

“您刚才说,「我们需要的是深度」……这是什么意思?”伊维凡问道。

芙蕾萨尔没有直接回答伊维凡的问题,她伸出手,轻轻抚过树根桌面上,那一圈又一圈的年轮,随着她的动作,那一圈圈的年轮逐渐泛起淡淡的翠绿色光芒,从外圈逐渐向内圈蔓延。

“每一棵树都有着属于它自己的记忆,雨季时降下的第一口甘霖、绽放时蔓延开来的花氛……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记忆。”

芙蕾萨尔轻声说着。

“生活在地面上的生灵只能看到地平线与天空,但树木……它们能看到更深的事物。

“就像你的魔法本源,那片破碎的冰原,如今就处于这样的状态,看似破碎沉寂,实则深处埋藏着被遗忘的记忆。

“你可能窥视到它的碎片,但无法理解其中的内涵,也不知道它破碎的真正缘由。”

“……您的意思是,我的魔法本源破碎,其实有着另一个更根本的原因?”伊维凡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问道。

“一切破碎皆有其缘由。”

奥尔修斯在一旁听着有些着急,他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深度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下沉」。

“沉入地脉之中,去感受那些被你紧握在手中,不愿撒手的东西。”

伊维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空空如也,连周遭的植物魔法都没有在上面停留。但他能想象到上面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戴安莎的承诺,艾安的担忧,西恩老师的期待……还有那双湖蓝色的眼眸。

藏在心中的事情,也握得太紧了。

“……我该怎么「下沉」?”

芙蕾萨尔轻轻敲了敲桌面,桌面上那些翠绿色的光芒瞬间向最内侧收缩,然后消失不见。

几人等待了一会儿,只见桌面年轮圆心处,一抹翠绿色光芒浮现出来,一颗银白色的种子状事物从其中丢了出来,落在桌面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带上它吧。”她看了那颗银白色种子状事物一会儿后,说道。“它会指引你,去寻找一棵不再生长的树,那棵树会帮助你。”

“那棵树……在哪里?”

“银白之种会为你引路。”

说完这句话之后,芙蕾萨尔便不再开口说话了,她重新翻看起了那本书册,又一次沉入了属于她自己的、无法被他人触及的沉思当中。

伊维凡轻轻将那枚银白之种握入手心,在他接触到它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冰寒顺着他的指缝蔓延。

“那我们走吧?芙蕾萨尔这副模样,怕是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谁能让她再次睁开眼了……”奥尔修斯站起了身。

“嗯。”伊维凡将那枚种子细心地收好,他站起身,朝着芙蕾萨尔轻声道了声谢。

芙蕾萨尔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回应,但似乎……她的嘴角比刚才要上扬了些许。

两人转身走出书屋,重新迈入那片幽暗的林地当中。

伊维凡拿着那枚种子,感受着它表面的那股冰寒,望向森林深处。

“你说……那棵「不再生长的树」,究竟会在哪里呢?”奥尔修斯凑到伊维凡的身边,好奇地打量着伊维凡手心中的那颗银色种子。

“我不知道。”伊维凡老实地说道。“但芙蕾萨尔说,银白之种……就是它,会为我们引路。”

“她也没说怎么引路啊。”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我们可以先在附近走走看,说不定会让它产生反应。”1

段评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