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退还礼物

十一点的钟声刚敲过，许椰连忙对着镜头摆摆手，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轻快。

许椰“时间差不多啦，今天的甜品教程就到这里，谢谢大家来看我，晚安晚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按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看着屏幕上的在线人数一点点回落，长舒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满屏的星芒甜点盛宴特效还在脑海里晃悠，那金灿灿的光效晃得她心脏砰砰直跳，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

许椰“吓死我了，几十万的人看着我，我刚才没说错话吧？”

缓了几分钟，许椰才慢吞吞地站起身，解下沾了点奶油的围裙，扔进洗衣篮里。

脚步虚浮地晃进浴室，热水哗啦啦地浇下来，冲走了一晚上的紧张和手忙脚乱，她盯着氤氲的水汽，脑子里却全是那三个价值不菲的打赏，愁得眉头皱成了小山。

许椰“这可怎么办啊，那么多钱，我哪能收啊。”

洗完澡，许椰裹着毛茸茸的睡衣，一头扎进柔软的被窝里，把手机举到眼前，手指飞快地点开了直播后台。

她记得平台好像有退款功能，眼睛瞪得圆圆的，在后台里翻来翻去，从打赏记录翻到账户设置，从提现入口找到帮助中心，手指都快划酸了，才看见一行小字——仅支持未成年用户监护人申请退款，成年用户打赏一经确认，无法退回。

许椰“不是吧？”

许椰哀嚎一声，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许椰“怎么还有这种规定啊，早知道就不贪简单用这个平台了。”

她翻来覆去地滚了两圈，又猛地坐起身，抓起手机，不死心地又确认了一遍，确认没有普通退款通道之后，才认命地耷拉下肩膀，点开了私信界面。

找到那个ID为Left的用户，点进对话框的时候，许椰的手指都有点哆嗦，心里的小鼓敲得震天响。她咬着下唇，对着输入框犹豫了半天，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嘴里还碎碎念个不停。

许椰“怎么说啊，太直接会不会不太好？”

许椰“人家好心给我打赏，我退回去是不是不给面子啊？”

许椰“可是那钱太多了，我拿着心里不踏实啊。”

她删删改改，输入了一句“你好”，又觉得太生硬，删掉重写，换成“感谢你的打赏”，又觉得不够明确，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嘴里念念有词。

许椰“不行不行，得说清楚我要退钱，不然人家还以为我来道谢的呢。”

许椰“可是怎么说才能委婉一点啊？”

折腾了十分钟，许椰才终于组织好语言，一边输入一边碎碎念。

许椰“Left宝宝你好，首先真的非常感谢你今天的打赏，但是那个星芒甜点盛宴太贵了，我只是个小甜品主播，实在受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物，你看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个收款码？我把钱退给你。”

输完之后，她又对着屏幕检查了八百遍，生怕有哪个字说得不对，嘴里嘀嘀咕咕。

许椰“这样应该可以吧？”

许椰“语气够客气了吧？”

许椰“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啊？”

许椰“别人都盼着打赏，我倒好，上赶着退钱。”

她犹豫着要不要发送，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又开始碎碎念。

许椰“发不发啊？”

许椰“发了他会不会不理我啊？”

许椰“万一他是个土豪，不在乎这点钱怎么办？”

许椰“那我岂不是很尴尬？”

许椰“可是不发的话，这钱我拿着晚上都睡不着觉，跟揣了个定时炸弹似的。”

许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心里的小人儿在打架，一个说“发吧发吧，做人要诚实”，一个说“别发了，人家可能就是想支持你”。

她纠结得直叹气，在床上又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嘟囔。

许椰“早知道今天就不直播了，也不会去拿什么搅蛋器，不拿搅蛋器就不会回来看到几十万人，看不到几十万人就不会收到这么贵的打赏……”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因果关系，越数越愁，最后猛地坐起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

许椰“不管了！发！大不了被人当成傻子！总比拿着不属于自己的钱强！”

手指重重地按下发送键，看着消息成功发出的提示，许椰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立刻紧张起来，把手机抱在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话框，嘴里还在碎碎念。

许椰“他什么时候会回复啊？”

许椰“会不会看到消息觉得我很奇葩？”

许椰“万一他不回复怎么办？”

许椰“那这钱我岂不是要一直揣着？”

她等了几分钟，对话框还是一片空白，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

许椰“他是不是在打游戏没看到啊？”

许椰“还是觉得我太矫情了？”

许椰“早知道我就换个说法了……”

许椰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坐起来盯着屏幕，一会儿躺下去盯着天花板，碎碎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困意渐渐袭来，眼皮开始打架，手里还攥着手机，嘴里嘟囔着最后一句。

许椰“要是他不回复……我明天就再发一条……”

话音未落，就歪着头，靠着枕头睡着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Left的对话框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