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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雨下的约定

喜美:我捡的跑堂天下第一

第二十五章 花雨下的约定

夜落2025.12.29

*

美羊羊醒来时,天光已透过破庙残破的窗棂,在地上投下几道浅金色的光斑。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干草堆上,身上盖着喜羊羊那件靛青色的棉袍。

袍子洗得发白,却干净,带着皂角的淡香,和……他身上的味道。

庙里很安静,只有柴火在灰烬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她撑着坐起身,肩上的伤处传来钝痛,让她轻吸了一口气。

“醒了?”

声音从庙门口传来。

喜羊羊背对着她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块布,正仔细擦拭春雷剑。

晨光将他半边身子镀上一层浅金,肩背的线条在光里显得清晰而挺拔。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脸上那道血痕已经结了暗红的痂,衬得他眉眼愈发锋利。

“嗯。”

美羊羊轻声应道,低头看了看手腕。

伤口已被重新包扎过,布条干净整齐,打结的方式很特别。

“伤口有些发炎,但无大碍。”

喜羊羊收剑入鞘,起身走到火堆旁,从灰烬里扒出两个烤得焦黑的地瓜,用布包着递给她。

“昨夜在附近农家换的,趁热吃。”

地瓜很烫,撕开焦黑的皮,露出金黄的瓤,热气混着甜香扑面而来。

美羊羊小口吃着,温热的食物滑入胃里,带来久违的暖意。

喜羊羊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一个地瓜,默默吃着。

两人一时无话。

庙外传来鸟鸣,清脆欢快,与庙内沉默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良久,美羊羊才低声问:

“昨夜……你杀了多少人?”

喜羊羊动作一顿。

“没数。”他说,声音很平,“地牢里八个,花园里……十几个。”

美羊羊握着地瓜的手紧了紧。

“宁王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抬眼看他。

“昨夜那么大的动静,他一定会查。你的剑法、身手,还有春雷剑……太显眼了。”

“我知道。”

喜羊羊点头。

“所以我们要尽快离开江南。”

“去哪儿?”

喜羊羊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鹤纹玉印——昨日在地牢找到的,已经擦干净了,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回云深书院。”

他将玉印递还给她。

“闲云先生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有他在,宁王暂时不敢明着动书院。”

美羊羊接过玉印,指尖摩挲着上面那只展翅的鹤,眼神复杂。

“听风楼江南分舵……”她低声问,“还有活口么?”

“有。”喜羊羊点头,“闲云先生说,分舵主重伤,但保住了性命。其他兄弟……折了十一人。”

美羊羊闭上眼。

十一人。

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兄弟。

有些人跟了她三年,有些人更久。

他们会叫他美儿姐,会在她熬夜看卷宗时,偷偷在门口放一碗热汤。

现在,都没了。

“是我……”她声音发颤,“是我害了他们。我不该……不该贸然去分舵调卷宗……”

“不是你的错。”

喜羊羊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

“是宁王。他早就想拔掉听风楼这颗钉子,你只是给了他一个借口。”

美羊羊摇头,眼泪又涌上来。

“可如果我更小心些,如果我能……”

“没有如果。”

喜羊羊看着她,眼神沉静而坚定。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自责,是活下去——然后,让该死的人付出代价。”

美羊羊怔怔看着他。

这个少年……不,他已经不是少年了。昨夜那道如雷霆般的身影,此刻这双沉静坚定的眼睛,都在告诉她——他已经长大了。

在血与火中,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

也成了……能让她依靠的人。

这个认知让美羊羊心头一颤,某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说不清是欣慰,是酸楚,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在那里面看到了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

不是保护,是尊重。

尊重她,即使在绝境中,也该有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权利。

也尊重她……选择如何死的权利。

“傻子。”她轻声说,眼泪又掉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别开脸。

喜羊羊看着她哭,手足无措,最终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帕——是王婶绣的,边角绣了朵小小的梅花——递给她。

美羊羊接过,擦掉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

“对不起……”她哽咽道,“我平时……不这样的。”

喜羊羊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很热,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粗糙,却温暖。

美羊羊浑身一僵,却没有抽回手。

“哭吧。”他说,声音很轻,“这里没人看见。”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美羊羊终于不再压抑,任由泪水汹涌而出。

她哭得无声,却剧烈,肩膀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三年来的恐惧、委屈、孤独、疲惫,在这一刻全数倾泻。

喜羊羊只是握着她的手,安静地陪着她。

庙外,晨光渐亮。

庙内,一个女子在哭泣,一个少年在陪伴。

像两株在风雪中挣扎的藤蔓,终于可以暂时卸下防备,在彼此的缠绕中,汲取一点微薄的暖,和一点……活下去的勇气。

*

等美羊羊哭够了,眼睛肿得像桃子,却觉得心头轻松了许多。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用布帕擦了擦脸。

“丑死了。”她低声嘟囔。

“不丑。”喜羊羊认真道,“很好看。”

美羊羊脸一热,别开视线。

喜羊羊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向远方。

“我们该走了。”他说,“宁王的人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美羊羊点头,撑着站起身。

腿还有些软,但比昨夜好多了。

喜羊羊走回来,将那件棉袍重新披在她身上,又蹲下身:“我背你。”

“不用。”美羊羊摇头,“我能走。”

喜羊羊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收拾好行囊,将春雷剑佩在腰间,又将短匕塞进靴筒。

美羊羊则收好玉印,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用一根枯枝勉强绾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破庙。

晨光正好,山野间雾气未散,草木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远处传来农家的鸡鸣犬吠,炊烟袅袅升起,一片祥和。

可他们都知道,这祥和背后,是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往东走,绕过前面的镇子,有条小路通往云深书院的后山。”

美羊羊指着方向。

“那条路知道的人少,应该安全。”

喜羊羊点头,走在她身侧,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远,也不近,刚好能随时护住她。

两人沉默地走着。

山路崎岖,美羊羊走得很慢,但很稳。

喜羊羊没有催她,只是在她踉跄时,适时伸手扶一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美羊羊额角渗出细汗,呼吸也重了些。

“歇会儿吧。”喜羊羊说。

两人在一棵老槐树下坐下。

喜羊羊从行囊里取出水囊递给她,美羊羊接过,喝了几口,又递还给他。

“喜羊羊。”她忽然开口。

“嗯?”

“等回到书院,把懒羊羊安排好……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喜羊羊沉默片刻,道:“去找沸羊羊。他那边需要人手,而且……宁王的事,我们得联手。”

美羊羊点头:“我也这么想。听风楼在江南的势力已毁,单凭我们,斗不过宁王。必须联合边军旧部,还有朝中清流的力量。”

她顿了顿,看向他:“但这条路……会很险。”

“我知道。”喜羊羊转头看她,“你呢?有什么打算?”

美羊羊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轻声道:“我要去京城。”

喜羊羊心头一紧:“京城?”

“嗯。”美羊羊点头,“宁王要回京辅政,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若等他真正掌权,我们再想扳倒他,就难如登天。”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先帝药案的证据,还有镇北侯留下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京城。我必须去。”

喜羊羊看着她坚定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太危险了”,想说“我陪你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什么时候走?”

美羊羊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丝极淡的笑意。

“等懒羊羊安顿好,等你和沸羊羊汇合之后。”她说,“不急。”

喜羊羊点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分别的时刻,终究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

又走了两个时辰,日头渐高。

前方山坳处,终于看见了云深书院的轮廓——白墙黑瓦,在绿树掩映中若隐若现。

两人加快脚步,刚走到书院后门,门忽然开了。

闲云先生站在门内,看见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回来就好。”他侧身让路,“快进来。”

两人进了书院,门在身后合上。

懒羊羊从廊下冲出来,看见美羊羊,眼圈瞬间红了:“美羊羊!”

美羊羊蹲下身,轻轻抱住他:“没事了,一切都好。”

懒羊羊用力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闲云先生看着这一幕,轻叹一声,对喜羊羊道:“随老夫来。”

两人走到书房,闲云先生关上门,这才沉声道:

“宁王府昨夜闹翻天了。地牢被劫,死了二十余人,重伤的更多。宁王大怒,已下令全城搜捕。”

喜羊羊点头:“预料之中。”

“但有一件事,你未必知道。”闲云先生看着他,“宁王……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

喜羊羊瞳孔微缩。

“昨夜你留下的活口中,有人认出了你的剑法——边军斥候营的‘惊蛰七式’。再加上你年纪、身手,宁王很快就能查到,你就是沸羊羊麾下那个‘失踪’了三年的斥候,惊蛰。”

闲云先生顿了顿,补充道:“现在,你的通缉令,应该已经和沸羊羊的并排贴在各处城门了。”

喜羊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也好。”他说,“反正迟早要对上。”

闲云先生深深看他一眼,从书案下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今早收到的,沸羊羊的密信。”

喜羊羊接过,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刘瑾踪迹已现,人在临安。速来汇合。】

下方,画着一个简陋的路线图。

喜羊羊握紧信纸,抬眼看向闲云先生。

“先生,我……”

“去吧。”闲云先生摆摆手,“那丫头这边,有老夫在,出不了事。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喜羊羊点头,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先生。”

他转身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来到后院。

美羊羊正坐在树下,手里拿着那半块蟠螭碎玉,对着阳光细看。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要走了?”她问,声音很平静。

“嗯。”喜羊羊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沸羊羊的密信,递给她。

美羊羊看完,点点头:“是该去。刘瑾是关键,必须抓住。”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路上小心。”她说。

“你也是。”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无言。

风过枝头,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喜羊羊肩头。

美羊羊抬手,轻轻拂去。

指尖触到他衣料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美羊羊收回手,别开视线,轻声道:“去吧。”

喜羊羊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院门。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美羊羊依旧站在树下,望着他,眼神清澈而平静。

阳光透过枝头洒在她身上,将她素白的衣裙染上一层浅金。

风扬起她鬓边的碎发,和肩头飘落的花瓣。

像一幅画。

一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

“美羊羊。”他忽然开口。

“嗯?”

“等我回来。”

美羊羊看着他,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好。”

喜羊羊转身,大步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美羊羊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直到懒羊羊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美羊羊。”

少年轻声问。

“喜羊羊他……还会回来么?”

美羊羊低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而坚定的光。

“会的。”她说,“他答应过我。”

就像她答应过他,会等他。

这乱世风雨,刀光剑影。

但只要还有约定,就还有重逢的希望。

【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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