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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袭忘忧栈

喜美:我捡的跑堂天下第一

第十七章 夜袭忘忧栈

2025.12.27

*

喜羊羊几乎是跑着回到忘忧栈的。

三十里路,来时走了近两个时辰,回去只用了一个半时辰。

他踏进镇口时,天色已彻底暗下来,细密的雪沫子又开始飘,打在脸上像针扎。

长街两旁的铺子大多已关门,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

忘忧栈的招牌下还亮着灯,暖黄的光晕从门缝窗隙里漏出来,在雪地上投出方方正正的一片亮。

喜羊羊没有直接进去。

他绕到客栈后巷,翻过那道两人高的土墙,悄无声息地落在后院。

柴房里黑着,东厢房——懒羊羊的房间——窗纸上映着跳跃的烛光,少年瘦削的身影边吃着糕点边伏案看着书,不时抬手揉揉眼睛。

西厢房空着,沸羊羊走后就没再住人。

二楼美羊羊的房间窗子关着,帘子垂落,看不清里面。

一切如常。

喜羊羊靠在墙角的阴影里,平复着狂奔后的喘息,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院中每一个角落。

那些人说子时动手。

现在刚过戌时,还有两个时辰。

他该怎么做?

直接告诉美羊羊,让她逃?

可她能逃去哪儿?那些人找了几年才找到这里,说明她已无处可逃。

或者……留下来,一起面对?

可他一个人,如何对付七八个军中好手……

喜羊羊的手按向怀中短匕,冰凉的刀鞘贴着掌心,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他是“惊蛰”。

边军斥候营最好的刀。

或许……可以一战。

“吱呀——”

后门忽然开了。

美羊羊提着盏小风灯走出来,披着件素色斗篷,手里端着个木盆,像是要倒水。

她走到井边,放下木盆,却没有立刻打水,而是站在那儿,仰头望着飘雪的夜空。

雪光映着她的侧脸,清冷,孤寂,像一尊玉雕的神女。

喜羊羊藏在暗处,静静看着她。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懒羊羊午后说的那句话——

“你带着它,就当替我表哥走完他没走完的路。”

他没走完的路是什么路?

是活着的路。

是替枉死者讨回公道的路。

是……护住该护之人的路。

喜羊羊从阴影里走出来。

脚步声很轻,美羊羊却立刻察觉,转头看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没走?”

她问,语气平静,像在问今日天气。

“走了。”

喜羊羊走到她面前。

“又回来了。”

美羊羊静静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他解释。

“清河镇茶棚,我听见了一些话。”

喜羊羊压低声音。

“七八个军中出身的人,今夜子时,要来客栈拿一份名单——雁门关战事牵扯的名单。他们说要……一个不留。”

美羊羊的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凝。

但只是一瞬,便又恢复平静。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弯腰提起木盆,转身往回走,“你走吧,这事还是别掺和了。”

喜羊羊拦住她。

“美羊羊。”

他盯着她的眼睛。

“那些人不是江湖草莽,是军中精锐。你一个人,挡不住。”

美羊羊停下脚步,抬眸看他:

“所以呢?喜羊羊,你要留下来,陪我一起死吗?”

她的语气很淡,甚至带着一丝讽刺。

喜羊羊却认真点头:“是。”

美羊羊怔住了。

她看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为什么?”

“因为你救过我。”他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因为,那些人的目标,不止是你。”

美羊羊眼神微动:“什么意思?”

“他们提到听风楼。”喜羊羊看着她,“美羊羊,你究竟是什么人?”

雪越下越大,风灯的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

美羊羊沉默良久,终于轻声说:“我是听风楼的人,但也曾是……宫里的人。”

宫里。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道惊雷。

喜羊羊心头剧震。

“三年前,我是御前女官,奉命暗中调查雁门关军饷贪墨案。”

美羊羊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查到最后,发现牵扯的不只是贪墨,还有通敌、叛国、甚至……弑君。”

她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

“我拿到证据的那天,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一夜之间,所有相关的人都死了——除了我。因为我逃了,带着那份名单,躲进了听风楼。”

“后来呢?”喜羊羊哑声问。

“后来听风楼也保不住我。”美羊羊摇头,“三年前那场大火,烧死了楼里十七个人,我侥幸逃出,一路南下,最后藏在这里。”

她顿了顿,看向喜羊羊:“现在你知道了——留在我身边,等于与半个朝廷为敌。你还要留下么?”

喜羊羊没有犹豫。

“要。”

美羊羊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傻子。”她轻声说,转身推门进屋,“进来吧,外面冷。”

*

亥时三刻,懒羊羊房间的灯熄了。

喜羊羊和美羊羊坐在大堂柜台后,面前摊着一张客栈的简图。

美羊羊用炭笔在上面标出几处位置——

后院土墙,东厢窗下,厨房后门,还有……大堂正门。

“他们从正门攻入的可能性最大。”

美羊羊指着图。

“但也不会放弃从后院突袭。我们人手太少,只能重点防守。”

“怎么防?”喜羊羊问。

美羊羊从柜台下拖出一只木箱,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也不是账册,而是一排排整齐摆放的机簧、弩箭、铁蒺藜,还有几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粉末。

“听风楼的保命手段。”

她拿起一枚巴掌大的铜制机簧。

“这是‘暴雨梨花’,触发后可射出三十六枚毒针,覆盖三丈范围。”

又指向那些粉末:“迷魂散,沾肤即晕。铁蒺藜,撒在地上,专破马匹脚程。”

喜羊羊看着这些精巧歹毒的机关,心头一凛。

这哪里是客栈掌柜。

分明是个行走的兵器库。

“你早就知道会有人来?”他问。

“知道。”美羊羊点头,“只是不知道……来得这么快。”

她开始布置。

大堂正门后设三道绊索,连着一排悬在梁上的竹筒,筒里装满铁蒺藜。

窗户内侧贴上极细的丝线,连着墙角的机簧弩。

后院土墙下埋了几包迷魂散,用薄土掩盖,只要有人翻墙落地,触动机关,药粉就会炸开。

最后,她在大堂中央的桌下,装上了那枚“暴雨梨花”。

“子时他们来时,我会在二楼窗边点一盏灯。”

美羊羊说。

“那是诱饵。他们一定会先派人上楼查看,那时你从后堂绕出去,断他们后路。”

“你呢?”喜羊羊皱眉,“一个人守二楼太危险。”

“二楼有退路。”美羊兰指向简图,“我房间床下有暗道,通往后山。若守不住,我会从那里走。”

她抬眼看他:“你的任务是拖延时间,不是拼命。听到我敲三下地板,立刻撤往后院,从柴房后的狗洞钻出去——那里我白日里清理过了。”

喜羊羊看着她冷静布置一切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究竟经历过多少生死,才能在这种时候依旧面不改色?

“掌柜。”他忽然问,“若今夜守住了,之后呢?”

美羊羊手中的炭笔顿了顿。

“之后……”她轻声说,“这间客栈,就不能再待了。

喜羊羊沉默。

是啊。

今夜之后,无论胜负,忘忧栈都会暴露。

她必须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像过去三年一样,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永远不能停下。

“我会护你离开。”他听见自己说,“去南边,找沸羊羊。他是边军大将,手握兵权,或许能……”

“不能连累他。”美羊羊打断他,“沸羊羊自身难保,不能再让他卷进来。”

她站起身,将简图卷起,放进炭盆烧掉。

火光跳跃,映着她平静的侧脸。

“喜羊羊,”她忽然说,“若今夜我死了,你帮我做两件事。”

喜羊羊心头一紧:“你说。”

“第一,带懒羊羊走。把他送到江南‘云深书院’,找一位叫‘闲云先生’的人。那是他爹生前挚友,会护他周全。”

“第二,”她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印,递给他,“把这个,交给听风楼现任楼主。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玉印温润,刻着一只展翅的鹤。

喜羊羊接过,握在掌心:“我答应你。”

美羊羊看着他,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再无别话。

两人开始最后的准备。

检查机关,磨利刀刃,将迷魂散的解药含在舌下。亥时末,一切就绪。

喜羊羊藏身在后堂门后的阴影里,手按短匕,屏息凝听。

美羊羊上了二楼。

片刻后,她房间的窗边,亮起一盏孤灯。

昏黄的光晕,在漫天飞雪的夜色里,像海上孤舟的灯塔。

明亮。

也危险。

子时到了。

*

第一声异响,是从后院传来的。

很轻,像野猫踩过积雪。

但喜羊羊听得出——那是人落地时,刻意放轻却依旧无法完全消去的闷响。

来了。

他握紧短匕,身体绷成一张弓。

后院传来极轻微的“噗”一声——是迷魂散炸开了。接着是两声闷哼,重物倒地的声音。

得手了。

但喜羊羊心头却更紧。

那些人不会只派两人从后院突袭。主力……一定在正门。

果然。

“砰——!”

一声巨响,客栈正门被暴力踹开!

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大堂内烛火疯狂摇晃。

三道身影如鬼魅般闪入,动作迅捷,落地无声,正是白日里茶棚见到的那几个褐色劲装汉子。

为首的精瘦汉子扫视大堂,目光落在二楼那盏孤灯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

两人扑向楼梯,剩下一人守在大堂中央,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是现在。

喜羊羊从后堂闪出,短匕如毒蛇吐信,直刺守在大堂那人后心。

那人反应极快,闻风侧身,刀已出鞘,格开匕首的同时,一脚踹向喜羊羊小腹。

喜羊羊旋身后撤,匕尖划过对方手臂,带出一串血珠。

那人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刀势如狂风暴雨般劈来。

是军中的搏杀刀法。

喜羊羊心头一凛,手中短匕化作一道道寒芒,与对方战在一处。

刀匕相交,火星四溅,在昏暗的大堂里炸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光。

楼梯上传来打斗声——是美羊羊与那两人的交手。喜羊羊想上去帮忙,却被眼前这人死死缠住。

“小子,功夫不错。”那人狞笑,“可惜跟错了人。”

刀锋一转,直劈喜羊羊面门。

喜羊羊矮身避过,匕尖上挑,刺向对方咽喉。那人急退,却踩中了地上的绊索——

“哗啦——!”

梁上竹筒倾覆,铁蒺藜如暴雨般砸落。

那人惨叫一声,身上瞬间被扎出十几个血洞,踉跄后退,撞翻了中央的桌子。

桌下,“暴雨梨花”的机簧被触发。

“咻咻咻——!”

三十六枚毒针如天女散花,覆盖整个大堂!

喜羊羊早已滚到柜台后,毒针钉在木板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

那名汉子却无处可躲,被毒针射成刺猬,瞪大眼睛,直挺挺倒下。

楼梯上的打斗声停了。

喜羊羊心头一紧,冲上二楼。

美羊羊靠在门边,肩上中了一刀,鲜血染红素白衣衫。

她面前倒着两具尸体,皆是被弩箭射穿咽喉,一击毙命。

“美羊羊!”喜羊羊冲过去。

“没事。”美羊羊摇头,脸色苍白,“还有三个……在后院。”

话音刚落,后院传来破门声。

剩下的三人冲了进来,看见满堂尸体,眼中皆露出骇然之色。

“撤!”精瘦汉子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

美羊羊抬手,按下墙上一处机关。

“轰——!”

客栈前后门同时落下厚重的铁闸,将出路彻底封死!

那三人脸色大变。

“美掌柜,何必赶尽杀绝?”精瘦汉子咬牙道,“交出名单,我们可留你全尸!”

美羊羊冷笑:“留我全尸?你们也配?”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轻轻一吹。

火光亮起。

映着她染血的脸,和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睛。

“这客栈地下,埋了三百斤火药。”她一字一句,“名单就放在火药中间。你们要么现在退走,要么……陪我一起,听个响。”

那三人瞳孔骤缩。

“你疯了?!”精瘦汉子嘶吼,“引爆火药,你自己也活不了!”

美羊羊笑了。

那笑容很美,却美得令人心寒。

“三年前我就该死了。”她轻声说,“多活这三年,赚了。”

她手中的火折子,缓缓移向墙角一根裸露的引线。

那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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