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整栋公爵庄园彻底陷入沉寂。4
hello~
窗外的晚风穿过雕花窗棂,轻轻掀动桌角那张薄薄的太子党名册。白纸黑字,空空荡荡,所有生死权重,尽数捏在英的一念之间。
长久的沉默对峙后,英终究做出了最折中、也最贴合人心的选择。
他没有选极致的善,也没有选彻底的恶。
若是当老好人,把所有陌生玩家一并录入名册、全员通关,看似皆大欢喜,实则愚蠢至极。副本规则摆在明面上,通关人数越多,人均奖励越薄,所有人拼死闯过副本的付出,最后只会被平摊得一文不值。无谓的善良,到头来只是浪费自己和身边人的战果。
可他也做不到极致的自私。
同队几人一路并肩闯过无数高危副本,磨合出的默契与羁绊绝非虚假。比起相处时日尚短的旁人,瓷、俄、美、法,是真正陪他熬过尸山血海、扛过绝境危机的伙伴。他做不到为了独占全部奖励,就亲手将朝夕相伴的队友弃之死地。
取舍拉锯过后,尘埃落定,英指尖执笔,落笔干脆利落。
名册之上,只写下五个人的名字——他自己,瓷,俄,美,法——不多一个路人,不少一个至亲。
既保全了所有并肩作战的队友,守住了一路以来的情谊与底线;又筛掉了无关的陌生玩家,最大程度保住了团队的通关奖励。不滥善,不凉薄,是绝境副本里最清醒、最稳妥的利己与留情。
笔尖落下最后一笔,英随手合上名册,指尖摩挲着纸面平整的纹路,清冷眼底没什么波澜。这场无人知晓的人性抉择,悄然落幕,没有任何人察觉这场即将到来、足以颠覆所有人命运的区别对待。
而就在名册闭合的瞬间,整栋庄园的氛围,骤然变了。
空气中原本凝滞的压抑感骤然加重,阴冷的风顺着走廊缝隙疯狂灌进室内,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变得黏稠冰冷。庄园深处传来沉闷、厚重、近乎骨骼错位的咔咔异响,像是有庞然巨物正在挣脱原本的形体桎梏。
副本终局倒计时,正式启动。
太子暗线尘埃落定,意味着这场凶案副本即将彻底收尾。可眼下所有玩家依旧困在无解的死局里:从头到尾,没人找出所谓非礼夫人的流氓真凶,三死因对峙的命案真凶也依旧悬而未决,两条核心主线全部空白。
规则的惩罚,如期而至。
庄园最深处的主书房,大门轰然向内敞开。
一道极致诡异、颠覆所有人体认知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光影尽头。
是彻底异化后的公爵。
他的身形膨胀到极其恐怖的地步,高大得几乎顶到二楼横梁,庞大的躯体极具压迫感,却搭配着完全错乱扭曲的人体比例,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怪诞与惊悚。
躯干还算规整,可四肢细得离谱,脖颈抻得极长,软塌塌悬在胸前,十指纤细却异常修长夸张,手掌膨大得不成样子,轻轻一动就能覆盖大片区域。
最骇人眼目的是他的脸。
没有五官皮肉,整张面部平整干净,唯独镶嵌着两个黑漆漆、深不见底的空洞眼窝,无光无泽,死寂一片,像两个吞纳一切的深渊,盯久了让人灵魂发颤。
可诡异的是,哪怕彻底异化、形体扭曲狰狞,公爵依旧穿戴整齐。熨帖平整的华贵礼服一尘不染,金线刺绣的纹路依旧精致华丽,衣摆垂落规整,没有一丝褶皱污渍。极致荒诞的怪物躯体,搭配一丝不苟的贵族装束,反差感拉到极致,荒谬又恐怖。
空洞的眼窝没有视线,脚下的一切渺小人影在他眼中都是模糊一团,根本分不清容貌样貌,只能伸手抓取,举至近前细细甄别。
副本终局规则随之触发:每一场全员会议结束,公爵随机狩猎吞噬两至三名普通玩家。
急促的全员召集钟声骤然响彻整栋庄园,刺耳沉重,逼得所有玩家不敢拖延,慌乱齐聚前厅大厅。
刚刚结束新一轮僵持无果的全员会议,众人还在为三线死因、真假凶手争执不休,下一秒,灭顶的恐惧便骤然降临。
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整个前厅,遮天蔽日。
异化公爵修长畸形的手臂缓缓垂落,膨大的手掌如同捕网般笼罩向人群,随机抓取渺小的玩家。
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没人再敢争执对错,满心只剩下濒临死亡的极致恐慌。
宽大的手掌随意一捞,精准攥住一名年轻男玩家。
纤细修长的手指看似轻柔,力道却恐怖至极。
“砰——”
一声沉闷的闷响。
没有血腥四溅的惨烈画面,却有着令人窒息的绝望。脆弱的人体根本扛不住公爵掌心的力道,转瞬之间便被直接抓爆。细碎的血肉碎屑轻轻落在地面,无声无息。
全场玩家瞬间崩溃,刺耳的尖叫炸开,所有人疯了一般向后逃窜,拼命挤向大厅角落。
可在绝对的体型压制与副本规则面前,所有逃跑都是徒劳。无形的领域屏障封住整座大厅,无人能踏出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狩猎继续,等死般瑟瑟发抖。
公爵空洞的眼窝对着慌乱的人群微微偏转,修长手臂再次探出,捞起一名瑟瑟发抖的女玩家。
他将人高高举至空洞的眼前,静静悬停几秒,错乱的认知简单甄别,最后缓慢松开手指,将人丢下。
太瘦了,不合心意,弃。
紧接着,第三只猎物被攥起,是一名年纪稍长的男玩家——依旧举至眼前甄别,片刻后再度舍弃。
太老了,肉质干瘪,弃。
接连筛选淘汰,公爵的动作缓慢又机械,像在耐心挑选货品,每一次抬手落下,都牵扯着全场所有人的心跳。
直到他的手掌精准掠过人群,稳稳将站在侧边、气质最特殊的法攥入掌心。
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和对待其他玩家的粗暴姿态判若两人。
他将法举到空洞眼前,混沌的意识剧烈波动,残留的理智疯狂叫嚣。
——这是他的夫人。
掌心的力道瞬间收至极致,温柔得不可思议。
被虚虚拢在掌心的法,顺势垂下眼睫,嗓音带着恰到好处、轻轻浅浅的颤抖,溢出一声细碎的气音:
“痛……”
极轻的一声示弱,彻底戳中异化公爵仅存的温柔本能。
原本混沌暴戾的气息瞬间褪去大半,庞大的畸形身躯都微微僵硬。
公爵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托住法的身形,动作笨拙又轻柔,缓慢俯身,稳稳将他放置在大厅柔软奢华的真皮沙发正中央。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没有松手,纤细的指尖捏过一旁精致的宝石礼帽,轻轻戴在法的头顶。礼帽缀满细碎璀璨的宝石花,华贵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完美贴合贵族规制。
随后,公爵畸形却灵活的长指捏起桌角的精致白瓷茶壶,缓缓倾倒,温热的红茶稳稳落进描金茶杯,一滴未洒。
又将精致的草莓塔轻轻推到法手边,最后扯过一条柔软的薄毯,细细盖在他的腿上,动作细致温柔,全然是对待挚爱之人的百般呵护。
全程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半分。
安顿好法,公爵的狩猎再度重启。
大手一捞,将美抓入掌心,公爵将美举至空洞眼前停顿片刻,混沌的记忆再度翻涌。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庄园独苗。
身娇肉贵的,受不得惊吓,更受不得半点伤害。
公爵当即收敛所有戾气,指尖轻轻松开,极其稳妥地将美放回地面,半点不敢惊扰。
下一个,掌心掠过人群,稳稳攥住瓷,清冷规整的身形落在他巨大的掌心,格外渺小。
短暂甄别过后,副本身份记忆再度苏醒。
尽心尽责、刚被提拔的优秀管家,打理庄园井井有条,不可或缺。
指尖一松,瓷稳稳落地,安然无恙。
紧接着,俄被随手抓起,魁梧挺拔的身形在巨掌之下依旧渺小,可公爵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即刻松开。
忠心护主的骑士长,是他领地安全的唯一保障,万万动不得。
俄身形骤然下坠,失重感瞬间袭来。他反应极快,腰腹发力、脚步微调,落地瞬间稳稳扎根,姿态沉稳,半点没有狼狈失态,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无语。
为什么只丢他一个人?3
有点好笑吧
最后,巨掌伸向始终静立角落、清冷自持的英,把人高高举起,悬停在空洞眼窝前。
极致的身份压制瞬间触发——储君太子,国之根本,身份尊崇,位分至高。
区区公爵,哪怕失控诡异,也绝对没有资格触碰、吞噬。
“……吃不起。”
英安然落地,全程波澜不惊。
豁免五人依次甄别完毕,全数平安无事。
狩猎继续进行,公爵的巨掌在拥挤的玩家人群中反复筛选。
抓起一名体态偏胖的男玩家,端详片刻,嫌弃松开——太胖,过于油腻,弃;抓起一名稚嫩的年轻女孩,悬停甄别——年纪太小,尚未长成,弃。
中途数次路过瓷、俄的身形,每次抓起、每次甄别,最后都是无一例外的轻轻放下。法则彻底被单独安置在沙发上,安稳喝着红茶、吃着草莓塔,彻底脱离狩猎范围,再未被触碰分毫。
他甚至笑着挥了挥手,惹得其他玩家更眼红了。
全场所有普通玩家,看着这荒诞到极致的一幕,心态彻底崩碎。
同样是被困副本的参与者,同样身处必死的狩猎局,五人全程安然无恙,被副本规则层层偏爱、百般呵护,甚至能被异化公爵温柔善待、妥帖安置。
而他们这些普通玩家,只能如同牲畜货品一般,被随意抓取、肆意筛选、任人宰割,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刚才亲眼目睹同伴被当场抓爆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血肉消融的恐惧死死钉在所有人心里。
巨大的不公、极致的落差、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压垮了众人最后的理智。
“凭什么?!”
一名玩家濒临崩溃,红着眼嘶吼出声,声音沙哑颤抖,满是不甘与绝望。
“凭什么他们五个一点事都没有?凭什么死的只有我们?!”
“这不公平!都是一起闯关的玩家,凭什么区别对待?!”
“我们也在查线索、找凶手,凭什么我们要莫名其妙送死,他们就能被公爵特殊善待?!”
恐慌的哭喊声、愤怒的质问声、绝望的抱怨声交织在一起,彻底响彻整座大厅。
人心彻底乱了。
猜忌、怨恨、嫉妒、恐惧,无数负面情绪疯狂滋生、蔓延、发酵。
没人再纠结命案真相,没人再追查隐藏凶手,没人再在乎失踪的流氓线索。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聚焦在这荒诞的特权差别上。
大厅尽头,沙发之上。
法戴着华贵的宝石礼帽,安静抿着温热的红茶,姿态从容淡然。瓷、俄、美静立一侧,神色平静,置身事外,看着全场失控的闹剧。英站在最角落,眉眼清冷,眼底无波无澜。
他执笔落下的五个名字,已然划分好了生死两界。2
嘿嘿 老师加油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