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晓星过上了穿越以来最“规律”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就被阿沅叫醒,简单洗漱,吃罢早饭,辰时准时到听竹轩前,接受顾清弦的“指导”。
说是指导,林晓星觉得更像某种“玄学实验”。
“灵犀引,重在一个‘引’字。非是强行驾驭,而是以己心为桥,引动鳞片中沉睡的灵性共鸣。”
顾清弦让她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将青龙鳞片置于掌心,闭目凝神:
“感受它的呼吸,它的脉动,它的不甘与逆意。”
“静心,杂念是屏障。”顾清弦的声音平和,却有种穿透力。
林晓星努力摒除杂念,真的从掌心传来。
不是温度变化,也不是震动,更像是……一种极其缓慢的、有韵律的“存在感”的起伏,如同深海之下,巨兽沉睡时悠长到近乎停滞的吐纳。
“感觉到了吗?”顾清弦问。
“好像……有?”林晓星不太确定。
“很好,记住这种感觉,现在,尝试用你的意念,轻轻地‘触碰’它。
不要试图命令,只是打招呼,像拂过一缕风,一滴水。”
林晓星尝试着,在脑海中凝聚起一丝“友好”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向掌心那微弱的起伏。
就在她的意念“触角”即将碰到那起伏的瞬间——“噗。”
一声轻微的气流扰动。
林晓星掌心一热,随即,那股微弱的“起伏感”咻地一下,缩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鳞片重新变成一块纯粹的、冰冷的死物。
顾清弦沉默了一下,点评:“嗯,反应挺快,看来它对你的‘招呼’方式,不太习惯。换一种,不必太‘友好’,试试更直接的‘好奇’或者……‘质问’?”
林晓星嘴角抽了抽,重新调整心态。
好奇?质问?她对着一块鳞片好奇什么?质问什么?
难道要问“你为什么长得像鱼鳞”?还是“你为啥要躲着我”?
她试着在脑海里想象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带着点“你到底是什么鬼”的探究,尝试再次“戳”向鳞片。
这次,鳞片连缩都没缩,直接毫无反应,仿佛在说:懒得理你。
一个时辰过去,林晓星累得额头冒汗,不是身体累,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
她睁开眼,看向旁边悠然煮茶的顾清弦,忍不住吐槽: “顾先生,您这教学大纲是不是有问题?我怎么感觉我在对牛弹琴,不,对鳞片弹琴,它还嫌我琴技差?”
顾清弦慢条斯理地倒掉茶渣,重新注水:
“才一个时辰,急什么?灵物有灵,岂是轻易可近?何况是这等蕴含逆乱之意的残片。继续。”
于是继续。
上午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除了吃饭喝水,林晓星几乎都在和掌心的鳞片“大眼瞪小眼”(意念版)。
进展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微乎其微。
她最多能做到,在鳞片“呼吸”的间隙,用最快的速度“摸”一下,然后它立刻缩回去,过好一会儿才重新“探”出来。
仿佛在玩一个反应速度极其不对等的躲猫猫游戏。
晚上,林晓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小屋,觉得自己不是在修仙,是在进行某种精神折磨。
阿沅送来晚饭时,见她一脸菜色,难得主动开口:
“师父的教法,向来如此,欲速则不达。”
“阿沅姐姐,顾先生他……以前也这么教过别人吗?”林晓星忍不住问。
阿沅想了想,摇头:“师父久居于此,你是第一个外人。”
林晓星:所以她成了教学实验的唯一小白鼠?
“不过,”
阿沅又道:“师父既然肯教你,定是认为你有可能学会。寻常人,怕是连那鳞片的‘呼吸’都感觉不到。”
这一天,在又一次失败的“意念搭讪”后,林晓星看着掌心毫无动静的鳞片,一股无名火起。
几天积攒的挫败感和对未来的焦虑涌上心头,她猛地睁开眼,瞪着鳞片,恶狠狠地在心里“骂”道:
“喂!你够了啊!缩头乌龟当上瘾了是吧?是我把你从暗河里捞出来的!是我差点被那破‘扫洒’弄死!
是我在用吐槽……用‘言灵’喂你!吃我的用我的,关键时刻让你出点力,你就这态度?能不能有点敬业精神?就算是个工具,也得讲点基本法吧!”
她这通纯粹发泄的、毫无技巧可言的“意念咆哮”轰过去,原本没指望有反应。
然而——
掌心的鳞片,猛地一烫!
不是之前的温热,是实实在在的烫!烫得林晓星差点把它扔出去!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混合着恼怒、委屈、还有一丝“你懂个屁”的复杂情绪,蛮横地顺着她还未收回的意念,反冲进她的脑海!
“嗡——”
林晓星脑子里像是被小锤子敲了一下,眼前一花,无数破碎、模糊、光怪陆离的影像碎片一闪而过:
滔天的洪水、折断的擎天巨柱、坠落星辰的哀鸣、锁链崩断的巨响、还有一双充满疲惫、不甘与桀骜的、巨大如日月的青色龙瞳……最后,一切都归于一片深青色的、死寂的冰冷。
影像瞬间消失,但那巨大的情绪冲击和最后的冰冷死寂,却残留在林晓星意识中,让她浑身发冷,心脏狂跳,半晌回不过神。
等她缓过来,发现掌心的鳞片不再滚烫,反而散发出一种比平时稍高的、稳定的温热。
那股“呼吸”的韵律变得清晰了许多,而且……似乎,不再刻意躲避她的意念了?虽然依旧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别扭感。
“这……这算什么?”
林晓星茫然地看着鳞片,又看向不知何时已放下茶杯、正若有所思看着她的顾清弦:“骂它……反而有用了?”
顾清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恍然和淡淡的笑意:
“倒是忘了,你本就是‘异数’,行事不合常理,这鳞片亦是‘逆乱’之物,循规蹈矩的沟通,反不如你这般直指本心、甚至带点‘逆反’的冲击,更能触动其灵性根本。”
林晓星看着手里似乎“老实”了不少的鳞片,心情复杂。
“那……我现在能用它做什么?”她问。
顾清弦指了指远处篱笆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对着它,试试你的言灵,不必太复杂,心里想着让它歪一点,同时握紧鳞片,将意念通过链接传递过去。”
林晓星深吸一口气,走到石头前,右手紧紧握住鳞片,感受着那股温热和清晰的“呼吸”韵律。
她集中精神,在脑海里构建“歪一点”的意念,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这意念,顺着与鳞片之间那条新建立的、还有点粗糙别扭的“通道”,传递过去。
同时,她张开嘴,对着石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这块石头,长得太正了,歪一点才有个性。”
话音落下,她清晰感觉到,掌心的鳞片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链接反馈回来,与她发出的“言灵”混合在一起。
眼前的石头,纹丝不动。
“……失败了?”林晓星有点失望。
“看那里。”顾清弦指向石头底部与泥土接触的地方。
林晓星低头仔细看去,只见石头底部边缘的泥土,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松动和位移,仿佛石头真的想要“歪一点”,但只动了一下,就没了力气。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确实有!
而且,这次吐槽之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收到系统关于能量流向夜幽冥的提示!鳞片的干扰生效了!
“成功了!虽然只有一点点!”林晓星兴奋地转头。
顾清弦却微微蹙眉,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凝重:
“你刚才‘言灵’发出时,我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但位阶极高的规则之力试图从你身上‘抽取’什么,
但被鳞片的规则场干扰、偏转了大部分。
你之前使用‘言灵’,是否有类似感觉?或者……其他代价?”
林晓星心里一紧。
顾清弦感觉到了系统的存在?或者说,感觉到了“能量抽取”?
她犹豫了一下,半真半假道:“是有些感觉,好像……每次说完,都会冥冥中失去点什么,或者……便宜了什么人?”她没敢直接提夜幽冥。
顾清弦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道:
“看来,你这‘言灵’之力,并非无源之水。
这鳞片能干扰其‘代价支付’的流向,对你而言,确是幸事。
但你需谨记,干扰不等于消除。
那抽取之力背后的存在,一旦察觉被干扰,恐生变故。在你足够强大前,慎用,尤其慎用于干涉过强的命运轨迹。”
林晓星心中一凛,郑重点头:“我明白了,多谢先生提醒。”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星上午继续巩固与鳞片的“链接”,下午则去后山药圃,完成“照料三个时辰”的约定。
药圃不大,种着些林晓星不认识的奇异草药。
阿沅给了她一本简陋的图册和一套小巧工具,教她辨认、松土、浇水、捉虫。工作不难,但需要耐心细致。
在药圃劳作时,她不能使用“言灵”,反而让她有种难得的平静,精神也在这种简单重复的劳动中得到放松和恢复。
第七天下午,林晓星完成最后一次药圃照料,回到小屋。
她的外伤在阿沅的草药和顾清弦给的药膏作用下,已基本愈合,只留下淡粉色的疤痕。
晚饭时,阿沅做了几道稍显丰盛的菜。
饭后,顾清弦将她叫到听竹轩。
“七日之期已满。”
顾清弦递给她一个巴掌大的青色布袋,非布非革,触手温润:
“此乃‘纳元囊’,内有三尺见方空间,可储物,亦能稍加隔绝气息,你那鳞片和重要之物,可放入其中,减少被感知的风险。”
林晓星惊喜接过,这简直是武侠版的空间戒指!
“多谢先生!”
“明日一早,让阿沅送你出谷。”
顾清弦道:“出谷之后,如何行事,全在你自己。记住我与你的三个约定。”
“晚辈铭记。”林晓星郑重行礼。
“最后,再提醒你一句。”
顾清弦看着她,目光清冽如泉:“不争镇,并非善地,那里是‘规矩’的缝隙,也是‘混乱’的温床。
你去那里寻找答案,或许能找到,也或许,会陷入更大的谜团,凡事,多思,多看,少言。”
“少言?”
林晓星一愣,她最大的“本事”不就是“言”吗?
“你的‘言’,是利器,也是破绽,在看清全局之前,慎用。”
顾清弦说完,挥了挥手:“去吧,好好休息。明日,便要看你自己了。”
林晓星回到小屋,将青龙鳞片、夜幽冥给的药瓶、剩下的碎银、阿沅给她准备的干粮和一套换洗衣物,都放入纳元囊中。
小小的袋子,装进去后重量几乎不变,十分神奇。
她躺在床上,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她忽然被一阵奇异的心悸惊醒。
不是危险预警,而是一种莫名的、强烈的共鸣感。
来源是……纳元囊中的青龙鳞片!
她立刻取出鳞片。
只见在黑暗中,鳞片上那水波状的纹路,正闪烁着不稳定的、时强时弱的淡青色光晕,
内部传来清晰的、一阵阵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脉动,并且伴随着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混合着渴望、激动与不安的复杂情绪,顺着链接冲击着她的意识。
同时,鳞片上那个一直难以辨认的微小符号,此刻竟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并且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山谷之外,南方。
“这是……怎么了?”
林晓星震惊,鳞片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自主反应!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脑海中沉寂了几日的系统提示音,突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尖锐杂音和断续的方式响起: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同源规则波动靠近!方位:南,距离:约二百五十里…波动特征与‘青龙逆鳞’碎片高度契合…疑似…更大碎片或…本体!】
【‘青龙逆鳞’(碎片)活性急剧飙升!共鸣强烈!有脱离宿主自动飞向波动的趋势!请宿主立刻加强精神链接压制!】
【警告!该同源波动周围检测到复数强大能量反应!包括但不限于:潜龙卫高阶成员、未知江湖势力高手、及…夜幽冥(疑似化身)气息!危险等级:极高!重复,危险等级:极高!建议宿主立刻远离该区域!】
林晓星握着滚烫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的鳞片,听着系统刺耳的警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二百五十里外,南方……那不就是不争镇的方向吗!
更大碎片?甚至本体?潜龙卫、未知高手、还有夜幽冥……全都聚在那里?
顾清弦说那里是“规矩的缝隙,混乱的温床”,
这哪是温床,这分明是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而她手里这片“鳞片”,就是最好的导火索!
“我这是出了新手村,就直接跳进终极副本的预热现场了?”
林晓星看着手中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鳞片,欲哭无泪。
现在,她还要不要去那不争镇?
鳞片用剧烈的震颤和渴望的情绪,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它要去!
林晓星:“我能把你扔了吗?”
显然,不能,没有鳞片,她拿什么干扰吐槽能量?拿什么对抗可能再次出现的“清道夫”?
她瘫倒在床上,望着茅草屋顶:
“算了……”
她自暴自弃地握紧鳞片,感受着它传来的、如同指引方向般的脉动: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争镇……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大宝贝’,能把这潭死水,搅和成这样!”
她将鳞片重新塞回纳元囊,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碎片共鸣……终于开始了吗?”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这场被提前了太多年的龙门会……又会因为你这小丫头的闯入,变成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