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索恩斯庄园的玫瑰园里已传来细碎的笑声。约瑟夫跪坐在草坪上,指尖捏着一片刚摘下的月季花瓣,轻轻贴在弟弟克劳德的脸颊上,惹得金发男孩咯咯直笑
克劳德哥哥你看!父亲的猎鹰飞得好高!
克劳德拽着哥哥的衣袖,指向天际盘旋的猛禽,阳光透过他蓬松的发丝,在地面投下跳动的光斑
德拉索恩斯家族作为世代传承的贵族,依旧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双胞胎兄弟约瑟夫与克劳德形影不离,他们连说话的语调都如出一辙。父亲会在书房教他们拉丁文,母亲则亲自指导他们弹奏钢琴,庄园里的每一处角落,都镌刻着两人无忧无虑的童年印记
克劳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吗?
某个星空璀璨的夜晚,克劳德枕着约瑟夫的胳膊,小声问道
约瑟夫当然,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彼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已在酝酿之中。国库亏空引发的财政危机,让特权阶级与平民的矛盾日益尖锐,街头的抗议声越来越响,火把照亮了巴黎的夜空。法国大革命正式爆发,愤怒的民众冲进巴士底狱,贵族的特权被彻底颠覆,曾经尊贵的身份瞬间变成了致命的原罪。“必须立刻离开法国,前往英格兰投奔远亲!”父亲连夜收拾行囊,脸色凝重地将两本家族相册塞进约瑟夫怀里,“带上这个,记住,德拉索恩斯家族的荣耀不能断。”
逃亡的路途充满了艰辛与危险。他们乔装成平民,躲在颠簸的马车里,日夜兼程地向英吉利海峡赶去。沿途随处可见被焚毁的贵族庄园,道路两旁的告示栏上,贴满了通缉贵族的布告。克劳德本就体弱,连日的奔波与营养不良让他生起了重病咳嗽声整夜不停。
克劳德约瑟夫,我好冷
弟弟蜷缩在他怀里,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脖颈,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约瑟夫紧紧抱着他,将仅有的薄毯全部盖在弟弟身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约瑟夫再坚持一下,到了英格兰就有医生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命运终究没有眷顾这对兄弟。在横渡海峡的前夜,克劳德的病情突然恶化,他抓着约瑟夫的手,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约瑟夫一遍遍地呼唤着弟弟的名字,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呼吸渐渐微弱,最终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约瑟夫克劳德?克劳德!
他摇晃着弟弟冰冷的身体,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静。那一刻,约瑟夫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不仅失去了至亲的弟弟,那个富足安稳、充满欢声笑语的童年,也随着克劳德的离世,永远地画上了句号
抵达英格兰后,约瑟夫变得沉默寡言。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为了留住弟弟的容颜,他拿起画笔,开始疯狂地描绘克劳德的样子:阳光下欢笑的他,星空下许愿的他,生病时虚弱的他……每一笔都饱含着思念,可画纸上的影像再逼真,也终究是冰冷的色彩,没有温度,没有呼吸,更不会再对他露出笑容
约瑟夫这不是他,这不是他!
约瑟夫画得再像,也只是虚假的倒影
约瑟夫撕掉一张又一张画稿,泪水打湿了散落一地的纸屑
这样的痛苦持续了许久,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伦敦的街头见到了一台神奇的仪器——照相机。当看到摄影师按下快门,将行人的模样永久定格在纸上时,约瑟夫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约瑟夫这台仪器,能留住真实的影像?
他立刻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买下了一台最新的相机
回到住所,约瑟夫迫不及待地开始拍摄。他拍摄窗外的树木,拍摄街头的行人,拍摄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只为了验证相机“永久保存”的承诺。他甚至对着克劳德的遗物拍照,试图从影像中寻找弟弟的影子。起初,这种新鲜感让他暂时忘却了痛苦,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留住记忆的方法。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照片上的树木会枯萎,行人会老去,就连那些冰冷的遗物,也会在现实中逐渐腐朽
约瑟夫原来,照片只能保存影像,却阻止不了衰败和死亡……
就在约瑟夫濒临崩溃之际,一本尘封的古籍闯入了他的视线。那是家族流传下来的灵魂学著作,书中记载着“灵魂可被封存于器物之中”的传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如果能将灵魂封存于相片之中,是不是就能创造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离别的永恒国度?是不是就能让克劳德“活”过来,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
从那以后,约瑟夫彻底沉迷于灵魂学研究。他将自己的房间改造成实验室,白天查阅各种古籍文献,夜晚则对着相机进行诡异的改造。他在镜头上刻下复杂的符文,用特殊的药剂浸泡底片,他对着镜子拍摄自己,看着照片上的影像,喃喃自语。周围的人都觉得他疯了,那些曾经与他有过交集的人,却在被他拍下照片后,一个个离奇失踪
当恐慌的民众冲进约瑟夫的住所时,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肖像照。照片上的人眼神鲜活,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中走出来,而工作室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台改造后的相机,镜头上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没有人知道约瑟夫去了哪里,只知道他带着对弟弟的执念,踏上了追寻“永恒”的道路。而那台神秘的相机,据说能捕捉人的灵魂,将其封存于静止的相中世界,那里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离别痛苦,只有永恒的定格——就像约瑟夫心中,那个永远停留在玫瑰园里的童年,和永远不会离开他的克劳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