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山深处的云雾,比别处更浓几分,如轻纱漫舞,遮遮掩掩地裹着一座别致别院——瑶光殿。这殿宇通体由暖玉砌成,日光洒下时,会泛出温润的柔光,檐角悬挂的水晶铃随风轻晃,叮咚作响,本该是清雅绝尘、与世无争之地,此刻却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戾气死死笼罩,连周遭的云雾都似凝了霜,透着股刺骨的寒意。
殿内,慕瑶身着一袭月白镶金边的神女裙,裙摆绣着繁复的云纹,走动时流光溢彩,衬得她身姿窈窕,容貌清丽。可这般清丽的人,此刻却静立于殿中央的水镜前,眉眼间满是阴鸷,指尖凝着一缕淡金色的仙力,死死攥着,仿佛要将那缕仙力捏碎。水镜澄澈,清晰地映照出凌霄殿外的场景——红衣似火的浮生正凑在卿尘身前,眉眼弯弯,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调笑,语气娇俏又强势;而她身侧的玲珑,一袭粉裙,眉眼温柔,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施粉黛的脸庞却难掩倾城之貌,那份纯净温婉,像极了初春枝头的第一朵桃花,让人移不开眼。
当慕瑶的目光落在浮生和玲珑脸上时,指尖的仙力猛地一颤,水镜中的画面剧烈晃动,险些溃散。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白玉栏杆上,“咚”的一声闷响,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像是见了鬼一般。
“怎么会……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兮云……奈亚……她们明明已经死在千年前的业火之劫中了,连魂魄都散了,怎么会重现人间?”
千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冲破了她刻意尘封的枷锁。
那时,她还只是仙族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神女,资质平平,家世普通,唯一的执念,便是跟在卿尘上仙身后。她日日看着卿尘对神女兮云一往情深,看着兮云一袭红衣,笑靥如花,轻易就能牵动卿尘的所有情绪;看着兮云和花神奈亚形影不离,奈亚一袭粉裙,温柔纯净,是三界公认的修炼奇才,连卿尘都对她赞不绝口。那份深入骨髓的嫉妒,便是从那时开始生根发芽,疯长成林。
她自认容貌不输兮云,修为也不比奈亚差多少,她为卿尘付出了那么多,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熬夜整理修炼心得,为他挡过暗袭,可卿尘的眼中,从来都没有她的位置。他的目光,永远追随着兮云,连看奈亚的眼神,都带着欣赏与尊重,而看她时,只有礼貌的疏离。
业火之劫爆发时,天崩地裂,三界生灵涂炭。她亲眼看着兮云和奈亚并肩站在诛仙台上,为了化解劫难,以身殉道,化作漫天星光消散在天地间。那一刻,她心中除了对三界安危的一丝担忧,更多的是隐秘的窃喜——她终于有机会靠近卿尘了,那些挡在她面前的人,终于消失了。
千年以来,她步步为营,凭借着出色的修为和狠辣的手腕,扫清障碍,成为仙族中举足轻重的神女,地位尊崇,风光无限,也成了众人眼中最配得上卿尘的人。她以为,只要再等一段时间,等卿尘淡忘了千年前的执念,总会看到她的好,接受她的心意,他们会成为仙族最般配的一对,羡煞三界。
可如今,水镜中的那两个身影,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
浮生的眉眼、容貌,甚至连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都与千年前的兮云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兮云清冷中带着温柔,而浮生桀骜中带着狡黠。而玲珑,那身粉色衣裙,那份温柔纯净的气质,还有看向浮生时依赖的眼神,分明就是花神奈亚的翻版。
她们回来了。
这两个让她嫉妒了千年、恨了千年的女人,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卿尘的生命里,再次挡在了她的面前。
慕瑶的眼神渐渐变得阴鸷,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越来越深,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洁白的衣裙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不……我绝不允许!”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恨意,“千年前你们抢走了卿尘,让我当了一千年的笑话,千年后,我绝不会让历史重演!卿尘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水镜中,画面还在继续。浮生正拉着卿尘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几分强势:“卿尘上仙,你看我都亲自来仙灵山找你了,又答应了你不逼你成亲,给足了你面子,你就亲自送我和玲珑回凤鸣山呗?就当是……给我这个‘未来道侣’的一点薄面,怎么样?”
卿尘的耳根微微泛红,即便隔着银色面具,也能看出他脸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他下意识地想推开浮生的手,可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时,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那是千年前面对兮云时才会有的、让他心慌意乱的感觉。
“妖主自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试图维持着一贯的清冷表象,可眼神却有些躲闪,“仙妖殊途,我送你回去,恐遭仙族非议,于理不合。”
“非议?”浮生挑眉,突然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草木甜香,“上仙是怕别人知道,你对我这个妖族动心了,所以才不敢承认?”
温热的气息如同羽毛,轻轻搔刮着耳廓,卿尘的身体瞬间僵硬,心跳骤然加速,如同擂鼓一般,连呼吸都乱了节奏。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与浮生的距离,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我……我并非此意。时候不早,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不等浮生回应,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匆匆逃离了凌霄殿外的广场,连回头都未曾回头,那仓皇的模样,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浮生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底满是狡黠与笃定。她看得出来,卿尘的心动了,只是被仙族的身份、千年前的执念和所谓的仙妖殊途束缚着,不敢承认罢了。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总有一天,她会让他心甘情愿地卸下所有枷锁,留在她身边。
“师父,卿尘上仙已经走了,我们也该回凤鸣山了。”玲珑走上前,无奈地看着自家师父,眼底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她实在是佩服浮生的勇气,竟敢在仙灵山的地盘上,如此直白地调戏仙族的上仙。可看着卿尘那副窘迫又慌乱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原来清冷出尘的卿尘上仙,也会有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候。
“急什么?”浮生拍了拍玲珑的肩膀,眼神扫过仙灵山的景致,“他走了正好,我们自己回去,顺便好好看看这仙灵山的风景。听说仙灵山的云雾茶很有名,本来还想让卿尘那家伙请客尝尝,既然他跑了,咱们就自己找路逛逛,说不定能摘点好茶回去。不过……”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敢肯定,卿尘现在心里一定在想我,说不定还在暗处偷偷跟着我们呢。”
玲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劝说。她知道师父的性子,向来随心所欲,说一不二,既然师父想逛逛,那就陪她逛逛便是。两人说说笑笑地朝着仙灵山的出口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上。
而这一切,都被水镜另一端的慕瑶看得一清二楚。
当看到浮生凑近卿尘耳边低语,看到卿尘慌乱逃窜的模样时,慕瑶心中的嫉妒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她猛地挥手,一掌拍在水镜上,“嘭”的一声巨响,水镜瞬间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殿内的暖玉地面都被震得裂开了几道细纹。
“贱人!竟敢如此勾引卿尘!”慕瑶咬牙切齿,声音冰冷刺骨,眼中满是杀意,“浮生,玲珑,你们既然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千年前你们能以身殉劫,千年后,我就让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站在殿外等候的桑青。桑青是桑洛的妹妹,也是她的心腹,向来对她言听计从,且野心勃勃,一心想在仙族出人头地,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桑青。”慕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违抗。
“属下在!”桑青连忙快步走进殿内,躬身行礼,眼中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神女有何吩咐?属下一定万死不辞!”
慕瑶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符箓,符箓上刻着复杂的金色纹路,隐隐散发着一股强大而阴冷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这枚诛妖符,是她的师祖传给她的至宝,乃是上古时期专门用来镇压妖族的神器,威力无穷,任何妖族,哪怕是修为高深的妖主,只要被诛妖符击中,都会瞬间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这枚符箓,她一直珍藏着,从未轻易动用,如今,却要用来对付浮生和玲珑。
“这是诛妖符。”慕瑶将符箓递给桑青,眼神阴鸷得可怕,“你立刻去追浮生和玲珑,用这枚符箓,将她们二人就地正法。记住,务必一击即中,不能给她们任何喘息的机会,更不能让她们活着离开仙灵山。”
桑青接过诛妖符,指尖刚触碰到符箓,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让她心头一震。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脸上的讨好更甚。她早就想立功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有了诛妖符这等至宝,又能除掉妖主浮生和那个狐媚的玲珑,不仅能得到慕瑶神女的赏识,还能在仙族一举成名,从此平步青云,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属下遵令!”桑青激动地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神女放心,属下一定不负所托,将那两个妖族贱人斩草除根,让她们魂飞魄散!”
“很好。”慕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切记,此事一定要隐秘行事,不能让卿尘知道,也不能让其他长老察觉。若是被卿尘发现,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她太了解卿尘了,虽然他表面上对浮生冷淡,可他对兮云的执念深入骨髓,长达千年。如今浮生长得与兮云一模一样,卿尘心中定然对她有所偏袒,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要杀浮生和玲珑,他一定会出手阻拦。
“属下明白!”桑青连忙应道,眼神坚定,“属下会找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动手,速战速决,绝不让任何人发现!”
说完,桑青便握紧诛妖符,化作一道流光,匆匆朝着浮生和玲珑离去的方向追去,心中满是期待与杀意。
慕瑶站在瑶光殿内,望着桑青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兮云,奈亚,你们等着,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输!卿尘是我的,仙族的荣耀也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千年了,千年的隐忍与谋划,绝不能毁在浮生和玲珑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手里。
而此刻,正在仙灵山山道上行走的浮生,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浮生揉了揉鼻子,皱着眉头嘟囔道:“奇怪,谁在背后骂我呢?难道是卿尘那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刚才跑那么快,肯定是心里有鬼,说不定正在偷偷骂我呢。”
玲珑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师父,说不定不是有人骂你,是有人在想你呢。”
“想我?”浮生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眼神中满是笃定,“那肯定是卿尘无疑了。不过没关系,等我下次再找他,一定好好逼问他,让他乖乖承认,他心里早就有我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不远处,一道黑影正悄悄地跟着她们,如同鬼魅一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杀意。
桑青一路尾随,躲在山石和树木后面,看着浮生和玲珑说说笑笑的样子,心中的嫉妒更甚。尤其是玲珑,明明只是个凡人身世,却生得如此倾国倾城,还能得到妖主浮生的偏爱,甚至连卿尘上仙都对她另眼相看,特意拿出仙灵果给她修整资质,这让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玲珑那张好看的脸撕碎,将她拥有的一切都毁掉。
她耐心地等待着时机,紧紧攥着手中的诛妖符,体内的仙力已经悄悄运转起来,随时准备出手。直到浮生和玲珑走到一处偏僻的山谷,这里云雾缭绕,鲜有人迹,四周都是高耸的山峰和茂密的树林,连鸟兽的声音都听不到,正是动手的绝佳之地。
桑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隐藏,猛地从藏身的树木后跳了出来,落在浮生和玲珑身后不远处,体内的仙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手中的诛妖符中。黑色的符箓瞬间亮起刺眼的金色纹路,散发出一股强大的煞气,让人头皮发麻。
“浮生!玲珑!受死吧!”
桑青大喝一声,声音尖利,带着浓浓的杀意,手中的诛妖符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浮生和玲珑的后背狠狠射去。
诛妖符的速度极快,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转瞬便已来到浮生和玲珑身后不足三尺之地,煞气扑面而来,让周围的温度都骤然降低。
玲珑最先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强烈危机感,那股煞气阴冷刺骨,让她浑身汗毛倒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提醒浮生:“师父,小心!”
可不等她的话说出口,浮生也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她毕竟是活了上千年的妖主,修为高深,感知力远超常人,那股致命的煞气刚一靠近,她便瞬间警觉,心中一惊,正欲转身凝聚妖力抵挡,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从身后传来,如同坚实的护盾,将她和玲珑紧紧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