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殿的晨光总是带着三分暖意,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玉床之上,将红衣少女的发丝染成金红。浮生缓缓睁开眼,睫毛轻颤,像极了振翅欲飞的蝶。脑海中依旧是一片空白,唯有昨夜卿尘温柔的声音清晰如昨——“我是你的师父,以后有我在。”
她坐起身,身上的红衣是卿尘特意让人准备的,料子柔软,绣着细碎的银纹,比她记忆中模糊的“自己”穿的衣物还要精致。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浮生眼睛一亮,连忙下床跑去开门,果然看到身着月白仙袍的卿尘站在廊下,面具遮住半边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温润如泉的眼睛。
“师父!”浮生的声音带着晨起的软糯,像只黏人的小兽,“你是来教我修炼的吗?”
卿尘心中一软,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时,忍不住微微停顿。这触感,与千年前兮云凑在他身边看星流花时的温度,一模一样。“嗯,今日教你引气入体的进阶法门,此法需心无杂念,方能事半功倍。”
修炼场设在清尘殿后的小山谷,灵气比别处浓郁数倍。卿尘耐心指点,浮生天赋本就逆天,即便失去妖丹、记忆尽失,对灵力的感知依旧敏锐。不过一个时辰,她便已掌握了卿尘传授的法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色仙气,与往日的妖力截然不同,却同样精纯。
“师父,我是不是很厉害?”浮生停下修炼,跑到卿尘身边邀功,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辰。
卿尘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嗯,浮生最是聪慧。”
浮生被他夸得脸颊微红,忽然想起昨夜辗转反侧时的疑问,忍不住抬头问道:“师父,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很要好的朋友?还有……我以前最爱谁呀?”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中卿尘的心。他想起千年前星河之下,兮云笑着问他“你最爱我还是最爱奈亚”,那时他窘迫得说不出话,而兮云则笑得前仰后合。如今面对失忆的浮生,这个问题依旧让他难以作答。
他的耳尖悄悄泛红,面具下的脸颊也染上薄红,避开浮生的目光,声音有些沙哑:“你以前……是个很洒脱的人,有过要好的朋友。至于最爱……”
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兮云的笑脸,又看向眼前与兮云一模一样的容颜,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脱口而出“是我”。
浮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窘迫,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出声:“师父,你脸红啦!”
卿尘猛地回神,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转身道:“修炼不可分心,继续练吧。”
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浮生嘴角的笑意更深。她觉得,自家师父真是世上最好看的人,尤其是脸红的时候,比仙灵山的云霞还要动人。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不让师父失望。
而此时,仙灵山的另一侧,偏僻的竹林中,两道身影正低声交谈。
师姐,那浮生凭什么留在仙灵山,还成了卿尘上仙的弟子?若不是她,师父也不会被慕瑶神女重伤,还需闭关疗伤!”桑青攥紧拳头,语气中满是怨恨。她一身青衣,眉眼间与桑洛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刻薄。
桑洛脸色阴沉,想起那日在仙灵台被浮生轻易击败的屈辱,又想起师父封十里的死,心中的恨意更甚:“哼,妖女就是妖女,就算修炼了仙法,也改变不了她的本质。慕瑶神女说了,只要我们盯紧她,找到机会就除掉她,绝不能让她有机会和卿尘上仙产生不该有的情愫!”
她话音刚落,一阵阴风突然刮过竹林,竹叶簌簌作响,带着刺骨的寒意。两人下意识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摇曳的竹影。
“谁?出来!”桑洛大喝一声,手中凝聚起仙力,警惕地环顾四周。
阴风渐渐散去,竹林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桑青脸色发白:“师姐,该不会是……妖族的人潜入了吧?”
“不可能!”桑洛笃定道,“仙灵山的天钟罩早已开启,任何妖魔都无处遁形。定是你太过大惊小怪了。”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隐隐有些发毛,拉着桑青匆匆离开了竹林。
两人离开后,一道玄色身影从竹林深处缓缓走出,正是镜渊。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气,眼神冰冷地看着桑洛二人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敢动浮生和玲珑,找死。”
夜幕降临,桑洛回到自己的住处,心中依旧有些不安。他刚坐在床边,便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抬头望去,只见床前不知何时坐着一道玄色身影,正是镜渊。
“你是谁?竟敢擅闯我的房间!”桑洛心中一惊,连忙起身想要呼救。
镜渊没有回答,周身魔气骤然爆发,强大的威压让桑洛瞬间动弹不得,只能瘫倒在地,浑身发抖。“刚才在竹林,是谁说浮生的坏话?”
镜渊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魔尊独有的威严,让桑洛肝胆俱裂。“我……我没有……”
“没有?”镜渊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来到桑洛面前,抬手掐住他的下巴,“给我自己扇嘴巴,直到我说停为止。还要大声说,你不该说浮生的坏话。”
桑洛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反抗,只能乖乖地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我……我不该说浮生师妹的坏话!”
“不够响。”镜渊的声音更冷了。
桑洛只能加大力气,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大声重复:“我不该说浮生师妹的坏话!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桑洛的脸颊很快便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迹。镜渊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松开了手。“记住今日的教训,若是再敢对浮生和玲珑不敬,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说完,镜渊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房间里。
桑洛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恨。她知道,刚才那个人一定是妖族的人,而且修为极高!她不敢耽搁,连忙擦干眼泪,跌跌撞撞地跑到长老殿,向各位长老汇报,声称自己中了妖邪,被妖族之人袭击。
长老们得知后,十分重视。天钟罩开启期间,竟有妖族之人潜入仙灵山,还袭击了仙门弟子,这简直是对仙灵山的挑衅!
长老们立刻将此事汇报给了卿尘。
卿尘得知后,心中一沉。他几乎立刻便猜到,是镜渊来了。看来,玲珑也已经炼化完仙灵果,前来寻找浮生了。
他心中既有几分欣慰,又有几分担忧。欣慰的是,玲珑平安无事,修为也有所提升;担忧的是,镜渊和玲珑的出现,会不会给失忆的浮生带来麻烦?慕瑶本就对浮生虎视眈眈,若是知晓镜渊和玲珑也在仙灵山,定会借机发难。
而此时,清尘殿内,浮生正坐在窗边发呆。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忽然,她听到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为是卿尘来了,连忙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身着粉色衣裙的玲珑。
看到玲珑的那一刻,浮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少女眉眼温柔,身着粉裙,让她莫名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是谁?”
玲珑心中一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泪水:“师父,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玲珑啊!你的徒弟玲珑!我们在凤鸣山一起生活,你还教我修炼上清决……”
“徒弟?”浮生皱了皱眉,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玲珑的记忆,“我没有徒弟。师父说,我只有他一个师父,没有其他亲人朋友。”
玲珑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了卿尘的声音:“浮生,你在里面吗?”
浮生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将玲珑推到门后,小声对她说:“你快躲起来,我师父不让我随便见外人。”
玲珑心中满是委屈和失落,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只能乖乖地躲在门后,眼泪无声地滑落。
浮生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房门,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师父,你来了。”
卿尘走进房间,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察觉到了一丝陌生的仙气,心中已然明了。“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浮生心中一慌,连忙摇头:“没有啊,师父。只有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卿尘没有拆穿她,只是说道:“刚才长老来报,有妖魔潜入仙灵山,打伤了桑洛。你以后出门要小心,不要一个人乱跑,遇到事情立刻喊我。”
“嗯,我知道了,师父。”浮生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想,刚才那个叫玲珑的少女,到底是谁?为什么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那么悲伤?
卿尘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他知道,玲珑和镜渊就在附近,他需要给他们一个单独谈话的机会,也需要时间思考,如何才能在不伤害浮生的情况下,化解眼前的危机。
卿尘离开后,浮生松了口气,正准备叫玲珑出来,却发现镜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房间里,将玲珑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她。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玲珑?”浮生有些生气地问道。她虽然不记得玲珑,但看到镜渊对自己充满敌意的样子,下意识地想要保护这个“陌生”的少女。
镜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玲珑,语气温柔:“师妹,我们先离开这里,日后再找机会向师父解释。仙灵山人多眼杂,不宜久留。”
玲珑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浮生一眼,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她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真的是因为失去了妖丹,连记忆和情感也一并失去了吗?
镜渊抬手一挥,施展隐身法术,带着玲珑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清尘殿。
浮生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个叫玲珑的少女,还有那个玄衣男子,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来找自己?为什么自己看到他们,会有一丝莫名的心疼?
而离开清尘殿的玲珑,再也忍不住,靠在镜渊的肩膀上哭了起来:“镜渊师兄,师父她真的不认识我了……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镜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中满是心疼。他知道,浮生失忆对玲珑的打击有多大。“师妹,别难过。师父只是暂时失忆了,等我们找到合适的机会,一定能帮她恢复记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不能让慕瑶发现我们的踪迹。”
玲珑点了点头,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嗯!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救师父,带她回凤鸣山!”
镜渊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陪着玲珑,守护她,守护浮生。
而此时的清尘殿内,浮生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卿尘送给她的玉佩。脑海中,玲珑悲伤的眼神和镜渊警惕的模样反复浮现,让她心神不宁。她隐隐觉得,自己的过去,或许并不像卿尘说的那样简单。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影。远处的仙灵山巅,云雾缭绕,仿佛藏着无数秘密。浮生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她和卿尘、玲珑、镜渊四人的命运,早已被千年前的羁绊紧紧缠绕,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