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愈发嚣张,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砸得宝妮心头阵阵发紧。她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眼前总晃过莫南替她挡雨的模样——单薄的衬衫被雨水浇得透湿,紧紧裹着清瘦却挺拔的脊背,那抹身影在雨幕里格外单薄,让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隐隐发疼。
转身扎进厨房,砂锅小火慢煨着姜汤,姜辣的暖意丝丝缕缕漫出来,氤氲了满室,也漫过了她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念。
另一边,莫南独自倚在窗边,指尖的计划书被雨雾洇得有些模糊。那些步步为营的算计,那些藏在心底的筹谋,在一阵阵袭来的寒意里,渐渐失了清晰的轮廓。他只当是淋了雨的缘故,随手翻出两片退烧药吞了下去,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便合衣倒在了床上。高热迅速席卷了他的意识,那些精密的计划碎成了光影,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昏沉中,只剩下骨子里透出的冷意。
敲门声轻响时,莫南几乎是凭着本能撑起身子去开。门轴吱呀一声,宝妮捧着姜汤的身影撞进他的视线,氤氲的热气里,她的眉眼格外柔和。她刚要笑着说句“趁热喝,驱驱寒”,目光却先一步触到他发白的唇色和止不住的颤抖。伸手覆上他额头的瞬间,滚烫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心也跟着揪紧。
“莫南!你烧得这么厉害!”
惊呼声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她手忙脚乱地拨通急救电话,握着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暖意固执地传递着,直到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雨夜的沉寂。医生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高烧烧成这样还硬扛,再晚一步,脑子真要烧出问题了。”
宝妮守了他整整一夜。她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棉签沾着温水,轻轻拭过他干裂的唇瓣;喂他喝药时,他无意识地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带着一丝脆弱的依赖。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光从墨色转为鱼肚白,她趴在床边,望着他沉睡的侧脸,心底那点朦胧的好感,竟在这一夜的辗转守护里,沉淀成了清晰的、沉甸甸的在意。
晨光熹微时,莫南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鼻尖却萦绕着淡淡的粥香。转头望去,宝妮趴在床边,眼底带着浅浅的青黑,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喉间干涩,他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
宝妮猛地惊醒,宝妮见莫南睁开眼,清亮的眸子里瞬间漾起惊喜,几乎是立刻就起身,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按下呼叫铃,又扬声朝着走廊喊:“医生!医生!302床醒了!”
喊完才转身回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感已经温润了不少,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弯着眉眼,声音软乎乎的:“你别担心工作的事,我已经帮你和我自己都请好假了,你就安安心心躺着养身体。”
莫南刚要开口道谢,病房门就被推开,医生拿着病历夹走了进来,笑着上前给莫南检查瞳孔、测脉搏,语气里满是关切:“小伙子,醒啦?还好你女朋友送你来的及时,再晚一步,你这高烧都能危及生命了。”
他一边翻看病历,一边感慨:“烧得那么厉害,亏得你女朋友守着你照顾了一整晚,又是喂药又是擦身的,现在这么上心的姑娘可不多见了。你有这么漂亮又善良的女朋友,真是好福气。”
说着,他拿起体温计递给宝妮:“等下量个体温,要是不烧了,今天就能办理出院了。”
莫南的喉结动了动,刚要出声解释“我们不是……”,宝妮也慌忙摆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医生,我们其实……”
可医生已经转身快步朝外走,挥了挥手留下一句“我去看下一个病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局促的呼吸声。莫南急忙感谢:谢谢你宝妮。宝妮忙将温好的早餐推到床头——一碗熬得软糯的白粥,一碟他无意中提过喜欢的酱菜。“刚买的,趁热吃点。”她避开他的视线,耳尖却悄悄泛红。
另一边,花加的办公室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孤岛。
整整两天,柏海把自己锁在里面,门从内反锁,拒绝见任何人。周心妍站在门外,高跟鞋尖一下下叩着地面,眉头拧成了死结,声音里满是焦灼:“他这样不吃不喝,身体怎么扛得住?”
陈默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手机都快被他攥出汗了,“我试过撬锁,试过喊破喉咙,他连个回应都没有。这哪是闹脾气,分明是在跟自己较劲!”
七七听说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花剪“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她匆匆赶到公司,陈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都带着颤:“七七,只有你能劝劝他了。陈默把柏海生病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七七。
说着,他把一把冰凉的钥匙塞进七七手里。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柏海正背对着门口站着,窗前的光勾勒出他单薄的脊背,手边的设计稿散落了一地,全是被揉皱的痕迹。听到动静,他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出去。”
七七没有走,她捡起脚边的一张稿纸,指尖抚过上面凌乱的线条,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坚定:“柏海,我人生的前二十三年,过得浑浑噩噩,没有目标,没有梦想,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傻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僵直的背影上,“直到有一天,下着很大的雨,一个女孩被男朋友分手,蹲在路边哭得一塌糊涂。那时候,有个男孩走过来,递给她一束向日葵,他说,‘你看,向日葵永远朝着光,人也一样’。”
“他给我的不只是一束花,一句安慰,而是一个梦想。”七七的声音渐渐响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那个男孩就是你,而我,就是当年那个蹲在雨里的女孩。”
柏海的脊背猛地一颤,缓缓转过身来。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疲惫和脆弱。
七七迎着他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前,将那把钥匙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一字一句道:“下个月的花艺比赛,我帮你。那些你不敢面对的恐惧,那些你跨不过去的坎,我们一起扛,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