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烬捉住她微凉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朕知道你的心。但此事,朕自有主张。
林家……朕会让他们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他眼底寒光一闪,显然已有了计较,虽然不会立刻动林家根本,但必要的敲打和警告,绝不会少。
顿了顿,他想起另一事,语气转为一种刻意放柔的商量:“你受了委屈,朕心里过意不去。你母家苏氏……朕想着,也该提携一二,给你做个倚仗,如何?封你个兄弟做个闲职,或是赏些田产银钱?”
这是帝王给予宠妃最常见的补偿和恩典,既能安抚美人,也能彰显恩宠。
然而,苏渺闻言,却浑身一颤,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比方才更甚。
她猛地摇头,挣脱君烬的手,将脸深深埋进锦被中,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破碎的绝望:“不……不要……陛下,求您,不要……”
君烬一愣,没想到她是这般反应:“为何?可是苏家有人待你不好?” 他语气沉了下来。
苏渺从锦被中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娇美的脸上盈满了痛苦和深深的悲伤,她咬着唇,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颤声道:“臣妾……臣妾在闺中时,生母早逝,父亲……父亲眼中只有嫡母与嫡出子女。
臣妾体弱,于家族无益,不过是……不过是个累赘。入宫选秀,也是嫡母不愿嫡姐参选,才将臣妾推了出来。
陛下若提携苏家,他们……他们不会感激臣妾,只会觉得是臣妾应该的,甚至……甚至会变本加厉地索取。
臣妾……臣妾不愿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不愿陛下因臣妾,而被那样的人家纠缠……”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在娘家时不被重视、被视为弃子的心酸与绝望。
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有平静的、近乎麻木的陈述,却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君烬的呼吸陡然加重。
他早知道苏渺出身不高,是苏家庶女,却不知她在母家竟是这样一番光景!
被家族当做弃子,推入宫中自生自灭……难怪她如此怯懦,如此没有安全感,病了无人问,被人陷害也只能默默承受!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夹杂着滔天的心疼,瞬间席卷了他。
他猛地将苏渺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她,声音嘶哑:“是朕不好,朕不该提……不想他们,我们不想他们!从今往后,关雎宫就是你的家,朕就是你的倚仗!再不会有人敢轻视你,伤害你!”
苏渺在他怀中无声流泪,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那滚烫的湿意,仿佛直接烙在了君烬的心上!他此刻对苏家的观感,已跌至谷底,甚至比对林家更添几分鄙夷!
虎毒尚不食子,苏家竟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
而怀中这个被他家族抛弃、却依然保持着纯善的女子,在他心中的分量,无形中又重了千百倍。
她不要母族荣耀,不要家族提携,她只要他!
这份全身心的、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彻底取悦了帝王那颗孤高暴戾的心。
“好,不提苏家。”
君烬吻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你既不愿,朕便不提。但朕给你的,谁也不能抢走。你是朕的宸贵妃,朕会给你这世间最好的一切,让你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怕任何风雨。”
苏渺在他怀中轻轻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手臂怯怯地环上他的腰,将自己完全交付的姿态。
君烬感受着怀中纤细颤抖的身躯,心中那点因林家而产生的暴戾,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将她妥善珍藏、隔绝一切伤害的欲望所取代。
对林晚意的厌弃,对林家的不满,对苏家的鄙夷,此刻都化为了对怀中人更深沉的怜惜与独占欲。
而苏渺,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于君烬怀中,缓缓闭上了眼睛,长睫上犹挂着泪珠,唇角却极轻、极冷地弯起一个弧度。
被自己前世的真命天子如此嫌弃,不知道那位团宠女主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至于林晚意最大的靠山林家,你们自以为是的功勋,在触及帝王逆鳞时,又能支撑多久?
而她,这个“一无所有”、“柔弱无助”的宸贵妃,只需要几滴眼泪,几句“深明大义”的话,便能让暴君为她怒火中烧,为她心生怜惜,为她扫清障碍,甚至……为她,与那些他原本或许还要顾忌几分的势力,渐生嫌隙。
这,才是美貌与心计,最致命的武器。
至于母家苏氏……那种弃她如敝履,不仅冷眼旁观她在宫里苟延残喘,还以此向林晚意示好的家族,也配得到她的提携?
她要的,是他们永远活在“曾经错失珍宝”的悔恨里,活在帝王因她而生的厌弃中。
枕边风,杀人无形。
而她苏渺,最擅长的,便是将这风,吹到最致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