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桐背过身攥着衣角，嘴硬不肯说，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在寂静的灶间格外清晰。她瞬间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徵原本冷着的脸，竟被这声响动逗得唇角微扬，不小心笑了一下，木桐又立刻生气道：“笑什么，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赌气…不吃饭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些不好意思。谢徵恢复了冷淡的神色，转身往灶外走，丢下一句：“饿了就过来，别踩坏我的药。”

木桐愣了愣，随即喜出望外，连忙踮着脚跟上去，生怕跟丢了，还特意绕开地上堆着的草药筐，乖乖跟在他身后。

谢徵弯腰拨了拨灶膛里残留的篝火，火星子噼啪跳了两下，映得他侧脸轮廓柔和了几分，目光落在灶角埋着的两个红薯上：“早上蒸的红薯，还留着。”

木桐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焦黑的薯皮就被烫得猛地缩回手，连忙捏住耳垂蹦了两下，小声嘟囔：“好烫好烫……”

谢徵没说话，捡了根粗树枝，她转过头看着谢徵，轻轻的问：“谢徵，你从哪儿来的呀？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木桐抱紧膝盖，期待的看着他，谢徵没应声，继续着动作：把埋在灰烬里的红薯挑到空地上，等热气散了些，才用树枝轻轻剥开焦黑的薯皮，露出里面金黄绵密的薯肉，递到她面前。

木桐接过喃喃道：“不说就不说。”随后掰了大半块递回去，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给你，一起吃。”

“我不吃。”谢徵往后退了半步，语气依旧冷淡。

“你必须吃！”木桐往前凑了凑，直接把剥好的红薯块往他嘴里塞，指尖都碰到了他的唇瓣。

谢徵眉头一拧，偏头躲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恼意：“你这丫头，怎么总喜欢强人所难？别人不喜欢的东西，偏要往跟前塞。”

木桐咬着手里的红薯，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大大咧咧地笑：“哪有强人所难，我只是把最好的都给你而已。你记着，以后只要有好东西，我都会分你一半。现在这些红薯看着普通，可在我这儿就是顶好的，我都愿意给你。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你的，分那么清做什么。”

话音刚落，她又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徵看着她这副又馋又狼狈的模样，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往上挑了一下，竟真的笑了，眼底的冷意散了不少。

木桐吃得差不多，把最后一点薯皮丢进灶膛，拍了拍手起身，见谢徵也站直了身子，连忙问：“谢徵，你去哪啊？”

谢徵没立刻迈步，望着灶膛里的火星，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两年前，我从河里漂过来，是秦砺救了我。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村里的人说我懂医术，是个天才，我便开了这间药铺，苟活至今。”

木桐整个人都僵住，手里的红薯渣都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你、你终于肯说了……你是不是记起来什么了？”

谢徵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却没回答，只道：“慢慢吃，我先回去。”

说完，便转身快步往卧房的方向去了。

木桐愣在原地，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攥着空了的手原地蹦了好几下，差点笑出声，心里翻涌着狂喜：他肯说身世了，他是不是真的要记起来了？是不是很快就能想起我，想起宫门，想起所有事了？

她捧着剩下的小半块红薯，三口两口吞下去，烫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满心都是雀跃，连额头的疼和肚子的饿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木桐三口两口把剩下的红薯啃完，嘴角还沾着点薯泥，身上裹着淡淡的红薯甜香，轻手轻脚溜回卧房。谢徵已经躺在帘那侧，呼吸轻缓，像是已经歇下了。

她赶紧脱了鞋，悄摸爬上床，趴着身子，把脸埋在软枕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隔着帘子试探着轻唤：“谢徵……谢徵你睡了吗？”

没人应。

她又放软了声音，换了称呼轻轻喊：“谢公子……徵公子……”

帘幕那边终于动了动，谢徵微微转了身，隔着半透的布帘，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声音带着几分倦意：“我乏了，要睡了。”

木桐立刻捂住嘴，生怕自己出声吵到他，连忙小声应：“你快睡，快睡……需不需要我给你配几副安神的药草？我看你这几日好像睡得都不太好，煎了喝会舒坦些。”

“不必。”谢徵的声音淡得很，没再多说一个字。

木桐乖乖闭了嘴，安安静静趴在床上，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匀净，带着点浅浅的鼻音，先睡熟了。

可帘幕那一侧，谢徵却依旧睁着眼，半点睡意都没有。

灶间里她烫得捏耳朵的模样、塞红薯到他嘴边的执拗、说“好东西都分你一半”时的认真，还有刚才隔着帘子软乎乎唤他名字的声音，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打转。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的红薯香，混着淡淡的药草气，搅得他心头那股怪异的闷堵感，比往日更甚。

窗外的流水声潺潺，夜风吹得布帘轻轻晃荡，他睁着眼，直到天际泛起一丝淡白，都未曾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