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街’的。”
周裳轻轻抚过琴弦:“我可以用琴音……给这场戏配乐。不是哀乐,是战歌。”
谢观推了推眼镜:“我需要计算火雨最可能的落点和强度,规划疏散路径和掩体位置。”
晏知味指尖荧光微微亮起:“我会盯紧虞曼的情绪变化,一旦它的‘愉悦感’开始下降,或者出现其他波动,立刻提醒。”
沈心文点头。
然后,她看向窗外,轻声说:
“公输澈的星轨弩,是我们的‘底牌’。”
“但这场戏,才是我们的‘台词’。”
“好好演。”
“演给那个喜欢看戏的疯子看。”
“也演给我们自己看。”
夜色中,沼泽大火又近了些。
热风里开始夹杂火星,像一群群赤红的萤火虫,朝着望乡里飘来。
而城墙上,一面用兽皮粗糙缝制的旗帜,正在缓缓升起。
旗上没有任何图腾,只有两个用炭灰写就的大字:
“不跪。”
字迹歪斜,却笔笔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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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降兵之心
兀骨和赤牙带着十九个黑山部降兵,在城西挖壕沟。
不是防御工事——火雨真要落下来,挖多深的壕沟都没用。是在挖“隔离带”,把堆放火浣石浮石的空地圈起来,防止火星引燃这些危险材料。
活儿很累,土质又硬,锄头砸下去只能崩起一点土渣。但没人抱怨。
十九个人,分成四组,轮流挖土、运土、夯实。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卖力。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
兀骨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抡起锄头狠狠砸向地面。他胸口那个滴血眼睛的纹身已经淡了许多——不是洗掉,是皮肤在快速愈合,新生的肉芽将墨色冲散,看起来像个模糊的伤疤。
赤牙在旁边运土,一筐筐沉重的泥土被他轻松提起,倒进远处的土坑。他脖子上那串兽牙项链在干活时叮当作响,他索性摘下来,塞进怀里。
“大人。”一个年轻降兵凑到兀骨身边,压低声音,“咱们……真要在这儿一直干下去?”
兀骨没停手,锄头又砸下一记:“不然呢?回草原?你觉得族长会怎么‘欢迎’我们?”
年轻降兵缩了缩脖子。
黑山部的规矩,战败被俘是耻辱,活着回去更是耻辱中的耻辱。按传统,他们这些人应该在被俘时就自杀殉部,或者被敌人处决。像现在这样,不仅活着,还给敌人干活……回去绝对是祭天的下场。
“可这里毕竟是汉人的地方。”另一个降兵小声说,“咱们吃他们的粮,住他们的屋,万一哪天他们翻脸……”
“翻脸?”兀骨终于停下,撑着锄头,喘着粗气,“你看看这地方——破墙烂瓦,五十个老弱病残,加上咱们也才七十来人。他们要翻脸,用得着等到今天?直接让那个银甲将军把咱们全捅了不就完了?”
众人沉默。
确实。以赵云那神鬼莫测的身手,杀他们这十九个人,跟杀鸡没区别。
“那城主……到底图咱们什么?”年轻降兵不解,“要力气,咱们比不过那些常年干农活的;要打仗,咱们的骑术在这儿用不上;要忠心,咱们这才刚投降几天……”
兀骨没回答。
他直起腰,望向城主府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窗前晃动,像是在商议什么。
他想起那天被俘时,沈心文说的那句话:
“因为仇恨解决不了问题。但活下去可以。”
起初他不懂。草原上的规矩很简单:你杀我的人,我杀你的人,杀到一方死光或者服软为止。仇恨就是活下去的动力,复仇就是活着的意义。
但在这里,他看到了另一种“活下去”的方式。
一起挖土,一起吃饭,一起学唱那些咿咿呀呀根本听不懂的汉人歌谣。那个叫周裳的女人,甚至教他们怎么用野草编鞋,怎么用陶罐煮出更香的粥。
没有鞭打,没有辱骂,甚至没有“你们是俘虏”的提醒。只有王石头那憨货,每天乐呵呵地带着他们干活,时不时还从怀里摸出块硬得像石头的肉干,掰开了分给大家。
这种日子……陌生,但不算坏。
至少比在草原上跟着族长东奔西跑、饥一顿饱一顿、还要担心被其他大部吞并的日子,踏实得多。
“大人。”赤牙走过来,声音低沉,“我刚去领工具时,听见王石头和李婶说话……”
“说什么?”
“说粮食只够五天了。”赤牙抹了把脸上的汗,“北边大火要是烧过来,地里的那点野菜根也保不住。到时候……七十多张嘴,怎么办?”
兀骨心脏一沉。
他早该想到的。望乡里这点家底,根本经不起折腾。原来沈心文收留他们,不是大发慈悲,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哪怕这力微薄得像风中的草屑。
“你怎么想?”他看向赤牙。
赤牙沉默片刻,忽然说:
“我昨晚梦见阿爹了。”
兀骨一愣。
赤牙的阿爹,是黑山部上一代的“百夫长”,死在十年前和“血狼团”的冲突中。赤牙很少提起。
“阿爹跟我说,”赤牙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草原上的狼,饿极了会吃同类。但人不是狼。人饿极了……会一起找吃的。”
他抬起头,看向兀骨:
“大人,我不想当狼了。”
兀骨喉咙发紧。
他想起小时候,阿爹教他骑马射箭时说的话:“兀骨,咱们黑山部的汉子,可以死在马背上,可以死在刀剑下,但不能死在……饿死。”
饿死是草原上最屈辱的死法,连灵魂都会被长生天唾弃。
而现在,他们离“饿死”只差五天。
“挖吧。”兀骨重新举起锄头,狠狠砸向地面,“多挖一寸,就多一分活路。”
他不再说话,只是埋头苦干。锄头起落,土块飞溅,汗水混着泥土,在胸口那个模糊的纹身上,又添了一层新的颜色。
其他降兵见状,也不再多言,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
沉默的劳作中,某种东西在悄然改变。
不是忠诚,不是归属,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属于求生本能的“共识”:
在这里,至少有人愿意给他们一把锄头,而不是一把刀。
在这里,至少有人愿意和他们分一碗粥,而不是看着他们饿死。
这就够了。
够他们暂时放下草原的骄傲,够他们暂时忘记俘虏的身份,够他们……试着去相信那个站在城头、说“我带你们活下去”的女人。
哪怕只是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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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时,沈心文来到了壕沟边。
她没带随从,只提了一盏油灯。灯光昏黄,照亮了降兵们满是汗水和泥土的脸。
“歇会儿吧。”她说,“李婶煮了薄荷水,去喝点。”
没人动。
兀骨抬起头,看着沈心文:“城主,火还有多久烧过来?”
“一天半,最多两天。”沈心文实话实说,“火势比预想的快,风向也不太对。”
“那我们挖这壕沟……有用吗?”
“不一定。”沈心文摇头,“但做了,总比不做好。”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觉得这里守不住,觉得我们迟早要完,觉得跟着我们就是等死。”
降兵们低下头,默认。
“我不保证能赢。”沈心文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如刃,“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她举起油灯,灯光照亮了她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来到这里时,望乡里只有五十三个等死的人。城墙是塌的,粮食是光的,流寇就在门外。”
“现在,我们有七十二个人,城墙修了一半,粮食还能撑五天,流寇被打跑了,黑山部三百骑也折在了这里。”
她放下油灯,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不是在炫耀,我是在告诉你们——从‘等死’到‘挣扎着活’,我们用了十天。而从‘挣扎着活’到‘真正活下去’,可能需要一百天,一年,甚至更久。”
“但至少,我们在往前走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说:
“明天开始,所有人——包括你们——都要参加操练。不是练骑射,是练怎么在火雨中躲避,怎么用湿布捂口鼻,怎么互相掩护撤退。”
“你们可以选择不练。”
“但等火真的烧过来时,别怪我没教你们怎么活。”
说完,她提着油灯,消失在夜色中。
壕沟边,死寂良久。
然后,赤牙第一个开口:
“听见了吗?她说‘包括你们’。”
“什么意思?”年轻降兵问。
“意思就是,”兀骨哑声说,“她没把我们当外人。”
他扔掉锄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水囊狠狠灌了几口,然后抹了抹嘴:
“练!为什么不练?老子还想多活几天!”
其他降兵面面相觑,最终也都放下了工具。
不是被说服,是累了,也认了。
反正没处可去,反正没有选择。
那就练吧。
练怎么在火雨中活下去。
练怎么在这个看似绝境的地方,找到一条可能存在的生路。
夜色中,沼泽大火还在燃烧。
但望乡里城西的壕沟边,十九个黑山部汉子第一次觉得——
那火,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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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火雨将至
第三天清晨,火来了。
不是蔓延过来的,是“飘”过来的。
无数燃烧的草屑、碳化的昆虫尸体、甚至还有小动物的焦黑残骸,被热风裹挟着,像一场黑色的雪,从北方天空缓缓飘落。
落在城墙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落在屋顶上,点燃干燥的茅草;落在人身上,烫出一个个红肿的水泡。
望乡里拉响了警钟——不是钟,是一面破铜锣,王石头拼命敲打,声音嘶哑刺耳。
“所有人!按演练的来!”沈逐流站在城头嘶吼,“妇孺老弱进地窖!青壮上城墙!湿布捂口鼻!水桶就位!”
人群在混乱中奔逃,但比预想的有序。
三天紧急操练的效果显现出来:老人互相搀扶着冲向地窖入口,妇人抱着孩子不忘抓起浸湿的麻布,青壮男子则扛起水桶和沙袋,冲向那些被点燃的屋顶。
公输澈抱着星轨弩冲上城墙,把它架在事先准备好的木制基座上。弩身中央的“银河板”还在发光,但比前夜黯淡了许多——星光充能需要时间,而最近两天阴云密布,根本看不到星星。
“能量只剩百分之四十。”谢观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罗盘,“勉强够发射一次。而且目标距离太远,超过有效射程三倍,命中率不足百分之五。”
“一次也行。”公输澈咬牙,“总得让它知道,咱们不是只会挨打。”
他趴在弩身后,眼睛贴着一个简陋的“瞄准镜”——其实就是一节中空的竹管,里面嵌了两片磨薄的水晶。透过竹管,他能看到北方沼泽边缘,那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移动。
黑影似乎“长高”了。
昨夜看还是模糊的人形,此刻已清晰许多。暗金色的火焰在它周身流淌,勾勒出狰狞的铠甲轮廓,甚至能看到“头盔”下方两点猩红的光——那是眼睛吗?还是别的什么?
黑影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由火焰凝聚的“长鞭”。鞭子拖在身后,扫过之处,地面瞬间焦黑,连石头都熔化成亮红色的浆液。
它正朝着望乡里走来。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沉重得让大地震颤。城墙上的人们能清楚地感觉到脚下的震动,像有巨兽在地底翻身。
“它要过来了……”王石头声音发抖。
“闭嘴!”沈逐流低喝,“按计划来!周裳!”
城楼顶,周裳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上琴弦。
她没有弹“战歌”,也没有弹“引星曲”。
她弹了一首……“安魂”。
不是哀乐,而是一种极其舒缓、空灵、仿佛能抚平一切痛苦的旋律。琴音流淌下来,像无形的泉水,浇在人们焦躁的心上。
奇迹般地,那些慌乱奔跑的脚步慢了,那些惊恐的呼喊低了,就连天空中飘落的黑色“火雪”,似乎也稀疏了些。
琴音中,沈心文登上城墙。
她没穿斗篷,只一身简单的粗麻衣裙,头发用木簪束起,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当她站上城头,望向那个步步逼近的黑影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像是在等她说什么,或者在等她做什么。
沈心文什么也没说。
她从怀里取出那枚透明棋子——公输澈已经还给了她。棋子内部,金属珠还在缓缓旋转,七彩光晕流转。
她举起棋子,对准黑影的方向。
然后,她用尽全力,将棋子扔了出去!
不是攻击,是“投递”。
棋子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城墙与黑影之间的空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焦黑的泥土中。
黑影的脚步,停了。
它低下头,“看”向那枚棋子。
猩红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伸出了“手”。
火焰长鞭卷起,不是攻击,是“拾取”。鞭梢卷起棋子,送到黑影面前。
棋子悬浮在火焰中,没有熔化,反而光芒更盛。内部那颗金属珠疯狂旋转,七彩光晕几乎要炸开。
片刻后,棋子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不是之前的“棋局已开”之类的宣告,而是一句更简单、更冰冷的话:
“第三手:火雨洗地,试尔成色。”
“若撑过此局,允尔入‘沉默坟场’——取第二件遗物。”
落款依旧是那个倾斜的天平。
黑影“读”完这段话,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无数金属摩擦的嘶吼。
然后,它举起了火焰长鞭。
鞭子不是抽向城墙,而是抽向天空!
“啪——!!!”
巨响如霹雳炸开!
长鞭抽击之处,空气像布帛般撕裂,露出后方翻滚的、暗金色的火焰云层!云层中,无数火球开始凝聚,每一个都有磨盘大小,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
火雨,真的要来了。
不是飘落的火星,是真正的、毁灭性的火球雨!
城墙上一片死寂。
就连周裳的琴音,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天空,看着那些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火球,看着那个挥舞长鞭、宛如火神降世的巨大黑影。
绝望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但就在这时——
“都愣着干什么?!”
沈心文的声音炸响,像一记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
她指着天空,声音斩钉截铁:
“火球落下来要时间!谢观,计算落点!公输澈,调整星轨弩角度——不用瞄准黑影,瞄准火球最密集的区域,打散它们!”
“沈逐流,带人加固地窖入口,防止震动塌方!”
“王石头,组织青壮灭火——水不够就用沙土埋!”
“兀骨!赤牙!带着你们的人,上城墙!用你们在草原上躲箭雨的本事,告诉我怎么躲火球!”
一连串指令,又快又急,却条理清晰。
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次。
人群从绝望中惊醒,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注入了润滑油,开始疯狂转动。
谢观抓起炭笔在墙砖上演算,公输澈咬着牙转动星轨弩的摇柄,沈逐流冲下城墙,王石头嘶吼着指挥,兀骨和赤牙愣了一瞬,随即红着眼睛带着降兵冲上城头——他们确实擅长躲箭雨,那是草原部族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黑影似乎“看”到了这一幕。
它猩红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然后……
咧开了“嘴”。
一个由火焰构成的、极其扭曲的“笑容”。
它似乎很“满意”这场戏的开场。
然后,它挥下了第二鞭。
“轰——!!!”
第一波火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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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沉默坟场之约
火球落下的瞬间,公输澈扣动了星轨弩的扳机。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只有一道极其纤细的、银白色的光束,从弩身中央的“银河板”射出,笔直刺入天空。
光束穿过之处,空气泛起涟漪状的波纹,像石子投入水面。
然后,在火球最密集的区域,光束“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扩散”。银白的光束化作无数更细的光丝,像一张巨网,兜住了十几颗下坠的火球。光丝与火球接触的刹那,火球表面的熔岩光泽瞬间黯淡,然后……
熄灭了。
不是被击碎,是被“净化”了。暗金色的火焰像遇到了天敌,迅速收缩、溃散,最后只剩下一团团黑色的、冒着青烟的石头渣,无力地坠落在地。
一颗火球砸在城墙外十步处,溅起大片泥土,但没有燃烧。
又一颗砸在壕沟里,把刚挖好的土坑填平了一半,同样没有引燃任何东西。
第一波火球雨,就这样被星轨弩的“星光净化网”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城墙上一片寂静。
连公输澈自己都愣住了。他设计星轨弩时,预想的效果是“能量冲击”,是“高温灼烧”,但从没想过会是“净化”。
但随即,他明白了。
星光,本质是纯净的、高能级的电磁波。而黑影的火焰,是“欲望”与“痛苦”等负面情绪聚合的能量具现化,本质是混沌的、低序的。两者相遇,就像阳光照进浓雾,不是对抗,是“驱散”。
“有用!”他嘶声大吼,“继续!瞄准下一个区域!”
但谢观按住了他的手。
“能量耗尽。”谢观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刚才那一发,耗尽了最后百分之四十的储能。星轨弩现在……只是一堆废铁。”
公输澈低头看向弩身中央的“银河板”。
板内的银光已经彻底熄灭,那些缓缓旋转的螺旋纹路也停了下来,变成普通的金属刻痕。
他的心沉了下去。
而天空,黑影似乎被激怒了。
它猩红的眼睛剧烈闪烁,火焰长鞭疯狂挥舞,第二波、第三波火球开始凝聚!数量比第一波更多,更密集,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这一次,再没有星光净化网了。
“躲——!!!”
沈逐流的嘶吼响彻城墙。
所有人趴下,缩进墙垛后,用湿布死死捂住口鼻。兀骨和赤牙带着降兵,像草原上躲避箭雨那样,紧紧贴着城墙,将身体蜷缩到最小。
火球砸下来了。
“轰!轰轰轰——!!!”
城墙剧烈震颤!碎石飞溅!热浪像无形的巨手,拍得人几乎窒息!好几处墙垛被直接砸碎,躲在后面的人惨叫着滚下城墙,生死不知。
一颗火球砸在城门楼上,木制的楼顶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周裳抱着古琴从里面冲出来,头发和衣袖都被烧焦了,但她死死护着琴,一个翻滚躲到城墙楼梯下。
又一颗火球砸在城内,正中一间半塌的土屋。屋子像纸糊的一样被砸穿,里面的妇人抱着孩子尖叫逃出,后背被火星燎出一片水泡。
混乱,惨叫,火光,浓烟。
望乡里瞬间变成了炼狱。
沈心文死死扒着墙垛,指甲抠进砖缝。她看着城内燃起的火,看着那些在火中奔逃惨叫的人,看着天空那个挥舞长鞭、仿佛在欣赏杰作的黑影。
一股冰冷的愤怒,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
是愤怒。
对那个把痛苦当艺术的疯子的愤怒,对那个在幕后下棋、视人命如草芥的组织的愤怒,对这个狗屁的、把人当棋子玩弄的世界的愤怒。
她猛地站直身体!
“沈心文!”沈逐流在远处嘶吼,“趴下!”
她没听。
她走到城墙边缘,直面那个黑影,直面那场还在下落的火雨。
然后,她抬手指向黑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虞曼——!!!”
声音在火球的爆炸声中,微弱得像蚊呐。
但黑影的动作,停了。
它猩红的眼睛转向沈心文,火焰长鞭悬在半空,不再挥舞。
沈心文继续喊,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出来:
“你的戏——好看吗?!”
“烧几个土屋——杀几个老弱——这就是你的‘艺术’?!”
“来啊——!”
“冲我来——!”
“让我看看——你除了放火——还会什么——!!!”
她喊得声嘶力竭,喊得喉咙出血,喊得眼泪混着汗水,在满是烟灰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城墙上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那些在火中奔逃的人,都下意识停下脚步,看向城头那个瘦小的、却挺得笔直的身影。
黑影“看”着她。
良久,它缓缓放下了长鞭。
天空中的火球雨,停了。
不是消失,是悬停在空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暗金色的火球密密麻麻地漂浮着,将整片天空映成诡异的黄昏色。
黑影向前迈了一步。
大地震颤。
它又迈了一步,两步,三步……直到走到离城墙不足百步的距离,停下。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它“铠甲”上的细节——那不是金属,是凝固的、不断流动的暗金色火焰,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无声尖叫。
它低下头,猩红的眼睛注视着沈心文。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是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嘶哑、低沉,带着无数重叠的回音,像千万个人在同时说话:
【你……知道我的名字?】
沈心文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冷笑:
“虞曼——欲望的收集者——痛苦的园丁——以绝望为食粮的疯子——我说得对吗?”
黑影沉默。
那无数重叠的回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愉悦”?
【有意思……】 它说,【是那个‘品尝者’告诉你的?】
【很好。】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就该知道——我最讨厌……】
它顿了顿,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
【无聊的戏码。】
火焰长鞭再次举起!
但这一次,鞭子没有抽向天空,而是抽向地面——抽向那枚落在焦土中的透明棋子!
“啪!”
棋子被鞭梢抽中,却没有碎裂,反而炸开一团刺目的银光!
银光中,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火雨试炼,至此为止。”
“沈心文,你有资格入局。”
“三日后,子时,‘沉默坟场’——取第二件遗物,解第一道谜题。”
“若逾期不至,或中途退场——”
字迹在这里停顿,然后浮现出最后一句:
“望乡里,将永燃不熄。”
银光熄灭。
棋子“咔”一声轻响,碎成齑粉。
黑影收回长鞭,猩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