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珍珠号为什么会提前出航？！”江晚青抓着船舷，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不是说三天后吗？！”

老瘸子已经调转船头，将“老海龟号”的马力推到最大。破旧的船体在汹涌的海浪中剧烈颠簸，但依然顽强地朝着珍珠港的方向驶去——不是迎向王室的船，而是试图抢在它进入危险区域前拦截。

楚亦南死死盯着通讯法阵，刚才玛琳传来的消息还在耳边回响：“王室突然改变了行程！信使说收到密报，邻国卢西塔尼亚发生了宫廷政变，需要欧尔兰那立即派代表前去调停！王女殿下决定提前出发，现在船已经离港了！”

陆时晏站在楚亦南身边，冰蓝色的护罩已经展开，护住整艘船减少海浪冲击。他的脸色比海水还要冷：“这不是巧合。王室收到密报的时间点，刚好是我们下潜发现平台被激活的时候。”

“有人想让王室的船今晚就经过那片海域。”楚亦南握紧了胸前的项链，宝石的脉动光芒此刻变得急促而不稳定，“而且……他们可能知道我们在调查，故意选在我们发现秘密但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动手。”

“老瘸子！”陆时晏转头喊道，“最快速度！我们必须赶在王室船进入漩涡范围前拦住它！”

“已经是最快了！”老瘸子吼道，木质义肢重重踩在舵轮旁的一个踏板上。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速度确实又提升了一截。

江晚青已经跑到船尾，用望远镜观察后方。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照亮了海面。远处，那艘白色巨轮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它确实在朝着这个方向驶来，航线笔直得诡异——就像被什么东西引导着。

“他们没发现异常吗？”江晚青放下望远镜，“海面那么大的漩涡，瞭望员应该能看到……”

“也许他们看到了，但无法改变航线。”楚亦南走到她身边，接过望远镜。透过镜片，他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皇家珍珠号的船首像，那个雕刻成美人鱼形状的镀金装饰，此刻正散发着与海底平台相同的紫红色微光。

船在被引导。

或者说，被控制。

楚亦南放下望远镜，看向陆时晏：“平台被激活的动静很大，王室船上肯定有宫廷法师，他们应该能察觉到魔法波动。除非……”

“除非船上的法师已经被控制了。”陆时晏接话，“或者，王室内部有人希望这次‘事故’发生。”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如果王室内部真的有人参与，那他们现在赶去拦截，很可能会直接与王室的护卫力量发生冲突。

“老瘸子，”楚亦南忽然问，“你这船上，有没有什么……能吸引注意力的东西？”

老瘸子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金牙在月光下闪光：“小子，你问对人了。左舷第三个储物柜，里面有几箱我‘不小心’从海盗那儿缴获的魔法烟花。本来是打算节日时卖的，现在嘛……够不够吸引注意力？”

“够。”楚亦南转身走向船舱，“江晚青，来帮忙！”

十分钟后，“老海龟号”已经距离皇家珍珠号不到两海里。那个巨大的漩涡就在两船之间的海面上旋转，直径超过三百米，中心深不见底，紫红色的光芒从深处透出，照亮了周围翻涌的海水。

皇家珍珠号显然已经发现了异常，船速在减慢，船体开始转向试图避开漩涡。但那股引导它的力量太强，转向极其缓慢，船依然在一点一点被拉向漩涡边缘。

“就是现在！”楚亦南喊道。

江晚青点燃了引信。

第一枚魔法烟花从“老海龟号”的甲板上升空，在夜空中炸开成巨大的金色光球，将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各色烟花接连升空，爆炸声震耳欲聋，绚烂的光影将夜空染成一片混乱的色彩。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果然引起了皇家珍珠号的反应。船上的灯火一阵混乱，警铃声隐约传来。船体转向的动作停止了，显然船上的指挥层在判断这突发状况。

“有效果！”江晚青兴奋地说，“他们在犹豫！”

但下一秒，情况急转直下。

漩涡中心，那道紫红色的光芒突然暴涨。光芒如触手般从漩涡深处伸出，在空中交织，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光构成的符号——那正是楚亦南在海底平台看到的新刻符文之一，也是他项链宝石此刻疯狂脉动的那个符号。

符号成型的瞬间，皇家珍珠号船首的美人鱼像迸发出刺目的强光。整艘船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一拉，船头直指漩涡中心，开始加速！

“糟糕！”老瘸子吼道，“那玩意儿在强行拖船！”

陆时晏已经跃上船头，双手在胸前结印。冰蓝色的魔力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在海面上凝结出一条宽阔的冰道，直直延伸向皇家珍珠号的船侧。

“楚亦南，跟我来！”他回头喊道，“老瘸子，你带江晚青退到安全距离！”

话音未落，陆时晏已经踏上冰道，如履平地般冲向正在加速的王室船。楚亦南紧随其后，白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抵消了海风和魔法波动的影响。

两人在冰道上疾驰，与皇家珍珠号的距离迅速缩短。近看之下，这艘船更加庞大——长度超过百米，三层甲板，船体洁白如新，但现在却被诡异的紫红色光纹爬满，像某种寄生藤蔓。

距离三十米时，陆时晏一跃而起，冰晶在他脚下凝结成阶梯，将他托向船舷。楚亦南则用时间魔法短暂加速自己，一个闪现就落在了主甲板上。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水手们在努力控制船只，但舵轮像是被焊死般纹丝不动。几个穿着宫廷法师袍的人正在试图用魔法对抗船首像的光芒，但他们的法术一接触到紫红色光纹就被吸收、消散。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穿着船长制服的中年男人看到楚亦南和陆时晏，厉声喝道，“怎么上来的？！”

“来救你们的人！”楚亦南没时间解释，直接冲向船首，“陆时晏，去帮那些法师！这光纹在吸收他们的魔力！”

陆时晏点头，身影一闪就出现在那群宫廷法师身边。冰蓝色的魔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不是攻击光纹，而是在光纹和法师之间竖起了一道冰墙。光纹撞在冰墙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但暂时无法穿透。

楚亦南已经冲到船首像前。近距离看，那美人鱼雕像的眼睛里镶嵌着两颗紫红色的宝石，正与海底平台的光芒同步脉动。雕像的胸口位置，刻着一个微型版本的平台魔法阵。

“果然……”楚亦南咬牙，从怀中掏出星辰项链。此刻项链的宝石已经亮得如同小太阳，热度烫手。

他想起母亲笔记里的一段话：“星辰符文彼此共鸣，同源者相吸，异源者相斥。若要打断共鸣，需以更强的同源力量介入干扰……”

楚亦南将项链按在船首像的胸口魔法阵上。

瞬间，两道同源的紫红色光芒碰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种诡异的“静默”。两股力量像是在对话、在角力、在互相解析。楚亦南能感觉到，项链的宝石正在读取船首像里的魔法结构，同时也在输出某种“纠正”信号。

船首像的光芒开始紊乱，美人鱼的眼睛忽明忽暗。船体被拖向漩涡的速度明显减缓。

但还不够。

海底平台的力量太强，船首像只是接收和放大信号的终端。要真正阻止这一切，必须破坏平台本身，或者……

楚亦南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散开，露出满天星斗。今天是霜月十四，月亮已经接近满月，高悬在夜空中，洒下清冷的光辉。

满月……空间不稳定……星辰魔法……

“我明白了！”楚亦南对陆时晏喊道，“平台是利用满月时的空间薄弱点作为‘通道’！只要我们堵住这个通道，或者让它‘超载’，就能中断传送！”

“怎么堵？”陆时晏维持着冰墙，声音依然冷静。

楚亦南看向手中的项链：“用它！项链里的星辰碎片力量和平台同源，如果我把项链的力量全部注入平台，可能会造成能量过载，暂时瘫痪整个系统！”

“那项链会怎样？”

“可能会损毁。”楚亦南说，“但这是唯一能救下这艘船的方法。”

陆时晏沉默了一秒：“……去做。”

楚亦南点头，转身冲向船舷。但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女声响起：

“等等。”

甲板上的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宝蓝色长裙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金发碧眼，五官精致如人偶，但眼神锐利而沉着。她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女护卫，以及一个穿着首席法师袍的老者。

“艾莉西亚殿下！”船长和所有水手立刻单膝跪地。

第三王女艾莉西亚·欧尔兰那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楚亦南面前。她的目光先落在楚亦南手中的项链上，然后才看向他的脸。

“你手中的物品，”王女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与我王室收藏的一件古物有相同的气息。能告诉我它的来历吗？”

楚亦南愣了一下，但时间紧迫，他只能简短回答：“这是从艾瑞德兰的星辰碎片中诞生的。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艘船——”

“我知道。”艾莉西亚打断他，“我知道船在被拖向漩涡，也知道海底有古代平台被激活。我甚至知道，王室内部有人希望这次‘事故’发生。”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艾莉西亚看向船首像的光芒，眼神复杂：“三个月前，我父王秘密接见了一个来自远方的使者。使者带来了一份‘合作提议’，关于利用古代遗迹的力量，为欧尔兰那获取某种……超越时代的优势。我反对这个计划，但父王被诱惑了。”

她转向楚亦南：“你手中的项链，应该与使者展示的‘信物’同源。如果我猜得没错，使者背后的势力，正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楚亦南握紧了项链：“殿下，这些可以稍后再说，现在我们必须——”

“我有办法阻止平台。”艾莉西亚说，“但不是用你的项链。”

她从颈间取下一个吊坠——那是一个小巧的珍珠贝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紫红色的、与楚亦南项链宝石极其相似的碎片，只是小得多，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是王室传承的‘深海之泪’，据说是古代星辰坠落时，落入海底的碎片之一。”艾莉西亚说，“那个使者说，如果能集齐三块碎片，就能完全激活遗迹的力量。王室有一块，使者展示了一块，而第三块……”

她看向楚亦南的项链：“看来在你手中。”

楚亦南盯着那枚小碎片：“所以，平台需要三块碎片共鸣才能完全激活？但我们现在只有两块……”

“不。”艾莉西亚摇头，“平台已经被篡改，现在只需要两块碎片共鸣就能强制启动。但正因如此，如果我们用两块碎片的力量在平台内部制造‘冲突’，反而可能超载系统。”

她将“深海之泪”递给楚亦南：“用你的项链引导这块碎片的力量，我将提供王室的权限密码——那是古代留下的安全机制，可以短暂接管平台的控制权。”

楚亦南接过碎片，感受到其中熟悉的星辰之力。他看向陆时晏，后者点了点头。

“殿下，请跟我们来。”陆时晏撤去冰墙，在甲板上凝结出一个冰晶平台，“我们需要靠近漩涡中心。”

艾莉西亚毫不犹豫地踏上冰平台，她的护卫想跟上，被她抬手制止：“这是魔法的较量，你们帮不上忙。留在船上维持秩序。”

楚亦南、陆时晏和艾莉西亚三人站在冰平台上，陆时晏操控着平台飞离船舷，朝着漩涡中心飞去。

越是靠近漩涡，那股牵引力越强。紫红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触手，在空气中扭曲舞动。海水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在距离漩涡边缘不到五十米时，艾莉西亚开始吟唱一段古老而复杂的咒文。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噪音。随着咒文的进行，“深海之泪”碎片开始发光，与楚亦南的项链宝石产生共鸣。

楚亦南集中精神，将两股星辰之力引导、融合。白金色的时间魔力作为桥梁和缓冲，让两股同源但略有差异的力量不至于互相冲突。

他能感觉到，海底的平台正在“响应”。那道巨大的空间裂隙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悬浮在裂隙中的七艘失踪船只的轮廓也时隐时现。

“就是现在！”艾莉西亚喊道，“将力量注入平台！”

楚亦南将融合后的星辰之力全部释放，化作一道紫金交织的光束，直射漩涡中心。

光束没入海水，穿透三百米深的海水，精准命中海底平台的魔法阵中心。

瞬间，整个海面静止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静止了——漩涡停止了旋转，海浪凝固在空中，飞溅的水珠定格成晶莹的雕塑。就连声音也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然后，所有紫红色的光芒同时熄灭。

海底传来沉闷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巨响。那道空间裂隙剧烈扭曲、收缩，最后炸成无数光点消散。七艘失踪船只的轮廓也随之隐去，但它们没有坠落，而是……留在了那片混沌空间中，随着裂隙的关闭而被封存在了某个未知的维度。

漩涡消失了，海面恢复平静，只有残留的魔法波动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皇家珍珠号的船首像光芒黯淡下去，美人鱼的眼睛碎裂，镶嵌的宝石化为粉末。船体终于恢复了控制。

冰平台上，楚亦南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刚才的消耗太大了，他感觉体内的力量又被抽空了大半。项链的宝石光芒黯淡了许多，艾莉西亚的“深海之泪”更是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一块普通的紫色石头。

“成……成功了吗？”楚亦南看向艾莉西亚。

王女殿下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依然保持着端庄：“平台被暂时瘫痪了，但只是暂时的。篡改仪式的人还在，他们可以修复平台，或者找到其他遗迹。”

她看向楚亦南，眼神深邃：“楚亦南先生，我以欧尔兰那第三王女的身份，正式请求你的帮助。帮我查明王室内部的叛徒，彻底解决这件事。”

楚亦南看向陆时晏，后者点了点头。

“我们接受委托。”楚亦南站起身，“但有一个条件。”

“请说。”

“我们要知道那个‘使者’的一切信息。”楚亦南盯着艾莉西亚的眼睛，“包括他的来历、目的，以及……他和我手中这条项链的关系。”

艾莉西亚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那些信息在王都的机密档案库中，我需要时间调阅。在那之前……”

她看向正在缓缓驶来的“老海龟号”，以及船上焦急张望的江晚青。

“……或许我们可以先回港口，从长计议。”

月光下，海面平静如镜。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距离满月，还有三天。

而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已经浮出了第一缕影子。

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