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圣钟准时响起。

第一声钟鸣如沉雷滚过大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当十二声钟鸣叠加共鸣时，整个圣城的魔力场开始剧烈震荡。天空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那是覆盖全城的“圣侦探网”正在经历每日例行的魔力潮汐峰值。

“就是现在。”楚亦南低声说。

四人已来到沉星林东北边缘的一处断崖下。断崖底部有个被藤蔓和苔藓掩盖的狭小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这是楚亦南用时间感知结合凯尔的地质探测魔法共同确认的，通往那条隐蔽深层河道的入口。

按照计划，陆时晏和凯尔会留在地面，建立接应点并准备必要时制造混乱。楚亦南和希莉艾薇则进入地下。

“记住信号。”凯尔递给楚亦南三枚不同颜色的水晶片，“绿色表示安全推进；黄色表示遇到阻碍但可控；红色表示紧急撤离。我们在地面每隔十分钟会尝试联络一次，如果连续三次没有回应，或者收到红色信号，我们会启动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希莉艾薇问。

陆时晏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强攻圣城正门，吸引全部火力，给你们制造逃跑机会。”

这回答让希莉艾薇呼吸一滞。楚亦南却笑了，拍了拍凯尔的肩膀：“放心吧，不会让你们有机会当英雄的。”

他转身，第一个钻进洞口。希莉艾薇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凯尔迅速在洞口周围布置了隐蔽法阵和警戒符文，陆时晏则一言不发地在附近几处制高点凝结出冰晶哨卫——这些哨卫能在感知到敌意时自动发出无声警报。

地下通道比预想的还要狭窄。前二十米几乎是在爬行，岩壁潮湿冰冷，头顶不断有水滴落。楚亦南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银色光球，照亮前路。

“跟紧我的脚步。”他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回荡，“我走过的地方，时间流速被轻微加速过，地面会更稳定一些。”

希莉艾薇努力控制着呼吸，按照下午训练的“存在感淡化”技巧，尽可能降低自己的一切声息。神启赋予的力量在她体内缓缓流动，让她在黑暗中依然能清晰感知到周围的环境——岩石的纹理、水汽的流动、甚至泥土中微小生物的蠕动。

大约爬行了五十米后，通道逐渐变得宽敞，最后他们进入了一个天然的地下岩洞。岩洞中央，一条暗河无声流淌，河水漆黑如墨，但在楚亦南的时间光球照耀下，能看见水面下偶尔闪过的、散发微光的奇异水生物。

“就是这条河。”楚亦南蹲在河边，将手指浸入水中，“时间感知确认，流向西南，深度……正在增加。我们要顺流而下。”

他取出一个折叠成巴掌大小的银色金属片，轻轻一抖，金属片展开成一叶窄长的扁舟，刚好容纳两人。舟身刻满细密的银色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时间魔法的小应用——‘瞬息之舟’。”楚亦南先跳上船，伸手将希莉艾薇拉上来，“它会沿着时间流动的方向自动航行，理论上，只要这条河还存在于‘现在’，我们就能一直前进。”

扁舟无声滑入暗河，开始顺流而下。船身周围的符文亮起，形成一个椭圆形的银色光罩，将两人包裹其中。希莉艾薇注意到，光罩外的水流似乎变得模糊、迟滞，而船内的空间，时间的流动感异常平稳。

“我们在‘加速’？”她轻声问。

“不完全是。”楚亦南盘腿坐在船头，手指轻点光罩内壁，“是让船内外的时间流速产生‘错位’。外界一秒，船内可能只过了半秒，这样我们的速度相对外界会显得很快，但实际消耗的时间和体力却减半。同时，这种时间错位也能干扰大多数基于‘当前时间’的探测魔法。”

希莉艾薇若有所思地点头。她将手掌贴在光罩内壁，闭上眼睛，尝试用神启之力去感知这种时间错位的结构。几分钟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我好像……能理解一点了。”她说，“时间的流动，就像这条河。大多数人在河里游泳，随波逐

子夜的圣钟准时响起。

“就是现在。”楚亦南低声说。

按照计划，陆时晏和凯尔会留在地面，建立接应点并准备必要时制造混乱。楚亦南和希莉艾薇则进入地下。

“备用方案？”希莉艾薇问。

陆时晏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强攻圣城正门，吸引全部火力，给你们制造逃跑机会。”

这回答让希莉艾薇呼吸一滞。楚亦南却笑了，拍了拍凯尔的肩膀：“放心吧，不会让你们有机会当英雄的。”

地下通道比预想的还要狭窄。前二十米几乎是在爬行，岩壁潮湿冰冷，头顶不断有水滴落。楚亦南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银色光球，照亮前路。

“跟紧我的脚步。”他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回荡，“我走过的地方，时间流速被轻微加速过，地面会更稳定一些。”

“就是这条河。”楚亦南蹲在河边，将手指浸入水中，“时间感知确认，流向西南，深度……正在增加。我们要顺流而下。”

他取出一个折叠成巴掌大小的银色金属片，轻轻一抖，金属片展开成一叶窄长的扁舟，刚好容纳两人。舟身刻满细密的银色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我们在‘加速’？”她轻声问。

“我好像……能理解一点了。”她说，“时间的流动，就像这条河。大多数人在河里游泳，随波逐流。但你的魔法，是在河上造船，甚至……在必要的时候，短暂地改变河流的走向。”

楚亦南转头看她，异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比喻得不错。看来你确实有天赋。”

扁舟在黑暗中平稳航行。暗河蜿蜒曲折，时而狭窄如甬道，时而又进入开阔的地下湖。沿途能看到许多奇景：倒悬的钟乳石林发出幽幽磷光，河床上散落着不知名生物的巨型骨架，岩壁上偶尔出现古老残缺的壁画——描绘着人类祭祀星辰、巨龙翱翔天际、以及某种巨大光轮降临的场景。

“这些壁画……”希莉艾薇低声说，“我在圣城的古籍中看到过类似的描述。传说在圣城建城之前，这片土地是古代文明的祭祀中心，他们崇拜‘天空之轮’，也就是……星辰。”

“第七星辰碎片。”楚亦南接话，“看来这东西在这里的时间，比圣城的历史还要久远。”

航行大约一小时后，河道开始急剧向下倾斜。水流速度加快，扁舟开始颠簸。楚亦南加强了光罩的稳定性，同时调整时间错位的比例，让船体在激流中保持平稳。

“深度已经超过一百五十米。”楚亦南看着手中一枚不断变换颜色的水晶——这是凯尔给的深度计，“我们正在接近目标区域。保持警惕，按照凯尔的情报，从这里开始，可能会进入圣城的监控范围。”

然而，预想中的防御系统并未出现。

没有魔法陷阱，没有巡逻傀儡，甚至没有任何侦测魔法的波动。只有黑暗、水流声，以及岩壁上越来越密集的古老壁画。

“太安静了。”希莉艾薇轻声说，她的神圣感知全面展开，“连一丝防卫魔法的残留痕迹都没有，这不正常。”

楚亦南眉头微皱。他也感觉到了异常——不是危险的气息，而是某种……“刻意留空”的感觉。就像主人明知会有客人来访，却把所有的门都打开，所有的守卫都撤走。

扁舟又前进了半小时，终于，前方出现了变化。

暗河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的穹顶高不见顶，无数发光的晶簇如星辰般镶嵌在岩壁上，照亮了整个空间。空洞中央，是一个占地数公顷的圆形平台，平台由某种黑色石材铺就，表面刻满复杂的魔法阵纹路。

而平台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被灰色发光丝线包裹的混沌物体——第七星辰碎片。它安静地悬浮在离地三米的空中，缓慢旋转，那些丝线明灭不定，仿佛在呼吸。

碎片下方，平台的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区域，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站立或躺卧。凹陷边缘刻着一圈古文字，希莉艾薇辨认出其中几个词：“容器”、“承接”、“升华”。

一切都和情报吻合。

但问题就在于——太吻合了。就像有人特意把关键物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等着他们来取。

楚亦南操纵扁舟在空洞边缘一处隐蔽的石台靠岸。两人踏上平台，脚步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没有人。”楚亦南环视四周，异色眼眸中时间魔法的光芒流转，“没有近期活动的时间残留，没有隐藏的生命迹象，甚至连魔法陷阱的时间印记都很陈旧——至少是一个月前布置的，而且大部分已经失效。”

希莉艾薇走向平台中央，在距离星辰碎片十米处停下。她体内的神圣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动，与碎片散发出的混沌能量产生微弱的共鸣。那些灰色丝线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存在，旋转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

“它……在呼唤我。”希莉艾薇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本能的悸动，“不是恶意，更像是……钥匙找到了锁孔。”

楚亦南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团混沌，忽然笑了：“有趣。太有趣了。这整个地方，就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而我们，是唯一被邀请的观众兼演员。”

他蹲下身，手指轻触平台地面的魔法阵纹路。银光闪过，他读取着纹路中残留的时间信息。

“这个法阵最近一次被激活是在三天前。”楚亦南站起来，表情变得凝重，“激活的持续时间很短，只有十分钟左右。目的不是启动什么仪式，而是……‘检测’和‘校准’。他们在检测碎片的稳定状态，校准那个‘容器’位置的能量接口。”

他看向希莉艾薇：“换句话说，他们在为某个特定的人使用这个仪式做准备。而那个人——”

“就是我。”希莉艾薇接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们知道我会来，所以在等我。不设防，是因为他们确信，只要我来到这里，接触到碎片，就会‘自愿’走进那个容器位置，完成他们想要的仪式。”

她深吸一口气，金色眼眸中闪过决绝：“那么，我们就不能按照他们的剧本走。”

楚亦南正要说什么，忽然，整个空洞的光线暗了一瞬。

不是晶簇的光芒减弱，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空间的“存在感”本身，被干扰了。

两人同时转身，看向来时的河道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暗金色长袍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英俊得近乎完美，却缺乏生气，像是精雕细琢的人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暗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熔金流动。他的长发也是暗金色，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入口处，没有释放任何威压，甚至没有明显的魔力波动。但楚亦南的时间感知却在疯狂报警——在这个人周围，时间的流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固”状态，不是被停止，而是被“驯服”了，像温顺的宠物一样环绕着他。

“晚上好，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男人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我是圣城的‘守秘人’，你们可以叫我……弥迦尔。”

楚亦南将希莉艾薇护在身后，指尖银光流转：“守秘人？没听说过这个职位。”

“当然，因为我是专为今夜而存在的。”弥迦尔向前走了一步，脚步无声，“从你们踏入沉星迷林开始，我就在观察你们。楚亦南，魔法天才，魔女的后裔。希莉艾薇，神启的圣女，命定的容器。真是……完美的组合。”

他的暗金色眼眸扫过平台中央的星辰碎片，又落回两人身上：“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一路如此顺利？为什么这里没有任何防御？”

弥迦尔笑了，那个笑容完美而虚假：“因为不需要。当鱼儿自己游进网中时，渔夫何须费力撒网？你们以为自己在潜入，实际上，是我们在‘邀请’。”

希莉艾薇从楚亦南身后走出，直视弥迦尔：“邀请？邀请我来当你们的祭品？”

“祭品？不，不。”弥迦尔摇头，语气依然温和，“是‘升华’。亲爱的圣女，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你体内的神圣之力与星辰碎片的共鸣。那不是偶然，那是注定。百年前，第七碎片从天而降，圣城初代长老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将它封印在此，但他们知道，封印终会松动。所以，他们开始准备——准备一个能与碎片共鸣的‘容器’，一个能承载碎片力量、并将其‘净化’为世界祝福的‘圣人’。”

他的目光变得炽热：“你的家族，历代圣女的血脉，都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经过百年的筛选、培育、调整……终于，在你这一代，完美的‘钥匙’诞生了。神启不是偶然，是我们引导‘圣皇’降下的赐福，为了让你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完成那伟大的使命。”

这番话如冰水浇头，让希莉艾薇浑身发冷。她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被选为圣女的莫名顺利，长老们对她超乎寻常的关注，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的培养和引导……

“所以，”她的声音在颤抖，“我的人生，我的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

“设计？不，是‘培育’。”弥迦尔纠正道，“就像园丁培育最美丽的花朵。而现在，花朵即将绽放，园丁自然要前来观赏，并确保……绽放的过程，不会受到打扰。”

他的暗金色瞳孔，第一次浮现出明确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狂热、贪婪和绝对掌控欲的眼神。

“楚亦南先生，你是个意外的变量。我们没料到魔女的后裔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料到你会有兴趣插手圣城的事。但没关系，意外的变量，有时也能成为惊喜——比如现在，你可以亲眼见证历史的转折点。”

弥迦尔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整个空洞的魔法阵，在这一刻同时亮起。

不是平台上的那个容器法阵，而是整个空洞岩壁、穹顶、地面隐藏的所有法阵纹路。无数金色的线条从黑暗中浮现，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巨网。网的每一个节点，都对准了平台中央的星辰碎片，以及——碎片下方的容器位置。

“仪式其实从未推迟。”弥迦尔的声音在法阵的光芒中回荡，“圣日推迟只是幌子，真正的‘圣时’，是现在。当午夜钟鸣第十二声的余韵彻底消散时，就是容器与碎片结合的完美时刻。”

他看向希莉艾薇，语气变得如同命令：“来吧，圣女。走进那个位置。这不是牺牲，这是升华。你会成为艾瑞德兰的救世主，会成为圣皇在人间的化身，你会拥有永恒的生命和无上的权能——”

“然后失去一切自我，变成一个装神明的瓶子？”楚亦南打断了他，声音冰冷，“别用那些漂亮话了。你们要的不是救世主，而是一个能控制碎力量的傀儡。一个听话的、强大的、可以用来实现你们野心的工具。”

弥迦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彻底化为冰冷的金属光泽。

“看来谈判破裂了。”他轻叹一声，“那么，只能用第二种方案了——强制容器化。虽然效果会差一些，但只要仪式完成，我们可以慢慢‘调整’。”

他的话音落下，空洞的八个方向，同时浮现出八道身影。

每个身影都穿着与弥迦尔类似的暗金长袍，但面容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中。他们手中各自持有一个金色的圆盘，圆盘中心镶嵌着散发不祥红光的宝石。

“八位‘守秘人’副官，加上我，正好组成‘九星缚神阵’。”弥迦尔向后退了一步，融入法阵的光辉中，“楚亦南，你的时间魔法确实精妙，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和空间封锁面前，又能挣扎多久呢？”

楚亦南将希莉艾薇完全护在身后，银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周围形成一个不断扭曲、折叠的时间力场。他的脸上，那惯常的戏谑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小圣女。”他低声说，声音只有希莉艾薇能听见，“还记得我下午教你的‘时间折光’吗？”

希莉艾薇点头，心跳如鼓。

“等会儿我动手的时候，你全力向碎片冲过去。”楚亦南的语速极快，“不要停，不要回头，直接跳进那个容器位置。”

“什么？可是——”

“相信我。”楚亦南打断她，银色眼眸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他们想要容器完成仪式？好，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仪式’——但过程和结果，得按我们的方式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虚合。

整个空洞的时间，在这一刻，开始崩坏。

弥迦尔暗金色的瞳孔猛然收缩：“全员，启动缚神阵！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

楚亦南抬起头，淡紫色长发无风自动，眼中倒映着整个法阵崩溃、时间逆流的景象。他的声音，如同从时间的尽头传来，平静而疯狂：

“全域崩解。”

距离圣日还有这个注定不平凡的晚上。

而真正的战争，在无人知晓的地下深处，刚刚打响。

渗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