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的选拔赛场上,胡列娜轻巧地跃上擂台,毛茸茸的狐尾在身后优雅摆动,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甜腻得恰到好处的香风。观众席立刻爆发出欢呼,这位教皇亲传弟子,武魂殿的“黄金一代”候选人之一,早已是许多人眼中内定的胜者。
她并不在意那些嘈杂,只微微扬起精致的下颌,目光慵懒地扫过对面。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少年。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柄尚未完全出鞘的剑。一身简练的黑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年纪与她相仿,面容是那种近乎冷硬的俊朗,线条分明,薄唇紧抿,一双墨色的眼瞳沉静无波,既没有寻常魂师面对她时的痴迷或忌惮,也没有丝毫被场外气氛影响的波动。
他只是看着她,像看着擂台上任何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唐银。”他开口,声音也如他的人一般,清冽而缺乏温度,简单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胡列娜嫣红的唇角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眼波流转间,属于妖狐武魂特有的魅惑气息不经意地弥漫开来。她喜欢挑战,尤其是……这样冷冰冰的挑战。
“胡列娜。”她同样报上名字,尾音微微上挑,带着钩子似的,“请多指教哦,唐银……弟弟?”她故意用了更亲昵的称呼,想从那冰封的脸上凿出一丝裂痕。
唐银的眼神没有丝毫晃动,只是右手抬起,虚握。
光华凝聚,一柄剑在他掌心浮现。并非寻常的铁器,那剑通体流转着淡淡的、圣洁的银色辉光,剑身修长笔直,铭刻着简约而古老的纹路,甫一出现,周遭空气中那无形的魅惑甜香竟似被无声地涤荡、驱散开些许。
圣剑武魂。一种罕见而强大的器武魂,以纯粹的攻防与光明属性著称,与她的妖狐武魂天然相斥。
“有意思。”胡列娜轻笑,脚下第一魂环率先亮起黄色的光芒。她的身影陡然变得虚幻,步伐缥缈,带着重重惑人的残影,直向唐银袭去。速度并非极致,但那摇曳生姿、充满暗示性的轨迹,足以让大多数同阶对手目眩神迷,难以锁定。
唐银动了。他没有试图去捕捉那些令人头晕眼花的残影,而是极其简洁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圣剑斜撩而起,银光划出一道冷冽的半弧。没有华丽招式,只是最基础的剑式,但时机、角度、魂力灌注都精准得可怕。
“嗤啦——”
剑光掠过,几缕粉色的发丝被锋锐之气切断,缓缓飘落。胡列娜的真身在剑弧之外显现,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她的魅惑身法,竟然在第一招就被对方以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逼停?那剑光……竟隐隐让她感到一种被灼烧净化般的不适。
“你倒是……很特别。”胡列娜收敛了那份刻意流露的慵懒,妖狐武魂带来的天性让她对“特别”的猎物更感兴趣。她不再留手,第二魂环紧接着亮起。
双眸瞬间转为迷人的粉红色,强大的精神波动混合着更为浓郁的魅惑之力,如同无形的浪潮,汹涌扑向唐银。这是她的第二魂技,妖魅。同级别中,罕有人能完全抵挡其心智侵蚀。
唐银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在那粉色浪潮及体的瞬间,他闷哼一声,握剑的手明显紧了紧,指节泛白。圣剑上的银光骤然炽盛,仿佛自行护主,在他周身撑开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与粉红浪潮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他的脸庞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额头迅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与挣扎,像是一池静水被投入了石子。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精神冲击,再次挥剑!
这一次,剑势更快,更直,银色的轨迹撕裂粉红的光晕,直刺胡列娜的咽喉。完全是搏命的打法,以攻代守,用剧烈的动作和魂力爆发对抗精神控制。
胡列娜轻盈后撤,轻易避开了这略显僵硬的一剑,但心中的波澜更甚。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魅惑确实影响了他,让他动作迟滞、判断失真,可他偏偏靠着一股子近乎执拗的纯粹意志和那圣剑武魂的奇特净化特性,硬生生扛住了最主要的效果,还能发动如此凌厉的反击。
“像块石头……”她低声嘟囔,却不知为何,心跳快了几分。见惯了各色为她痴迷或倾倒的眼神,这种冰冷、纯粹、甚至带着点“钝感”的抵抗,反而显得无比新鲜和……有趣。
她不再使用大范围的精神冲击,身形再动,将狐武魂的敏捷与近战技巧发挥到极致,爪影翻飞,配合着不时发动的第一魂技加速与幻影,从各个刁钻角度向唐银发起攻击。她要逼他,逼出他更多的反应,看清这块“石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唐银的剑招始终简洁、高效,甚至有些刻板,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基础剑术。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胡列娜攻击的必经之路,或是她力量转换的间隙。银色的圣剑光芒并不格外耀眼,却异常稳定、凝实,带着一种斩断虚妄、破除邪祟的坚定意味,一次次将狐爪上附带的魅惑魂力击散。
擂台上,粉色与银色的光芒不断交击、碰撞,清脆的金属交鸣与魂力爆散声不绝于耳。胡列娜的攻势如繁花怒放,绚丽多变;唐银的防守则如中流砥柱,沉稳坚固。两人竟一时僵持不下。
又一次交错而过,胡列娜的指尖掠过唐银的手腕,留下浅浅的红痕,而她自己的袖口也被剑锋划开一道口子。近距离接触的瞬间,她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某种情绪——不是被魅惑的迷醉,而是一种更干净的、因为近身接触和激烈对抗而产生的……无措?以及,被划伤后微微蹙起的眉头,不是因为疼痛,更像是困惑于自己为何会被击中。
这个发现让胡列娜的心脏像是被狐尾轻轻扫过,痒痒的。她忽然不想太快结束这场比试了。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腰肢似无力般一扭。唐银果然中计,一剑刺来,却因她刻意调整的角度,剑尖擦着她的衣袂而过,而他自己的中门因此大开。
胡列娜轻笑,并未趁机下重手,反而揉身而上,几乎贴进他怀里,吐气如兰,带着笑意和未尽魅惑的声音低低响起:“唐银弟弟,打架这么认真,不累吗?”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混合着甜香,还有女子身体柔软的触感隔着衣料隐约传来。唐银整个人如同被最顶级的定身魂技命中,骤然僵住。手中圣剑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险些溃散。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冷峻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迅速漫开一片绯红,一直红到脖颈。
他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度可怕又无法理解的事物,猛地向后弹开,拉开好几米的距离,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神慌乱地游移了一下,最终死死盯住地面,不敢再看胡列娜。方才那副高冷剑客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因为过于单纯的近距离接触而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少年。
“你……!”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完全没了之前的清冷。
胡列娜站在原地,没有再追击。她看着对面那个瞬间从冰块变成煮熟虾子的少年,先是一愣,随即,抑制不住的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荡漾至整张娇媚的脸庞。她抬手掩唇,却掩不住那愉悦的、如同狐狸偷到鸡般“咯咯”的笑声。
原来,坚冰之下,是这么可爱的模样。
“不打了不打了,”她笑着摆手,眼波盈盈,流转着比之前任何一刻都真实动人的光彩,“算你厉害,行了吧?”她突然觉得,输赢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唐银闻言,有些茫然地抬头,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眼神里带着残留的窘迫和一丝不解,似乎在疑惑她为何突然罢手。那副纯情又有点呆怔的样子,让胡列娜笑得更加欢畅。
裁判宣布了平局,或者说,一场默契的停手。观众席传来些许疑惑的议论,但擂台上的两人都已不在意。
胡列娜轻盈地跳下擂台,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对着还僵立在原地、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唐银,眨了眨那双魅惑天成的眼睛。
“喂,唐银。”她唤他,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致,“你的圣剑,很亮。不过……”她拖长了语调,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下次见面,可别再那么容易脸红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人群,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令人回味无穷的香风。
唐银独自站在逐渐空荡的擂台上,手里还握着那柄光华流转的圣剑。脸上的热度迟迟未消,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陌生的、柔软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银辉清澈,映出他自己依旧泛着可疑红晕的脸。
他不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完全明白那个叫胡列娜的女孩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