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父早逝,生母带着他改嫁给了赵英杰。
最初那几年,继父虽然冷淡,但也不至于动辄打骂。
而且母亲还在,他还能感受到一丝家庭的温暖。
然而好景不长,母亲在几年后因病撒手人寰。
生父留下的那点微薄的抚恤金也很快告罄,从此,赵英杰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
冷言冷语升级为拳脚相加,他成了继父发泄的对象。
不知何时染上的酗酒恶习,更是点燃了他本就暴虐的火药桶。
每一次醉醺醺地回家,都意味着一场灾难的开始。
无数次的躲藏、逃跑、被抓回,换来的是下一次更凶残的毒打。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痕。
在恐惧和饥饿的双重折磨下,八岁的涂司发育迟缓,看起来比六岁的樊胜美还要瘦小干瘪。
门外那细弱蚊蝇却无比熟悉的询问声,如同刺破无边黑暗的一缕微光,重重击中了涂司灵魂深处最柔软的记忆——是她!
这个叫樊胜美的小女孩,是他前世灰暗的童年里,唯一不掺杂质的温暖光源。
是支撑他无数次在崩溃边缘爬起的理由。
是他后来在陌生城市孤独倒毙时,心底最眷念的存在。
有道是,无人比得上他记忆里的她。
他用尽全力,挣扎着挪到门边。
冰冷的门板靠上去缓解了一些腹部的抽痛,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积蓄了许久,才虚弱地挤出声音回应:“我……没事。”
门外的小女孩明显没有被这声无力的安慰说服。
小小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平日里怯懦的大眼睛里此刻迸发出为涂司遭遇的不公而燃起的愤慨:
“坏叔叔太坏了!老是打哥哥,最讨厌他了!坏蛋!”
她气鼓鼓地低吼,声音里带着哭腔,哭腔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奈。
听着门外女孩为自己抱不平的声音,涂司干裂苍白的嘴唇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丝带着点暖意的笑容。
“哥哥……也讨厌坏叔叔。”他轻声说。
可残酷的现实是,这个暴虐的男人,现在是他唯一“合法”的监护人。
他无处可去,无处可逃。
靠在门板上喘息着,涂司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开始逐渐沉淀。
那些前世的痛苦记忆与此刻门缝外那微弱却真实无比的关怀交织着。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陡然升起。
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前世那个认命到连希望都不敢奢望的懵懂幼童。
这一次,他要活下去。
为自己,也为这个此刻在门外为他生气的善良“小光源”,寻一条活下去的路。
他望着那扇隔开了他与那唯一温暖的木门,一个计划在心中悄然成型。
樊胜美,自小便是邻里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乖巧懂事。
而她的哥哥却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樊胜美凭借着自身的努力与坚韧,在寒窗苦读的岁月里一路披荆斩棘,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魔都大学。
可命运却如同一个冷酷无情的玩弄者,给了她当头一棒。
上大学前夕,樊胜美的父亲在工厂里遭遇了裁员,原本支撑着整个家庭生计的经济支柱瞬间崩塌。
而此时,哥哥樊勇正忙着张罗自己的婚事,沉浸在即将为人夫的喜悦之中,对家庭的困境视而不见。
家中的父母,尤其是樊母被传统的观念蒙蔽了双眼,将所有心力与仅剩的资源都毫无保留地倾斜到了儿子身上。
其实,樊胜美知道的。
即便没有遭遇父亲失业和哥哥结婚这两件糟心事,或许他们也不会让自己去上大学。
因为在他们狭隘的认知里,供女儿读书是一件不划算的事情,远不如让女儿早点出去打工赚钱,为家庭分担压力来得实在。
可她千辛万苦考上大学,怎么甘愿就此放弃?
她咬紧牙关,与父母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在她孤注一掷的坚持下,父母最终无奈妥协,但却撂下了冰冷绝情的话:
“要读?行!学费、生活费自己想办法,家里一分钱都不会给!”
那话语,打碎了她对亲情的最后一丝幻想。
倔强的樊胜美没有向命运低头,她独自奔走于各个部门,办理助学贷款。
手续繁琐,过程艰难,但她从未有过一丝退缩。
终于,贷款办下来了,她拖着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去魔都的火车。
踏入繁华的魔都大学校园,樊胜美才真正体会到何为“贫富悬殊”。
校园里,同学们个个身着名牌,穿着时尚得体,谈吐自信优雅,出入都有豪车接送。
而她自己,只有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来回换着穿,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为了能“看起来不那么寒酸”,她开始了疲于奔命的兼职生涯。
她利用课余时间,四处寻找兼职工作。
发传单、做家教、在餐厅打工……只要能赚钱,她什么都做。
学习和赚钱,成了她无法兼顾的双重枷锁。
打工多了,学业必然荒疏,她的成绩开始下滑。
全力扑在书本上,就意味着要忍受饥饿和更深的窘迫。
大学时期的樊胜美心思单纯,她羡慕那些家境优越的同学,但却从未想过要攀附。
那时的她只想靠自己的双手,挣一份体面,让自己在这个繁华却又冷漠的城市里站稳脚跟。
然而,生活的残酷却远超她的想象。
大学四年的时光,她几乎都在生存的泥沼中苦苦挣扎,没能积累下有分量的证书和亮眼的履历。
毕业后,梦寐以求的名企对她关上了大门。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进了一家不上不下的二、三流公司,从底层员工做起。
她努力工作,希望能够得到领导的认可和晋升的机会,但现实却一次次让她失望。
她深刻体会到“形象”和“社交”在名利场中的份量。
看着那些穿着名牌、开着豪车的人,她心中充满了羡慕与渴望。
于是,她变了。
每月的工资,除了支付房租水电的一部分和固定打给家里的一千块钱,其余的几乎全部砸在了这“面子工程”上。
她频繁地出入商场,购买当季新品,购买名牌包袋,将自己精心包装成一名体面的“都市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