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老天垂怜给了她第二条命
前世那血海深仇,便没道理不报。
可是该从何报起呢?
恨意在骨血里灼烧着五脏六腑,可满腔戾气之外,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迷茫与无措。
她分明知晓那桩桩件件惨案的幕后主力皆是裴氏,却半点法子也没有,何况如今新帝登基,朝廷初定
——裴氏行事素来缜密,桩桩件件皆做得滴水不漏,无迹可寻,纵是有滔天恨意,也寻不到半分可趁之机。
想想明明做尽恶事之人,却备受百姓爱戴
唯有一字
难
她已为人妇,无兵无卒,空有复仇之心,竟连从何处查起都茫然无绪。
今年是天元十年
如今朝堂,表面一派风平浪静,君臣相安,四海升平,谁也瞧不出半分暗流涌动。她更无从揣测,这看似安稳的棋局之下,究竟是谁会从何时先按捺不住,率先露出那藏于宽袍下的獠牙。
“该喝药了”
只闻其声,房门被轻推而开,一道身影踏门而入,随即反手合门,动作干脆,不留半分缝隙,似是要将外头所有春寒都隔绝在外,护着屋内一方暖意,免得榻上之人再受风寒。
魏枝撑着手支起上半身欲坐起,他忙将手中的药放在桌上走过来,坐在她身侧
沈野目光落在魏枝苍白的容颜上,眼底翻涌着魏枝看不透的淡光,良久才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极柔,带着几分哄劝:“蜜饯给你买来了,乖乖把药吃了,便给你。”
魏枝心底涌起酸涩
缓缓抬眸,凝望着眼前人,眼底漾开说不清道不明的万般滋味,酸涩掺着滚烫的甜,一点点漫上心头。瞧着沈野这般耐心哄着自己吃药,眉眼间的温柔真切得不像话,恍惚间竟觉眼前光景与上辈子重叠,心底悄悄叹一声。
真好
果然上天怜我
“好”
一碗汤药下肚,眼前又昏昏沉沉
沈野抱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魏枝迷迷糊糊的呢喃
沈野仔细的听着,却怎么也听不清,头低了又低,耳朵轻贴在她脸侧,逐字逐句砸在他心间
“我...的...阿野”
“...真好”
沈野眸光暗淡,嘴角带着笑
极轻的嗤笑一声
“真是好痴情”
他低头,在魏枝额头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一句话好似是说给自己听
“那我就搭进去一点点好了”
沈野凝望着怀中人熟睡的眉眼,长睫垂落,呼吸轻浅均匀,他喉间微动,终究是不再言语。当初娶她,本不过是一场精心筹谋,全为借她拿捏魏氏一族,以便日后斩草除根
可如今日日相对,一颗心竟似真的栽了进去,缠缠绕绕再难脱身。他默然良久,唇角却勾起一抹淡凉自嘲,罢了,纵是动了心,也便这样吧,无所谓了。
搭进去一点点
也没什么的
毕竟怀中人这条命,本就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输赢起落皆由他定,早晚都是要取的。
孩子纵然无辜,可来的不是时候
那日的情景他依旧记得
他那日从军营匆匆赶回,铠甲上还凝着寒气,刀剑相击的冷硬触感尚在身,人刚踏进门,魏枝便雀跃着迎了上来。她跑得急切,扑进他怀里时带着她独有的清香,暖意撞开他一身凛冽。
“什么事这样高兴”
她仰着小脸望着他笑,耳尖红得通透,羞赧不已,连半句铺垫的话都没有,只紧紧牵着他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语气里满是憧憬与欢喜。
“我给你生个女儿可好?”
那声音软绵,却如冰锥,狠狠扎进他心底最凉薄的地方。
沈野替她掖好被子,眸色沉如寒水。他和魏枝的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也留不得,沈野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若不是为了手中之权 ,也不可能娶她 春夜宴上那杯毒酒,是沈野亲手递到她唇边,他掂量着轻重 ,也的确被他算准 腹中的孩子没了
说要抓凶手也不过是找个能让魏枝信服的借口,以便作为安抚
孩子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