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夜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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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为作者 @林渊 原创虚构作品,基于全新世界观与人物设定创作。所有情节、人物、设定均为虚构,与现实人物、团体、事件无任何关联。未经作者明确书面授权,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复制、改编、演绎或用于商业用途。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旧艺术楼的仓库,在深夜彻底沦为黑暗与寂静的领域。仅有高窗外透进的稀薄月光,在深色遮光膜的过滤下,洒下几缕惨淡的、近乎不存在的光斑。张极不需要灯光,血族的夜视能力让他在绝对的黑暗中亦能清晰视物,如同蒙着一层浅淡的、绿莹莹的滤镜。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空旷的仓库中央,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没有铺任何垫子,寒意透过单薄的校服裤渗入肌肤,但他恍若未觉。白天在人群中竭力压制渴望所带来的精神疲惫,此刻在寂静和黑暗中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以及……愈发清晰、无法再被忽视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灼烧般的“渴”。
喉咙干涩得发痛,仿佛有炭火在内部灼烧。心脏沉稳缓慢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像是在呼唤、在催促。他能“听”到远处宿舍楼里学生们沉睡中平缓的心跳和血流声,如同无数细小的、甜美的溪流在黑暗中汩汩作响,充满了鲜活的诱惑。他甚至能“闻”到夜风中飘来的、极淡的、属于不同生命个体的血液气息,如同黑暗中盛开的、有毒的曼陀罗,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芬芳。
他不能再等了。
仓库角落里,白焰蜷缩在自己柔软温暖的猫窝中,似乎睡得很沉,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张极没有惊动它。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他没有换衣服,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深色校服,银白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用一顶深色的运动帽仔细罩住。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一把从仓库废弃工具堆里找到的、磨得异常锋利的短柄螺丝刀,被他用布条缠好,藏在袖中;一个小小的、可以封口的玻璃瓶,来自李老师给的果酱,已经洗净。这是他为自己第一次狩猎准备的工具——尽管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需要它们,或者,是否有勇气使用它们。
他没有从正门离开,那里有监控(虽然老旧)。他走到仓库侧面一扇被封死、但窗框有些松动的气窗下。手指扣住窗沿,稍一用力,生锈的合页发出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吱呀”声,整个窗扇便被他无声地取下。夜风灌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浑浊气息。他像一道影子般滑出窗口,反手将窗扇虚掩,然后融入楼外浓重的黑暗里。
清河市的夜色并不纯粹。远处商业区的霓虹将天际线染成暧昧的紫红,主干道的路灯延伸出昏黄的光带。但在这片老旧城区,尤其是学校附近的后巷和待拆迁区域,黑暗依旧占据着主导,路灯稀疏昏黄,光线无法触及的角落滋生着潮湿、污秽和见不得光的秘密。
张极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在阴影中无声穿行。强化后的身体赋予他远超常人的敏捷、力量和平衡感,他沿着围墙的阴影,掠过堆满垃圾的角落,避开偶尔晚归行人昏昏欲睡的视线,甚至能轻易跃过低矮的障碍,落地时悄无声息。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混杂的信息——腐烂的食物、流浪动物的气味、远处车辆的尾气、还有……那些鲜活生命散发出的、对他而言如同指路明灯般的、甜美的血液气息。
但他强迫自己不去关注那些平稳、健康、散发着“无辜”气息的脉搏。梵洛伽灌输的、融合时涌入意识的碎片知识,以及他自身残存的、属于“张极”的道德底线,都在警告他:狩猎“无辜者”是禁忌,是滑向彻底怪物深渊的捷径。他需要的是另一种“食物”——那些本就该被清理的、散发着腐朽与恶意气息的“垃圾”。
他放慢脚步,将感官提升到极致。听觉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声响——醉汉的呓语,流浪猫的嘶叫,老鼠在管道里穿行的悉索,还有……一种压抑的、带着恶意的闷响,以及断断续续的、幼兽般的哀鸣。
张极的血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身形一转,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潜去。那是一条堆满建筑垃圾和废弃家具的死胡同,臭味熏天。昏黄的路灯光勉强照亮入口附近,更深处则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声音就是从那片黑暗深处传来的。
“……小杂种,还挺能扛?”
“妈的,上次咬老子那口还没跟你算账!”
“弄死算了,看着晦气!”
几个粗嘎的、充满酒气和恶意的男声混杂着,还有脚踢在肉体上的闷响,以及一种微弱、痛苦、却又带着不屈的“呜呜”声。
张极如同壁虎般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无声无息地滑入阴影,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堆积的破烂沙发和木板之后。他微微探出头,血色的瞳孔适应了黑暗,清晰地看到了胡同深处的景象。
三个穿着脏污背心、浑身酒气、纹着劣质纹身的男人,正围着一只被铁链拴在生锈水管上的、瘦骨嶙峋的流浪狗拳打脚踢。那是一只土狗,毛色灰黄,身上满是污渍和陈旧伤痕,一条后腿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但它依旧努力昂着头,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痛苦的火焰,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呜咽,即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旁边还扔着几个空酒瓶,以及半包发霉的面包——看来这几个醉汉是把折磨这只无力反抗的流浪狗当成了夜间的“娱乐”。
“啧,没意思,都不叫了。” 一个光头男人啐了一口,抬起穿着破旧军靴的脚,似乎想朝着狗头狠狠踩下。
就是现在。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正义的宣告。只有一道比夜色更深的影子,从堆积的废物后无声掠出,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光头男人只觉得脖颈侧面一凉,仿佛被冰冷的毒蛇轻轻舔舐了一口,紧接着,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快感与生命急速流失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沉重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噗通一声栽倒在满是污水的地上,激起一片肮脏的水花。
另外两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同伴就倒了。他们醉眼朦胧地望去,只看到一个戴着帽子、身形清瘦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和那只狗之间,背对着他们,低着头,似乎在查看光头的情况。
“操!哪来的小兔崽子!多管闲事!” 一个留着黄毛的男人骂骂咧咧,抄起手边的空酒瓶就冲了上来。
张极没有回头。
在黄毛的酒瓶即将砸中他后脑的瞬间,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向侧面滑开半步,酒瓶擦着他的帽檐掠过,带起一丝微风。同时,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快如鬼魅,五指成爪,精准地扣住了黄毛持瓶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黄毛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张极的另一只手已经如闪电般探出,指尖萦绕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微光,轻轻拂过黄毛的颈侧。
惨叫声戛然而止。黄毛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诡异的迷醉,随即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倒,步了光头的后尘。
最后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终于清醒了一些,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看到了同伴倒下时脖子上那两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点,看到了少年在昏暗光线下过于苍白的侧脸,以及帽檐阴影下,那双抬起来看向他的、如同两汪凝固血液般的赤红眼瞳!
那不是人的眼睛!
“怪……怪物!” 花衬衫男人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但他的速度在张极面前慢得可笑。他甚至没跑出两步,就感觉后颈一痛,紧接着便是那种熟悉的、令人沉沦又令人恐惧的虚弱感席卷而来。他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视野却迅速黑暗,最后听到的,是自己身体倒地的闷响,以及……少年走向那只流浪狗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张极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第一次主动狩猎、第一次为了“进食”而夺取生命所带来的、混杂着生理满足与心理不适的强烈冲击。温热的、带着酒精和污浊生命气息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那灼烧般的干渴,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随着吞咽扩散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和长久以来的虚弱感。力量,似乎恢复了一点点。
但与此同时,一种冰冷的、粘腻的感觉也缠绕上来。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干净、没有沾染丝毫血迹的双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划破皮肤、汲取生命时的触感。三个刚刚还鲜活(虽然卑劣)的生命,此刻已变成三具迅速冷却的尸体,倒卧在污水中。他杀了他们。为了生存,也为了……那只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走向那只被铁链拴着的流浪狗。
狗狗警惕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试图向后缩,但铁链限制了它的行动。它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痛苦,以及一丝疑惑——它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但它不明白这个散发着可怕气息的“东西”为何要救它(如果那算是“救”的话)。
张极在它面前蹲下,没有靠得太近。他伸出手,不是朝向狗狗,而是握住了那根锈迹斑斑、拴着它脖颈的铁链。五指微微用力,暗红色的微光在指尖一闪而逝。
“咔吧。”
拇指粗的铁链,应声而断,断口处仿佛被高温瞬间熔蚀,又迅速冷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光滑的暗红色。
狗狗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断开的铁链,又看看张极。
张极站起身,后退了几步,让出通道。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血色瞳孔,静静看了狗狗一眼,然后转身,身影如同融入墨汁的水滴,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死胡同外的黑暗里。
直到那可怕的身影彻底消失,流浪狗才仿佛回过神来。它挣扎着,用三条腿艰难地站起来,看了看地上那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胡同口无边的黑暗,最后发出一声不知是解脱还是哀伤的呜咽,一瘸一拐地、慢慢地,消失在了另一个方向的阴影中。
张极没有走远。他潜伏在附近一栋废弃建筑的屋顶,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帽檐下的银发。他需要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追踪到自己的痕迹,也需要平复第一次狩猎后激烈波动的心绪。
那三个渣滓的血液味道并不好,充满了劣质酒精、尼古丁和生命腐朽的酸涩,远不如码头上那个试图对他不利的壮汉的血液“纯净”有力量。但确实缓解了他的“渴”,补充了体力。他知道,自己迈出了这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头。从此,他必须游走于黑暗,在法律的边缘,在道德的灰色地带,以这种方式维持自己非人的生命。
就在他准备离开,返回学校时,一种极其细微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不是来自下方街道偶尔的夜行者,也不是来自远处楼房的灯光。那是一种更加隐秘、更加……非人的注视。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触须,在黑暗中悄然扫过这片区域。
张极的身体瞬间绷紧,血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猛地转头,看向感觉传来的方向——那是城市另一端的、靠近码头区的某片黑暗天空,那里是高档住宅区和旧城区的交界,灯火相对稀疏。
什么也没有。只有沉沉的夜幕,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是如此真实,如此……令人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刚刚将目光投向了这个方向,又迅速移开,或者隐藏了起来。
是错觉吗?还是……
他想起了融合时,梵洛伽留下的那句模糊的警告,以及心口荆棘玫瑰印记偶尔传来的、不明所以的悸动。
“……小心……那些……寻找……的……”
难道是……这具身体原主父母所属的、那个神秘的、赋予他这身血脉的“家族”或“组织”的人?他们找来了?发现了什么端倪?
寒意,比夜风更冷,悄然渗入骨髓。
他不再停留,如同一道真正的幽灵,融入阴影,以最快的速度、最隐蔽的路线,朝着清河七中旧艺术楼的方向潜行返回。每一次在建筑物阴影间的跳跃,每一次在巷道中的穿行,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他不知道那窥视来自何方,目的为何。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狩猎“垃圾”或许能暂时解决生存问题,但随之而来的,可能是更大的、未知的危险。
当他悄无声息地翻回仓库,将那扇气窗恢复原状时,天色依旧深沉,距离黎明尚有一段时间。
仓库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很快平复下来),以及……
他目光转向角落的猫窝。
白焰依旧蜷缩在那里,似乎姿势都未曾改变,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均匀起伏,睡得正香。
但张极敏锐地注意到,白焰的耳朵,在他进入仓库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而那身橘白色的毛发,在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下,光滑得没有一丝凌乱,仿佛从未离开过这个柔软的窝。
张极站在原地,看着“熟睡”的白焰,又想起刚才黑暗中那令人不安的窥视感,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他知道,白焰绝不简单。刚才它是否真的沉睡?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者……那窥视感,甚至与它有关?
他没有问。只是沉默地走到自己床边,脱下沾染了夜露和一丝极淡血腥气的外套,换上干净的衣物。第一次狩猎带来的短暂饱足感正在消退,对血液的渴望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更加空虚的沙滩,而那被窥视的寒意,却如同附骨之疽,久久不散。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了解自己。需要知道,黑暗中究竟还隐藏着什么,在觊觎着他,或者他体内的东西。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着不眠的夜,也映照着黑暗中,悄然滋生的危机。
而蜷缩在猫窝里的白焰,在张极背过身去时,悄无声息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不可查的、冰冷的锐光。
它小巧的鼻子,在空气中几不可查地微微耸动了一下。
(血腥味,很淡,混合了三个不同的、污浊的生命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黑暗深处的、令人不快的“窥探”余韵。)
(小子,动作还算干净利落,目标选择也尚可。不过……尾巴扫得不够干净,情绪波动也太大了点。)
(还有,讨厌的苍蝇,果然开始闻着味儿找来了么……)
它重新闭上眼睛,将脑袋埋进蓬松的尾巴里,仿佛从未醒来。
(也罢,让这小子自己先折腾折腾。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新生的“夜裔”,能在这浑浊的池塘里,扑腾出多大的水花。)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若敢伸爪子,拍死便是。)
仓库重归寂静。只有少年清浅的呼吸,和小猫几不可闻的呼噜声,交织在无边的黑暗里。
(第八章 完)
【第九章预告:暗潮与猎犬。第一次狩猎勉强解决了“食物”危机,但黑暗中那惊鸿一瞥的窥视,如同阴云笼罩在张极心头。他开始有意识地探索和熟悉自身新获得的力量,试图掌握更多自保的手段。校园生活依旧在继续,但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他似乎对血液气息的感知更加敏锐,偶尔会在同学身上“嗅到”异常的、微弱的不详气息。而白焰,依旧每日慵懒地陪他上课,但偶尔,它的目光会投向校园的某个角落,或某个特定的人,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与此同时,城市的阴影中,某些存在似乎加快了行动。几起离奇的、受害者被吸干血液而亡的案件,开始在不同的区域零星出现,手法看似粗糙,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是模仿?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试探?张极能感觉到,平静的校园生活之下,暗流正在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