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于救赎之前(续)
作者:砚池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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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日净
距离大学开学还有三天。
“老张记”的早餐生意依旧红火,蒸汽缭绕中,张建国夫妇忙得脚不沾地。张极系着围裙,动作麻利地将一碗碗豆浆、一根根油条端到客人面前,脸上是惯常的、阳光又带点腼腆的笑容,偶尔和熟客聊两句假期见闻,抱怨一下“开学又要早起”,十足一个即将结束假期、对校园生活又爱又恨的普通大学生。
“爸,妈,我跟几个同学约好了,趁着最后几天,去临市那个新开的主题乐园玩一趟,明天早上走,大概后天晚上回来。” 趁着早餐高峰稍微过去的间隙,张极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道。
张建国从后厨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去玩?就你们几个小子?钱够不够?” 他语气里是典型的中国式父亲关心,带着点粗粝的实在。
“够,我们攒了点零花钱,而且那边有同学亲戚,能省点住宿。” 张极笑着回答,把抹布清洗干净挂好,“就玩两天,放松一下,开学就收心了。”
张极的母亲李秀英端着刚出锅的一摞小笼包走出来,闻言擦了擦手,有些担忧:“去那么远啊?路上小心点,跟同学别走散了,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回住的地方……”
“知道啦妈,我都多大了。” 张极接过母亲手里滚烫的蒸笼,动作稳当,“就两天,手机随时开机,到了给您报平安。”
看着儿子高大俊朗、笑容明朗的模样,李秀英到嘴边的更多嘱咐又咽了回去,只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慈爱:“行吧,玩就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就行。要不要带点卤味路上吃?妈给你装点。”
“不用了妈,路上买着吃就行,带着麻烦。” 张极揽了揽母亲的肩膀,动作亲昵自然。
计划很顺利。大学生结伴短途旅行,是最普通不过的假期活动,不会引起任何人,尤其是那位可能仍在关注他的张队长的额外注意。张建国夫妇对儿子一向放心,只当是孩子间正常的社交游玩,叮嘱几句便同意了。
当天下午,张极回到自己房间,反锁房门。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收敛,眼神沉静如水。他打开衣柜,挪开底层几件不常穿的厚重冬衣,露出后面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的挡板。手指在挡板边缘几个特定位置依次按下,轻微的“咔哒”声后,挡板向内弹开一小条缝隙。他拉开挡板,里面是一个隐藏的、不算太大但足够深的储物空间。
没有武器,没有违禁品。只有几套面料普通、款式低调、毫无特征可言的深色衣裤,几双鞋底纹路已被小心处理过的运动鞋,几个不同颜色和款式的假发、眼镜、甚至还有用以改变面部局部轮廓的肤蜡和胶水,一些封装在真空袋里的、成分不明的粉末和液体,几本伪造得足以应付一般检查的证件,以及一个扁平的、黑色合金材质的箱子。
张极取出黑色合金箱,放在书桌上打开。箱内衬着黑色绒布,分门别类固定着各种器械。不是枪支弹药,而是一整套精致、冰冷、泛着金属特有寒光的手术器械——不同型号和弧度的解剖刀、组织剪、血管钳、骨锯、镊子、探针……每一件都纤薄、锋利、保养得极好,在台灯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与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学生房间格格不入。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密封盒,里面是几支特制的注射器和一些安瓿瓶,瓶内液体颜色各异。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那些冰冷器械的轮廓,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在检阅最亲密的伙伴。然后,他合上箱子,开始有条不紊地挑选需要的物品,放入一个不起眼的、印着某运动品牌logo的深色防水双肩包里。几件换洗衣物,几样简单的洗漱用品,将那些冰冷的器械和药剂巧妙地藏在夹层和特制暗袋中。最后,他从书桌抽屉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真空密封的小袋子,里面是几朵已经过脱水处理、仍然保持着绽放形态的白色洋桔梗。花朵很小,很精致,花瓣洁白舒展。他小心地取出一朵,用柔软的棉纸包好,放入背包侧面的小口袋。
白色洋桔梗。花语是“永恒的爱”、“纯洁”、“无邪”。很讽刺,不是么?尤其对即将要做的事情而言。但张泽禹喜欢。在一次“偶然”瞥见的、张泽禹办公室窗台上那个不起眼的小花瓶里,插着的就是这种花,虽然只有孤零零的两三朵,而且看起来主人忙得经常忘记换水,有些蔫了,但确实是白色洋桔梗。张极记得很清楚。这花不贵,不张扬,像它的主人一样,在疲惫与血污的缝隙里,固执地保留着一丝对纯洁与永恒的、或许本人都未察觉的向往。
他喜欢。这就够了。
准备好一切,张极将背包放在床边,像任何一个准备次日出游的大学生一样,早早洗漱休息。只是躺在黑暗中,他脑海中反复推演的,是苏新皓传来的、关于那个目标的详尽资料——作息习惯,安保漏洞,健康状况,人际关系,实验室布局,意外发生的“最佳”时间与方式……每一个细节,都在寂静的脑海里勾勒、完善,直到形成清晰的路径。
第二天一早,张极背着那个看似普通的双肩包,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告别父母,坐上了前往高铁站的公交车。他看起来和车上其他结伴出游的年轻人没什么不同,戴着耳机,偶尔看看窗外,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安静又美好。
高铁站熙熙攘攘。张极在约定的便利店门口,看到了同样背着旅行包、正在低头刷手机的左航。左航比他略矮一些,身材精瘦,穿着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气质有些冷,但在抬头看到张极的瞬间,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彼此能懂的默契。
左航,同样是“圈里”人,技术流,擅长电子、爆破和痕迹处理,是张极少数能完全信任的搭档。他们合作过几次,默契十足。
两人没有多余寒暄,像普通偶遇的朋友一样,点了点头,便一起走向安检口。他们的车票是分开购买的,座位也不在一起,但目的地相同。
一路无话。高铁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张极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呼吸均匀,仿佛真的在补眠。左航则一直戴着耳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看似在听音乐打拍子,实则是在脑中模拟着几种可能用到的程序入侵路径。
抵达临市,两人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在公交站台“偶然”站到了一起,等来了同一辆开往郊区的巴士。车子越开越偏,最终在一个靠近工业园区的站点停下,这里人烟渐稀。
他们一前一后下车,步行了十几分钟,拐进一片待开发的、长满荒草的野地。那里停着一辆半旧的、毫不起眼的银色面包车。左航上前,用藏在钥匙扣里的特制工具几下就打开了车门,两人迅速上车。
车内经过改装,后排座椅被拆除,放置着一些用防雨布盖着的箱子。左航坐到驾驶位,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驶上一条偏僻的县道。
“目标今晚在城西的私人实验室过夜,据说是要盯着一组重要数据。实验室只有两个固定保安,晚上十点换班,有半小时的空档。内部监控系统我已经摸清了,用的是老式模拟信号加一套独立的数字存储,搞定不难。难点在于他实验室里的应急报警装置,连着最近的派出所。” 左航一边开车,一边用平板的语调陈述,眼睛盯着前方崎岖的路。
“备用电源和报警触发机制?” 张极问,声音平静,手里已经开始检查背包里的器械。
“备用电源在地下室,独立线路,切断主电源后自动切换,有30秒延迟。报警触发除了手动按钮,还有他椅子下的压力感应垫和手腕上的健康监测手环。手环一旦检测到生命体征异常或脱落,也会触发无声警报。” 左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几张图纸和照片,递给张极,“这是实验室的平面图和报警器分布。压力垫的范围在这里,健康手环的信号频率和破解方式在这里。需要同步操作,误差不能超过五秒。”
张极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眼神专注而冰冷,与高铁上那个安静“补眠”的少年判若两人。“同步没问题。药剂呢?”
左航用下巴点了点后座一个箱子:“按照要求,准备了能诱发急性心源性猝死的组合,起效快,症状符合,常规尸检很难查出异常,除非做非常精细的毒理和病理分析。注射点建议在颈侧或腹股沟,剂量已经计算好。”
“嗯。” 张极将平板还给他,从自己背包的暗袋里取出那个密封的小盒子,里面是分装好的药剂和特制注射器。他开始熟练地检查针头、排除空气,动作精准稳定,没有一丝颤抖,仿佛不是在准备夺人性命的毒剂,而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实验课前准备。
“老规矩,我处理监控和警报,你进去‘干活’。得手后,按计划布置现场,清理痕迹。撤退路线A和B,视情况选择。车子在C点废弃,换乘事先准备好的另一辆。” 左航陈述着计划,语气就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
“现场要看起来像意外猝死,最好是他在操作某种危险试剂时,因突发心脏病倒下,引发小范围、可控的试剂泄漏或电路故障,造成二次‘事故’痕迹,掩盖注射点。” 张极补充道,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色上,“实验室里正好有他最近在非法合成的、一种不稳定的中间体,特性符合。”
左航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摸清了?”
“客户提供的资料很详细。” 张极淡淡道,没有多说。苏新皓传递的信息,向来周全。
车子在黄昏时分驶入临市西郊一片更偏僻的区域,最终停在一个废弃的农机仓库里。两人下车,开始最后的准备。张极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类似工厂维修工的连体服,质地不起眼,不易沾染灰尘和纤维。左航则打开后座的箱子,里面是各种电子设备和伪装工具。
夜幕降临,乌云遮住了星月,是个适合行动的黑夜。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工业园区边缘,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隐在树影里。这里名义上是一家小型生物技术公司的研发中心,实则是目标的私人王国,进行着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张极如同幽灵般融入围墙的阴影,避开几个敷衍了事的旋转摄像头。左航坐在面包车里,面前的数个屏幕上跳动着代码和监控画面,他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如同演奏一场无声的乐章。十分钟后,他对着微型麦克风低声道:“监控循环已设定,持续时间25分钟。保安A正在侧门抽烟,保安B在休息室打盹。主电源10秒后切断。压力垫和手环信号干扰已就位。你只有20分钟。”
“收到。” 张极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平静无波。
“啪”,小楼内外的灯光瞬间熄灭,只有应急通道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微光。几乎在同时,张极动了。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利用这短暂的黑暗和保安换班的空档,从一扇事先被左航用电子手段干扰锁具的侧窗滑入室内。动作轻盈迅捷,落地无声。
楼道里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应急标志的绿光和某些仪器待机的指示灯在闪烁。张极对这里的布局早已烂熟于心,他贴着墙根移动,避开可能的红外感应区(资料显示目标并未安装,但谨慎是本能),很快来到二楼尽头的实验室门口。
门是指纹加密码锁。左航的声音适时响起:“密码是****,指纹膜在门框左上角缝隙,用左手食指。”
张极依言取出那片薄如蝉翼的指纹膜,贴合,输入密码。轻微的“滴”声后,门锁开启。他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带上门。
实验室内更暗,只有几台大型仪器闪烁着运行灯。一股混合着化学试剂、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中央的操作台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微胖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俯身看着什么仪器屏幕,对身后的入侵毫无所觉。
就是现在。
张极的脚步比猫还轻,瞬间欺近。目标似乎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声响,正欲回头,一只戴着特制薄膜手套的手已如铁钳般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持着装有致命药剂的注射器,精准而迅速地刺入其颈侧动脉。冰凉的液体在强大压力下瞬间推入。
目标的身体骤然僵硬,眼睛惊恐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张极冷静地将他放倒在操作台边的椅子上,确保他压住了那个压力感应垫(此刻信号已被左航模拟维持)。然后,他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那朵用棉纸小心包裹的白色洋桔梗,轻轻放在目标白大褂胸口的口袋边缘,那一点洁白,在昏暗和死亡的气息中,显得诡异而醒目。
紧接着,他动作不停,模拟目标突发心脏病后手臂失控扫过桌面的动作,将几瓶准备好的、具有腐蚀性和挥发性的危险试剂“碰倒”,任其流淌混合,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和刺鼻气味。又快速在附近的电路接口做了手脚,制造出短路的火花和焦糊味。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冷静、精准、高效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现场布置完成。一分钟后撤离。” 张极对着麦克风低语,同时开始清理自己可能留下的最细微的痕迹——地板上的脚印(他穿了特制的鞋套),门把手上可能的气味分子,空气中飘落的微小纤维……他用随身携带的微型吸尘器和特制溶剂处理关键区域。
“警报系统一分钟后恢复。保安换班完成,正在往主楼走。撤。” 左航的声音传来。
张极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目标瘫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但已空洞无神,胸口那朵白色洋桔梗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摇曳。空气里弥漫着试剂泄漏的刺鼻气味和淡淡的、属于死亡的冰冷气息。现场看起来,就像一个沉迷实验、忽视健康的中年研究者,在操作危险品时突发心脏病倒下,引发了一系列小型事故。
完美。
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实验室,关好门,沿着原路返回,从进来的那扇窗户滑出,融入浓重的夜色。几分钟后,小楼的灯光重新亮起,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只是二楼那间实验室里,多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一朵格格不入的、洁白的花。
废弃农机仓库里,张极和左航汇合。两人快速换下身上的衣服,连同所有可能残留痕迹的物品,一起装入特制的密封袋。张极仔细清洗了双手和面部,甚至用特殊的喷雾处理了头发和裸露的皮肤。左航则飞快地操作设备,清除面包车内外的所有电子痕迹和生物信息。
然后,他们点燃了密封袋和那身连体服,看着它们在特制的溶剂助燃下迅速化为灰烬,再用准备好的沙土掩埋。面包车也被泼上汽油,点燃。熊熊火光映照着两张年轻却漠然的脸庞,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徒步离开,在几公里外一条僻静的省道边,找到了事先藏好的另一辆普通家用轿车。左航驾车,张极坐在副驾,两人都换回了出游大学生的普通装扮。
车子驶上返回临市市区的高速公路。窗外,夜色如墨,远处工业园区方向,隐隐传来警笛声,越来越清晰,又逐渐被抛在身后。
“现场会认定为意外猝死引发的小事故,目标本身有心脏病史,实验室管理混乱,具备条件。就算有人怀疑,那些刻意制造的‘事故’痕迹和试剂泄漏,也足够干扰初步调查。深入尸检需要时间,等他们可能发现异常时,我们早已置身事外。” 左航平稳地开着车,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嗯。” 张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有些疲惫。他怀里抱着那个运动背包,手指隔着布料,无意识地摩挲着里面那个已经空了的、曾经装着白色洋桔梗的棉纸包。
“那花,” 左航瞥了他一眼,难得主动问起与任务无关的事情,“什么意思?”
张极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没什么意思。个人趣味。”
左航不再多问。他们这个行当,谁没点怪癖。只要不影响任务,不留下把柄,随他。
车子在凌晨时分抵达临市高铁站附近。两人再次分开,像普通的、玩累了归来的游客,拖着略带疲惫的步伐,混入稀稀落落的出站人群,各自通过安检,登上了不同时间、但都返回原本城市的高铁。
张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城市的高楼轮廓在晨曦中显现。一夜未眠,但他的眼睛依旧清澈,不见多少血丝,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像个贪玩熬夜的普通学生。
他拿出手机,开机,给母亲李秀英发了条消息:“妈,我上车了,大概中午到家。玩累了,但挺开心。”
很快,母亲回复了,叮嘱他路上小心,注意休息,回来给他做好吃的。
张极看着屏幕上充满生活气息的唠叨文字,眼神微微软化。然后,他手指滑动,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新存的、署名为“张警官”的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片刻,最终只是点开了信息界面,输入:
“张警官,早上好。我旅游回来啦,这边天气不错。您工作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休息哦。[太阳表情]”
点击,发送。
他收起手机,重新看向窗外。晨光熹微,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高铁飞驰,载着“完成任务归来的杀手”和“游玩归来的大学生”,一同驶向那个充满烟火气、也隐藏着无尽暗流的城市。
背包里,那套价值不菲的手术器械静静躺着,上面或许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昨夜死亡的气息。而那朵白色的洋桔梗,已经永远留在了那个充满罪恶与死亡的实验室,成为现场一个无人能解、或许也无人会在意的、诡异的注脚。
三天假期,还剩两天。“张极”将安然回家,继续他餐馆好大儿、阳光大学生的生活。而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水滴汇入大海,了无痕迹。
只是,那朵白色洋桔梗,和那个被他“偶然”救下、会对他放软声音说话的刑警队长,如同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会扩散向他自己也未曾预料的方向。
(第六章 完)
作者:砚池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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