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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012

禹极:逆鳞不可碰

窥灵刑警

作者:砚池墨香

原创版权声明:本故事所有人物、情节、背景设定均为作者原创,享有完整著作权。未经授权,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改编、复制或用于商业用途。侵权必究。

第十二章:疯魔与委托

张极没有立刻追出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夜在临时指挥部失控的咆哮与几乎摧毁墙壁的一拳,耗尽了他强行支撑的最后一丝力气。前世记忆碎片与今生暴怒恐慌交织成的风暴,在他颅内疯狂肆虐。颈侧胎记滚烫如烙铁,银灰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明灭闪烁,一股冰冷狂暴的力量在他四肢百骸横冲直撞。他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鸣不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濒死般的窒息与剧痛。

“呃啊——!”

在属下惊恐的目光中,他猛地跪倒在地,呕出一口带着暗金色光点的鲜血,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恢复些许意识,已是一天之后。人躺在熟悉的家中,自己的床上。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草药味和淡淡的、属于二哥特殊安神香的清冽气息。大哥铁塔般的身影守在门口,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担忧。三姐抱着手臂靠在窗边,眼神锐利如刀,却难掩疲惫。二哥正将最后一根银针从他穴位中缓缓抽出,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

“醒了?”二哥的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倦意,“别动,你气血逆行,灵台震荡,胎记的力量几乎暴走。我用了针,封了你部分经脉和气力,你现在……动不了,也下不了床。”

张极想开口,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只有眼球能艰难转动。一股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不是为这身不由己的状态,而是为那个消失的人。

“他……” 他终于挤出一点声音,干裂的嘴唇翕动,“张……泽禹……”

这个名字一出口,心脏就像被狠狠刺穿,痛得他浑身一颤,眼底瞬间爬满血丝。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三姐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大哥重重叹了口气,拳头捏得咔吧响。二哥沉默片刻,将银针收好,才缓缓道:“走了。三百天期满,你状态‘好转’的当天夜里,用我们不知道的方法,离开了。很干净,没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线索。我们……都着了道,那天晚上睡得出奇沉。”

走了。真的走了。在他以为一切慢慢好起来,在他稍微放松警惕,在他不得不离开去处理工作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干脆利落地、不留余地地走了。

“为……什么……” 张极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与极致的痛苦,“我……我已经……我已经在努力……我不凶他了……我尽量不看他……我……我没想关他一辈子……我只是……只是需要他在……” 语无伦次,逻辑混乱,颠来倒去,像困兽最后的哀鸣。那三百天里刻意维持的“平静”假面彻底碎裂,露出底下鲜血淋漓、连自己都未曾正视的伤口。

委屈。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委屈,混合着被背叛的痛楚和失去的恐慌,汹涌而来。

他喜欢他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黑巷墙头那一眼的悸动?是铁梯上抓住他手腕时莫名的安心?还是这三百个日夜,哪怕在偏执与病态的控制下,也依旧无法忽视的、想要靠近、想要确认他存在的本能?他分不清前世今生,辨不明执念与真心,但他知道,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让他痛,让他疯,让他失控,却也像是他混乱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明明已经在努力克制了。他明明已经在学着“正常”了。他明明……只是想要他留在能看到的地方而已。为什么还要逃?难道这三百天的陪伴(哪怕是沉默的、冰冷的陪伴),对他而言就毫无意义吗?难道自己那些笨拙的、扭曲的、甚至伤害到他的举动背后,那份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在意和依赖,他就一点都感受不到吗?

心脏疼得抽搐,眼前阵阵发黑。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咽下。颈侧的胎记又开始隐隐发烫,带来阵阵眩晕。

二哥按住他试图挣扎的肩膀,语气沉重:“老幺,你现在需要冷静。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胎记的反噬和记忆的侵蚀会彻底毁了你。找不到他,你就先把自己折腾没了!”

“我要去找他……” 张极赤红着眼,嘶哑地重复,像个固执的孩子,“我得去找他……把他找回来……”

“你怎么找?!” 大哥忍不住低吼,“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站都站不起来!队里一堆案子等着你!‘暗瞳’那条线刚有点眉目,那边死的兄弟还没瞑目!你能扔下一切跑去天涯海角找一个存心躲你的人?!”

工作。对了,还有工作。那些血腥的现场,失踪的线索,枉死的同僚,等待真相的亡灵……责任像冰冷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是刑警张极,他身上背负着不止一个人的性命和公道。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没了他。他走不了。他没办法立刻抛下一切,像疯了一样去追寻那个消失的影子。现实的责任和身体的崩溃,将他禁锢在此地。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二哥连忙施针稳住他逆乱的气息。

良久,咳嗽平息。张极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光彩。愤怒、委屈、不甘、恐慌、绝望……种种激烈的情绪在极致的疲惫和身体的无力中,渐渐沉淀为一片死寂的冰凉。

“……那就找。” 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平静得可怕,“找人去查,去找。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灰色地带也好,欠人情也罢。重点排查南方,偏远山区,交通不便、消息闭塞的小地方。他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可靠的社交关系,走不远,也藏不好。”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抖动,泄露了心底最后的挣扎与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

“告诉他们……找到人,不要吓到他,不要强迫他。就跟他说……” 他喉咙哽咽了一下,极其艰难地吐出后半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再也掩饰不住的伤心,“就跟他说……我病了……病得很重……问他……愿不愿意……回来看我一眼。”

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侧过头,将脸埋进枕头,不再看任何人。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

大哥和三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复杂。他们从未见过老幺如此……脆弱,如此……低声下气。哪怕是在他最偏执疯魔的时候,也总是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强势。可现在……

二哥沉默良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我会去安排。但老幺,你要明白,如果……如果他真的不想回来,或者我们找不到……”

“那就……算了。” 张极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来,带着浓重的倦意和死寂,“如果……如果他真的那么不想见到我……如果……真的找不到……那就算了。”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认命。

房间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张极压抑的、几不可闻的抽气声,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委托,就这样带着一份绝望的期盼和一份心死的预备,悄然发出。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向着南方那些偏僻的角落蔓延。而发出这张网的人,却被钉在病床和责任的双重枷锁上,在无尽的思念、委屈、担忧和日益沉重的病痛与工作压力中,一点点熬干自己。

他不再提起张泽禹的名字,只是更沉默,更拼命地工作,更配合地吃药(尽管收效甚微),然后,在每一个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对着窗外无边的黑暗,睁着空洞的双眼,直到天明。

仿佛那个决绝离开的人,带走的不仅仅是他病态执念的焦点,也带走了他一部分的灵魂与生气。

而千里之外,在南方某个潮湿闷热、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偏僻小镇,张泽禹刚刚用身上最后一点钱,租下了一间临河的、摇摇欲坠的吊脚楼。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望着窗外浑浊的河水和远处苍茫的群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胸口某处,在夜深人静时,会传来一阵阵细微的、绵长的闷痛,不知是为那三百天的禁锢,还是为那场无望的纠缠,亦或是……为了别的什么,他不敢深想的东西。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山林的气息,吹动他额前细软的发丝。

新的生活,或者仅仅是又一段漂泊,开始了。

(未完待续)

作者:砚池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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