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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032

禹极:逆鳞不可碰

《诡语迷城:月光尸仙与焚心狐鬼》

第三十二章:魔痕隐现,极寒噬心

冰峰之巅,张极掌中那团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冰蓝色光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光芒却愈发刺目、凝练,仿佛一颗即将坍缩的冰寒星辰。其内部蕴含的极致寒意,让周遭飘落的雪花尚未靠近便直接湮灭成虚无,连空间都呈现出细微的、玻璃般的裂痕纹路。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风暴已渐次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万载玄冰般的死寂与空洞。这空洞并非虚无,而是吞噬一切情感的极致寒冷,是理性被某种更为原始、更为偏执的“占有”与“失控”彻底覆盖后的绝对零度。

保护?离开?

他需要被保护吗?念念需要被这样“保护”吗?

那个曾对他展露温暖、孕育子嗣、被他默认为漫长生命中特殊存在的凡人……不,现在他已经不认为张泽禹是纯粹的“凡人”了。能够承受他的气息,孕育并顺利诞下拥有他血脉的子嗣,本身就绝非寻常。只是以往,他未曾深究,或者说,他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些细微的、不合常理之处——张泽禹远超常人的恢复力,对阴寒能量的天然亲和,以及偶尔在睡梦中无意识散发出的、一丝极其隐晦的、与深渊同源的、微不可查的晦涩波动。

深渊的……气息。

原来如此。

难怪当初,身为深渊魔族、却又被族群排斥追杀的苏新皓,在第一次见到张泽禹时,会露出那般复杂又微妙的神情。朱志鑫也曾隐晦地提醒过,张泽禹的体质似乎有些“特殊”,只是当时张极并未在意。左航或许也通过网络数据察觉到了异常,但未曾明言。

他们都知道,或者说,有所猜测。唯独他,被那看似温暖无害的表象,被那短暂的、凡人般的温情假象,蒙蔽了感知,或者说,选择了忽视。

张泽禹,身上流淌着深渊魔族的血统。只是这血统似乎极为稀薄且隐晦,甚至可能被某种力量刻意封印或掩盖,以至于在绝大多数时候,他都表现得与寻常人类无异,连张极都未曾第一时间看破。唯有在特殊情况下,比如情绪剧烈波动、或与张极气息深度交融时,才会泄露出极其细微的痕迹。

一个深渊魔族,哪怕血统再稀薄,也绝非凡人。他的寿命、体质、潜在力量,都远超普通人类。他所恐惧的“非人世界的危险”,从某种意义上说,本就是他所出身的世界的组成部分。而他那位“普通人类”姐姐,所担忧的“弟弟和外甥的正常生活、安全未来”,在张泽禹真实身份面前,更像是一个建立在流沙上的、一厢情愿的幻梦。

张泽禹自己,知道吗?

他选择签字离开,是纯粹被姐姐的亲情绑架和对“正常”的渴望所驱使?还是……他内心深处,本就对自己的身份有所觉察,甚至恐惧,进而将这份恐惧投射到了张极身上,将张极视为他无法掌控的、危险的“非人”象征,借此机会逃离,既满足了姐姐,也逃离了自身不愿面对的真相?

无论是哪一种,对此刻的张极而言,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是,张泽禹签下了那张纸,带着他的孩子,单方面、决绝地、甚至带着一丝“为你好”的残忍,离开了。留下他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怪物”,面对这被冰封的公寓,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可笑的“离婚”,面对这被彻底打碎、又被强行塞入“保护”和“离开”借口的、所谓的“温情”。

“呵……” 一声比寒风更刺骨的笑,从张极唇边溢出,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嘲弄,不知是对张泽禹,对张雅,还是对他自己。

掌心的冰蓝光球,停止了旋转,凝固成了一颗完美的、晶莹剔透的、内部仿佛有冰风暴在无声咆哮的珠子。毁灭的冲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冰封这座城市?让这凡尘的喧嚣与温暖,都为这份背叛陪葬?让张泽禹在乎的、他所追求的“正常”世界,化作永恒的冰雕地狱?

这个念头,带着诱人的、毁灭一切的快意,在他脑海中盘旋。

但,另一个更加强烈的、更加偏执的念头,如同冰层下汹涌的暗流,猛地攫住了他。

不。

冰封世界,毁灭一切,固然痛快。但那样,张泽禹就会回来吗?念念就会回来吗?那张签了字的纸,就会消失吗?

不会。

他们要离开,要“正常”,要“安全”?

好。

那就把他们找回来。

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让他们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不安全”,什么才是无法逃离的“现实”。

让他们,永远,再也生不出离开的念头。

冰冷的疯狂,如同藤蔓,缠绕上张极的理智,开出剧毒的花。他冰蓝色的眼眸,那死寂的空洞深处,一点猩红的、暴戾的、属于绝对“占有”和“掌控”的暗芒,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幽蓝寒冰覆盖,却已烙印在灵魂深处。

“找到他。”

三个字,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清脆,冰冷,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志,在这冰峰之巅回荡。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中那枚毁灭性的冰蓝光球骤然收敛,化作一点极寒的印记,没入张极眉心。与此同时,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冰冷而庞大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又如同极地寒风,以星渊宫为原点,轰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因情绪失控而无意识散发的寒意。这是有目的的、精准的、带着张极本源印记的搜寻神念!它无视物理阻隔,穿透建筑,掠过山川,扫过每一个生灵,捕捉着与张极、与张泽禹、与念念相关的每一丝气息,每一缕因果,每一段记忆残响!

H市及周边区域,所有生灵,无论人类还是隐藏的非人存在,都在这一刻,感到了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难以言喻的冰冷战栗,仿佛被一双毫无感情的、至高无上的冰寒眼眸,从里到外扫视了一遍,所有秘密无所遁形。

张极闭着眼睛,冰蓝色的长发在暴风雪中狂舞。神念如同无形的网络,瞬间覆盖了千里范围,并且还在不断向外延伸。无数信息流,如同倒灌的冰河,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无数凡人惊恐的脸,看到了城市在暴雪中瘫痪的景象,看到了特调局人员匆忙的身影,看到了苏新皓狐火升腾的警戒,看到了朱志鑫凝重的表情,看到了左航在屏幕前飞速敲打试图分析能量源……

他也“看”到了张泽禹和张雅离开的轨迹。他们很谨慎,用了假身份,换了多次交通工具,刻意避开了所有常规和非常规的追踪路线,甚至似乎有懂得遮掩气息的浅薄术法者(很可能是张雅背后那个“懂行的”人提供的帮助)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混淆感知的印记。

但在张极如此不顾消耗、近乎蛮横的、以本源神念进行的全范围扫描下,这些遮掩,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迅速消散。

他捕捉到了。

三天前,张泽禹抱着念念,在张雅的搀扶下(念念似乎被药物影响,昏睡),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离小区。他们先是在市内绕了几圈,然后上了一辆长途大巴,中途换乘了另一辆大巴,接着是绿皮火车,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南方小镇车站下车,租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驶入了群山之中。

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一个藏在深山褶皱里、几乎与世隔绝的、名为“落枫坳”的小山村。那里是张雅丈夫的老家,张雅早年丧夫后,与那边联系不多,但确实有一处闲置的老宅。显然,张雅计划周密,选择这里作为藏身之处,既偏僻,又有熟人(虽不亲近)可以稍微照应,又不至于完全脱离人类社会。

张极“看”到,张泽禹抱着已经清醒、但有些恹恹的念念,跟着姐姐走进那处简陋但还算干净的老宅。念念似乎对环境变化感到不安,小声问着“爹爹什么时候来”,被张泽禹红着眼眶抱紧,低声安抚。张雅则忙着收拾,脸上带着终于“安全了”的如释重负,以及对弟弟隐隐的愧疚和担忧。

画面清晰,甚至能感受到张泽禹身上那股混合了悲伤、决绝、以及对孩子深深眷恋的情绪波动,还有念念身上那微弱但纯净的、与自己同源的冰寒血脉气息。

找到你了。

张极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风暴、疯狂、空洞,都内敛了下去,化为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不再愤怒,不再痛苦,不再困惑。

他只有一个念头。

带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

以他的方式。

“轰——!”

冰峰之巅,张极的身影骤然消失,只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冰蓝色残影,以及四周被瞬间抽空热量、化作绝对零度领域的空间。

H市上空的暴风雪,在张极神念收回的瞬间,开始减弱,但并未停止,天空依旧阴沉,大雪纷飞,严寒笼罩。星渊宫方向的恐怖威压略有收敛,但那股冰冷彻骨的寒意,却如同烙印,深深留在了每一个感受到的生灵心中。

苏新皓的酒吧密室中,狐火明灭不定,他俊美的脸上布满寒霜,赤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星渊宫的方向,咬牙切齿:“张极这家伙……彻底疯了不成?为了个凡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脸色苍白的朱志鑫,“那个张泽禹,他身上果然有问题!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张极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朱志鑫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笛:“极哥的神念刚才扫过,暴烈而冰冷,带着明确的搜寻意志……他是在找张泽禹。张泽禹离开了?为什么?还有,刚才那神念中……我似乎感觉到一丝极淡的、属于张泽禹的、不太寻常的波动,虽然被极哥的怒意掩盖,但……” 他看向苏新皓,眼神凝重,“你当年察觉到的,是不是……深渊的气息?虽然极其稀薄隐晦。”

苏新皓脸色一变,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赤金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是。虽然被某种力量封印或掩盖得几乎无法察觉,但瞒不过我。他体内,确实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驳杂的深渊魔血。只是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似乎处于深度沉睡状态,他自己可能都未必知道。我本以为……极哥知道。”

“现在看来,极哥要么不知道,要么……不在意。” 朱志鑫苦笑,“但现在,他在意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在意。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他真的……”

“做什么?” 苏新皓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现在那个状态,谁拦谁死!而且这是他的家务事,我们以什么立场插手?那个张泽禹自己跑的,还签了离婚协议!妈的,凡人就是麻烦!”

一直沉默盯着屏幕的左航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之前的伤势未完全复原):“追踪到能量爆发源头是星渊宫,目标指向西南方向,具体坐标已锁定,是川滇交界处的一个偏僻山村。张极的速度……很快。另外,我捕捉到张泽禹姐姐张雅最近与一个民间风水术士有秘密联络,那人似乎对‘非人’有所了解,给了她一些建议和遮蔽气息的粗浅符箓。张泽禹的离开,并非完全自愿,但……他签了字。”

苏新皓和朱志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棘手和无奈。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张极这种存在被“离婚”刺激到近乎失控的状态。

“跟上去看看,” 朱志鑫最终沉声道,“至少……确保不会波及无辜,也看看张泽禹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苏新皓,你速度快,先走一步,尽量收敛气息,不要正面冲突。我联系一下南宫那边,看他是否知晓或有办法。左航,你继续监控,有情况立刻通知。”

苏新皓点头,身形化作一道赤金色火光,瞬间消失。朱志鑫拿出那枚特制的通讯玉简,尝试联系镜花水月阁。

……

川滇交界,群山深处,落枫坳。

这里确实偏僻,群山环抱,只有一条崎岖山路与外界相连。时值深秋,山间枫叶如火,但气候湿冷,雾气弥漫。

张泽禹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念念,站在老宅简陋的院子里,望着远处被雾气笼罩的山峦,眼神空洞而悲伤。离开了那个有张极的城市,离开了那个被他视为“家”的公寓,他的心仿佛被挖空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念念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低落,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小脸有些苍白,体质偏寒的他在这种湿冷环境中更显不适,但他很懂事地没有吵闹。

“泽禹,外面冷,快带孩子进屋吧。” 张雅端着一碗热汤出来,脸上带着担忧和一丝讨好的笑,“我刚熬的姜汤,驱驱寒。念念冷不冷?来,姨姨抱。”

张泽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接过汤碗:“姐,我不冷。念念有点着凉,我喂他喝点热的。” 他小心翼翼地喂念念喝汤,孩子小口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望着进山的路,小声问:“爸爸,爹爹真的不来了吗?”

张泽禹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哑声道:“念念乖,爹爹……爹爹有事情要忙。我们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好吗?”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大眼睛里还是充满了失落。

张雅在一旁,看着弟弟和外甥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知道自己的方式过于激烈,但她是真的害怕。那个张极,根本不是人!她偷偷找的那个“大师”说得对,跟这种存在纠缠,迟早祸及家人。泽禹还年轻,念念还小,他们应该有正常的人生。现在虽然痛苦,但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会治愈一切。

就在这时——

院子里觅食的几只山雀,忽然惊恐地扑棱着翅膀飞走,发出尖利的叫声。

远处山林间,原本偶尔响起的虫鸣鸟叫,瞬间死寂。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如同涨潮般,从山坳的入口方向,弥漫而来。

这寒意并非普通的低温,而是带着一种绝对的、漠然的、令人从心底感到恐惧和臣服的威压。

院中那棵老枫树上,火红的枫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卷曲,枯黄,然后“簌簌”掉落,未及落地,便在半空中凝结成了冰晶,摔在地上,碎裂成齑粉。地面上,一层白霜迅速蔓延,爬上了台阶,爬上了墙壁,甚至爬上了张雅端着的汤碗,碗里的姜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冰。

“怎、怎么回事?” 张雅脸色煞白,牙齿打颤,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猛地看向进山小路的方向。

张泽禹抱紧了念念,浑身僵硬,脸色比地上的霜还要白。他体内的那丝稀薄魔血,在这股熟悉的、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冰冷狂暴千万倍的寒意笼罩下,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起来,带来一阵刺痛和眩晕。他比张雅更清楚地知道,这是什么。

他来了。

比他预想的,更快,更……可怕。

“念念,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张泽禹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他将念念的小脸按在自己怀里,低声说,“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怕,爸爸在。”

念念似乎也感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恐惧,小身子微微发抖,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用小手捂住耳朵,紧紧缩在爸爸怀里。

在张雅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在山坳死一般的寂静和迅速蔓延的冰封里,一道身影,如同从极地寒风中走出,缓缓出现在进山小路的尽头。

依旧是那身月白中衣罩冰蓝外袍,赤足踏在凝结白霜的地面,冰蓝色的长发在身后如瀑流淌,容颜是惊心动魄的、非人的俊美,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是张极。

但他又与张泽禹记忆中的张极,截然不同。

没有了那种虽然冷漠但至少平静的疏离,没有了偶尔被他缠着时会流露的、几不可察的无奈或纵容。眼前的张极,仿佛一尊彻底失去了所有人类情感、只剩下冰冷神性的雕塑,又像是一座内部酝酿着毁灭风暴的、移动的亘古冰山。他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目光扫过,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光线都为之扭曲。那目光落在张泽禹身上时,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审视,以及深藏眼底的、疯狂偏执的冰冷占有欲。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整个落枫坳,便已陷入了绝对的寒冬与死寂。山风停了,雾气凝成了冰晶,远处隐约的溪流声消失了,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只剩下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寒冷。

“你……你……” 张雅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指着张极,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终于亲眼见到了,弟弟口中那个“只是性格冷”的“人”,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这哪里是人?分明是行走的天灾,是传说中的妖魔!

张泽禹紧紧抱着念念,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张极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绝望。他知道,姐姐错了,他也错了。他们以为的“离开就能安全”,在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是多么可笑的一厢情愿。

“张极……” 他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哀求,“放过我们……求求你……念念还小……”

“放过?” 张极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如同冰锥,直接刺入张泽禹的灵魂深处,冻得他血液都快凝固了,“谁允许,你离开?”

他缓缓抬起手,没有指向张泽禹,而是指向了瘫坐在地、面无人色的张雅。

“是她,让你签的字?” 张极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是她,带你来的这里?”

张雅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想往后躲,但身体被寒意侵蚀,根本动弹不得。

“不!不关我姐的事!” 张泽禹猛地将念念护在身后,尽管他自己也害怕得浑身发抖,但还是鼓起残存的勇气,嘶声道,“是我!是我自己要走的!是我签的字!跟她没关系!你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 张极冰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终于将目光完全锁定在张泽禹身上。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沾染了尘埃、需要彻底清洗的所有物,“你以为,签了那张纸,说了那些话,就能斩断一切?”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院子的温度再次骤降!张雅直接冻晕过去,口鼻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了冰晶。张泽禹也感到刺骨的寒意疯狂涌入四肢百骸,怀里的念念更是冷得小脸发青,瑟瑟发抖。

“张泽禹,” 张极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张泽禹的心上,也敲打在这片被冰封的天地间,“谁给你的权利,单方面结束?”

“谁给你的错觉,以为可以带着我的血脉,逃离?”

“又是谁让你以为,你那可笑的‘保护’,我需要?”

每问一句,他周身的寒意就凛冽一分,空气几乎凝固成实质的冰墙,压迫得张泽禹喘不过气,灵魂都在哀嚎。他体内的那丝稀薄魔血,在这恐怖的、同源却更高等的冰冷威压下,剧烈地躁动起来,仿佛要破体而出,又仿佛要被彻底碾碎。

“我……” 张泽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辩驳,想说他只是害怕,害怕那些未知的危险,害怕姐姐的以死相逼,害怕念念因为他们的结合而遭遇不测,害怕自己这尴尬的、不人不魔的身份最终会带来灾祸……但所有的语言,在张极那绝对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可笑至极。

他看到张极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下,隐隐翻涌的暗流。那不是爱,不是恨,而是一种更可怕的、纯粹的、冰冷的偏执与占有。他被那目光锁定的瞬间,就明白了,从他在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起,从他选择离开的那一刻起,某些东西,就已经彻底改变了,回不去了。

张极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虽然冷淡、但至少可以靠近、可以温暖的存在。眼前的,是一个被触及逆鳞、被单方面剥离所有物、从而彻底展现出非人本质的、冰冷而恐怖的存在。

“跟我回去。” 张极不再多言,直接下达了命令。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不容置疑的宣告。他伸出手,那只手修长、苍白、完美,却带着冻结一切的温度,隔空抓向张泽禹……以及他怀里的念念。

张泽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将念念死死护在怀里,准备承受那无法抗拒的冰冷力量。

然而,就在张极的力量即将触及他们的瞬间——

异变陡生!

或许是极致的恐惧刺激,或许是张极那冰冷狂暴的威压引动,也或许是念念身上同源血脉的共鸣……张泽禹体内,那丝一直沉睡的、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深渊魔血,在这一刻,竟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异变!

一股晦涩、阴冷、与张极的冰寒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带着某种同源扭曲气息的黑暗力量,猛地从他心脏位置爆发出来!那力量并不强大,甚至有些微弱驳杂,但却带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深沉的、属于深渊底层的混乱与污秽特质!

这力量出现的瞬间,张泽禹的双眼,骤然变成了纯粹的、没有一丝眼白的漆黑!他的额角,浮现出几道暗红色的、扭曲的、如同裂缝般的诡异纹路!一股暴戾、痛苦、混乱的情绪,伴随着这丝魔血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不仅让张泽禹自己惊呆了,也让正准备强行带他走的张极,动作微微一顿。

张极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张泽禹此刻的模样——那漆黑的双眼,额角的暗红魔纹,以及身上散发出的、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属于深渊的晦涩气息。

他眼中那冰冷死寂的寒潭,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晰的、名为“了然”与“果然如此”的波澜,但随即,这波澜就被更深的、混合了冰冷怒意与某种扭曲兴味的幽暗所覆盖。

原来,他所谓的“保护”,所谓的“逃离”,背后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一个身负深渊魔血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