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光影与声纹的禁忌之章》
第六十六幕:不速之客·月下狐影,误入桃源
唐家事件的余波,在张极雷霆万钧又无声无息的清理下,迅速平息。对外,只是一场因商业竞争引发的意外冲突,唐家代表突发急病回国,合作不了了之。对内,星耀的安保和情报网络经历了一次彻底的审视和加强,沈确处理得滴水不漏,没有让任何可能引起张泽禹疑虑的细节泄露到他面前。
张泽禹在西郊安全屋昏睡了一天一夜后醒来,除了感觉有些精神透支后的疲惫,并无其他不适,甚至觉得体内某些陈年暗伤似乎都好了许多。沈确按照张极的吩咐,只轻描淡写地告知是唐家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但未能得逞,已被处理,合作取消。张泽禹虽然紫金色的眼眸深处仍有疑虑和寒意,但见沈确言语笃定,自身也无恙,便按下不表,只是心中对星星的守护网织得更密,对“影”的追查也投入了更多暗中的力量。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逐月》的拍摄渐入佳境,周子瑜和白宇在张极“无形之手”的调教(和CP粉的狂热催化)下,演技和默契与日俱增,戏里戏外的互动都带着一种自然而动人的张力,让“逐月”CP超话的热度持续飙升,未播先火的态势已成定局。张极大部分时间依旧窝在他的玻璃花房“观察室”里,远程操控拍摄,用小号投喂“糖”与“玻璃渣”,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至少表面如此。
直到那个雨夜。
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席卷了城市,雨势滂沱,电闪雷鸣。张极并不讨厌这样的天气,雨水敲打在玻璃穹顶上的声音规律而催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他正窝在躺椅里,就着暖黄的阅读灯,修改《逐月》下一阶段的分镜脚本,阿曜蜷在他腿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雨声的窸窣声,伴随着几乎被雨幕掩盖的、类似幼兽哀鸣般的微弱呜咽,从花房连接外部庭院的一扇透气窗方向传来。
张极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眼眸从剧本上抬起,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扇透气窗为了方便植物通风,设计成了可以从内部小角度开启的样式,外面连着一个小小的、种满耐阴植物的檐下角落。平常除了偶尔有小鸟或昆虫误入,很少有其他动静。
呜咽声又响了一下,更微弱了,带着明显的痛苦和哀求。
阿曜也竖起了耳朵,警惕地看向那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张极放下手中的平板和笔,起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透气窗边。他微微推开一条缝隙,潮湿冰冷的风夹杂着雨丝立刻灌了进来。
借着花房内透出的灯光和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他看清了檐下角落里的情形。
那是两只小动物。看起来像是某种罕见的狐狸,但体型比普通狐狸小得多,只比阿曜大上一圈。一只是银白色的,毛色原本应该极为华美光亮,此刻却湿漉漉地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沾满了泥污和枯叶,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虽然血已凝固,但皮肉外翻,深可见骨,气息奄奄。另一只是暗金色的,情况稍好,但左前肢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它正努力用身体拱着那只银白色的,试图将它往更干燥的地方挪动,同时抬起头,望向透气窗缝隙后的张极,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金色眼瞳里,充满了人性化的、混合了绝望、警惕,以及一丝微弱的、近乎哀求的光芒。
它们的状态糟糕透了,不仅是外伤,身上还萦绕着一股极其微弱、但张极能清晰感知到的、混乱而虚弱的……妖气?不,不仅仅是妖气,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本源受损的枯败感。像是经历了某种巨大的创伤或消耗,境界大跌,连维持最基本的人形或较大的本体都做不到了,只能以这种最弱小、最不设防的形态狼狈逃窜,又倒霉地遇到了暴雨和天敌(或许),伤上加伤。
张极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它们。他没有立刻动作,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好奇的神色,只是平静地评估着。这两只小兽(或者说,妖?)伤得很重,尤其是那只银白色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但它们眼中那种即便濒死也要相互依偎、试图保护同伴的光芒,以及那金色眼瞳中极其人性化的复杂情绪,让他冰封的心湖,微微泛起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涟漪。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过这样狼狈无助、相依为命的时刻。只是记忆太模糊,像是蒙着厚厚的水雾。
阿曜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隔着玻璃,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外面两个陌生的、气息微弱的“同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却没有表现出敌意。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映亮了银白色小兽腹部可怖的伤口和暗金色小兽眼中越发微弱的哀求。
张极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无奈。他并非心软之人,尤其对来历不明、身带妖气(尽管微弱)的生物,他本能地保持着警惕。但……看着它们这样死在雨夜里,似乎又有些碍眼。况且,花房外溅上血污,打扫起来也麻烦。
他伸手,完全推开了那扇透气窗。风雨立刻大了些,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两只小兽似乎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暗金色的小兽下意识地将银白色的同伴往身后护了护,尽管它自己也是伤痕累累,这个动作牵扯到断腿,让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张极没有立刻去碰它们,而是转身,走到花房一角的储物柜前,取出一个铺着厚厚柔软毛巾的小篮子,又拿了一个干净的医药箱——里面是他平时用来处理花花草草偶尔弄出的小伤口,或者给阿曜简单处理用的,东西很全。他还拿了一条干燥的大毛巾。
走回窗边,他将篮子放在窗台上,然后,对着那两只警惕又虚弱的小兽,伸出了手。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在花房温暖的灯光下,仿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没有释放任何灵力或威压,只是平静地看着它们,冰蓝色的眼眸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澈。
“进来。” 他的声音不高,在雨声中却清晰可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淡,“或者,死在雨里。”
暗金色的小兽紧紧盯着他,又看了看怀中气若游丝的银白色同伴,金色的眼瞳里挣扎了片刻。最终,求生和救治同伴的欲望压倒了对陌生环境和人类的警惕。它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一点点地,将银白色的小兽往窗台边拖拽。
张极没有帮忙,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暗金色小兽终于将同伴半推半顶地弄到窗台边,自己也几乎力竭倒下时,他才伸出手,用那条干燥的大毛巾,小心地、隔着毛巾,将两只湿透、冰冷、沾满泥污的小兽裹住,轻轻抱了起来。
入手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骨头硌手。银白色的小兽在他触碰时,身体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反抗的力气。暗金色的小兽则是身体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任由他抱起,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瞳,始终一眨不眨地看着张极近在咫尺的脸,目光复杂难辨。
张极将两只小兽放进铺着柔软毛巾的篮子里,拎回花房内温暖干燥的地方。他先是用干燥的毛巾,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小心地擦去它们身上大部分的雨水和泥污,露出底下原本光亮的皮毛和狰狞的伤口。银白色小兽腹部的伤口尤其严重,边缘有些发炎溃烂的迹象,需要立刻处理。暗金色小兽的左前肢骨折,也需要固定。
他没有询问它们的来历,也没有对它们异于常兽的灵性(以及那微弱的妖气)表现出任何好奇或探究。只是如同处理两只普通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打开医药箱,戴上一次性手套,拿出消毒药水、纱布、夹板、绷带,以及一些他自制的、对生灵有极好愈合作用的药膏(原料来自他的花房和某些特殊渠道)。
处理银白色小兽的伤口时,它疼得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暗金色的小兽立刻凑过去,伸出没受伤的前爪,轻轻搭在同伴身上,像是在给予安慰和支撑,同时抬头看向张极,眼神里带着恳求,仿佛在说“请轻一点”。
张极手上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继续,但放得更轻了些。他清理腐肉、消毒、上药、包扎的动作熟练而稳定,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伤口,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为他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与他手上沾着的血污和药膏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阿曜也好奇地凑过来,在篮子边嗅了嗅,然后安静地趴在旁边,看着主人的动作,偶尔伸出爪子,轻轻碰一下篮子边缘,像是在表达关心。
花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棉签、纱布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两只小兽压抑的、低低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药水、草药膏和雨水混合的气息。
处理完银白色小兽的伤口,张极又小心地为暗金色小兽的断腿进行了复位和固定。整个过程,暗金色的小兽只是紧紧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瞳,始终追随着张极的每一个动作,里面有痛苦,有隐忍,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探究和复杂情绪。
全部处理妥当,张极摘下手套,去洗了手。回来时,手里端了一小碟温牛奶,和一小碟碾碎的、混合了营养膏和消炎药的肉糜。他将碟子放在篮子边。
“能吃就吃点。” 他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语气,说完,便不再看它们,转身回到自己的躺椅边,拿起刚才放下的平板和笔,似乎打算继续之前的工作。
两只小兽在篮子里,虚弱地靠在一起。银白色的那只因为伤势过重和失血,已经昏睡过去,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暗金色的那只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牛奶和肉糜,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在灯光下安静阅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捡了两片落叶般平淡的月白色身影,金色的眼瞳里光芒闪烁,最终,它低下头,小口小口地舔舐着牛奶,又吃了些肉糜。食物的温暖和能量让它恢复了一些力气。
它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不时地抬头,望向张极的方向。目光落在张极冰蓝色的长发上,落在他精致绝伦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落在他那枚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月光石耳坠上,最后,落在他握着笔的、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那目光,充满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感激,疑惑,警惕,探究,还有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痛楚?
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韵。花房里更加安静,只有张极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阿曜轻轻的呼噜声。
暗金色的小兽吃完了东西,蜷缩在同伴身边,温暖干燥的毛巾和花房适宜的温度让它昏昏欲睡,但那双金色的眼瞳,却始终强撑着,最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张极沉静的侧影,才缓缓闭上,只是耳朵依旧警惕地微微抖动着。
张极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那探究的视线。他专注地看着平板上的分镜脚本,冰蓝色的眼眸映着屏幕的光,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偶尔写下几个标注。仿佛篮子里那两只来历不明、身带妖气、奄奄一息的小兽,真的只是他雨夜顺手捡回的、需要救助的普通小动物。
只是,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无人看见的地方,那冰封的湖面下,有极其细微的波澜,一闪而逝。
窗外,雨后的夜空,乌云散开些许,露出一弯清冷的弦月。月光透过玻璃穹顶,淡淡地洒在花房里,洒在那月白色的身影上,洒在铺着柔软毛巾的篮子里两只相互依偎、沉沉入睡的小兽身上。
一切,安静得如同一个平和温暖的梦境。
然而,这误入“桃源”的、身负秘密的“不速之客”,真的只是两只普通(?)的、受伤的小兽吗?它们身上那微弱却纯粹的妖气,那眼中人性化的复杂情绪,那仿佛认识张极般的、深沉的凝视……又预示着怎样的波澜,即将打破这表面的平静?
而此刻专注于剧本的张极,或者说,真的对此一无所知、毫无所觉的张极,那冰蓝色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几不可查的微光,又代表着什么?
雨停了,月光清冷。花房内,温暖如春,却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无声地缠绕、交织,预示着某些被尘封的过往,与不可知的未来,即将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悄然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