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窗外的天光熹微，灰蒙蒙的晨雾裹着微凉的风，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淡的光。

戢可欢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感觉到了身侧的凉意。

那片被褥平整得仿佛从未有人躺过，没有丝毫余温，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雪松味——

那是王俊凯身上独有的气息，清冽又带着几分疏离，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荒唐又缠绵。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在空荡的枕边停留了许久，才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身。

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脖颈间深浅不一的红痕，那些暧昧的印记和锁骨处的星芒项链交叠在一起，在朦胧的晨光里，刺眼得让人心头发紧。

戢可欢抬手，指尖狠狠拂过那些灼热的红痕，力道重得像是要把皮肤搓破。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的不是心动，而是彻头彻尾的难堪。

他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

需要的时候，一句“合约里不只是工作”，就能轻易撕碎她好不容易维持的体面。

不需要的时候，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昨夜的纠缠只是一场上不得台面的交易，天亮了，就该被彻底抹去。

像一场廉价的买卖。

她是货架上待价而沽的商品，他是挥金如土的买主。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戢可欢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有什么资格觉得委屈？

当初的她，走投无路。在无数次试镜失败、被原经纪公司作为置换商品、连房租都快要交不起的时候，是他递来的那份合约，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在泥沼里看到了一丝光亮。

她很清楚那份合约背后意味着什么，是青春，是尊严，是往后三年身不由己的日子。可她还是签了，毫不犹豫地签了。

用三年的自由，换一个触手可及的机会，换一个能站在镜头前的资格，对那时的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王俊凯不过是在履行合约里的内容，满足自己的欲望，也给了她想要的资源——S级大剧的女主角，业内顶尖的制作团队，还有源源不断的关注度。

各取所需，不是吗？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指尖微微蜷缩，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一样，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她只是觉得可悲，觉得自己活得像个提线木偶。在他面前，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被动接受，只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扮演一个温顺的角色。

尊严？在签下合约的那一刻，就被她亲手碾碎了。

戢可欢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指尖划过眼角，带着一点冰凉的湿意。她嗤笑一声，笑自己太懦弱，太没用。

这场交易里，谈尊严是最可笑的事。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刺骨的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慢慢走到客厅，目光扫过茶几，那里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喝完再去片场。”

戢可欢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那字迹清隽有力，和他本人一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戢可欢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里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太清楚王俊凯的性子了，他做任何事都带着明确的，从头到尾，他都把一切算得清清楚楚，这场关系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稳赚不赔的投资。

她是他选中的演员，是他手里的筹码，唯独不是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人。

戢可欢走过去，拿起那杯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却熨烫不到心底的冰凉。

她仰头，将牛奶一饮而尽，醇厚的奶香在口腔里散开，却莫名夹杂着一丝苦涩的味道，从喉咙一直漫到鼻尖，呛得她眼眶发酸。

她抬手抹了抹唇角，将空杯子放回茶几，转身走进卧室。

换衣服的时候，她瞥见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脖颈间的红痕还未褪去，像一道道刺目的伤疤。

戢可欢扯了扯衣领，将那些痕迹尽数遮住，又对着镜子用力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她不能垮，至少在片场不能。

她是演员戢可欢，是《长安赋》的女主角沈青禾，不是王俊凯的附属品，更不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这场交易她既然签了，就会履行到底，但她也绝不会让自己一直沉溺在这种毫无尊严的泥沼里。

等她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她一定会亲手撕毁这份合约，拣回她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