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高三提前开学。

　　城南三中的高三楼在校园最深处，独栋，五层。

　　窗户都装了防盗网，走廊里挂着大红横幅：

　　“今日拼搏，明日辉煌”

　　“高考倒计时：300天”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念的新班级在高三五班。

　　林潮声在七班。

　　一层楼之隔。

　　但感觉像隔着一座山。

　　开学第一天，周丽华亲自把林潮声送到教室门口。

　　她现在是高三年级的语文备课组长，更忙了。

　　也更严格了。

　　“潮声，高三了，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我已经跟各科老师打过招呼，重点盯着你。”

　　“知道了，妈。”

　　“还有，”周丽华压低声音，“那个苏念，我打听过了，她在五班，你没事别往那边跑。”

　　林潮声没说话。

　　周丽华拍拍他的肩：“加油，妈妈相信你。”

　　说完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清脆，急促。

　　像某种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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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的节奏快得惊人。

　　早上六点半到校，晚上十点放学。

　　周末只放半天。

　　试卷像飞刀一样飞来。

　　苏念每天埋在题海里，头晕眼花。

　　但她不敢松懈。

　　老陈说得对，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午休时间，她一般会去图书馆。

　　那里安静，能喘口气。

　　有一天，她在书架间找书时，遇见了林潮声。

　　他也在找书，抱着一摞厚厚的习题集。

　　两人同时伸手去拿同一本《高考物理经典题型解析》。

　　手指碰到一起。

　　都迅速缩回。

　　“你先拿。”林潮声说。

　　“你拿吧。”苏念说。

　　最后谁也没拿。

　　“你……最近好吗？”林潮声问。

　　“还好。”苏念说，“就是累。”

　　“我也是。”

　　简短的对白。

　　然后沉默。

　　图书馆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要回教室了。”苏念说。

　　“嗯。”

　　她转身要走。

　　“苏念。”林潮声叫住她。

　　她回过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加油。”

　　“你也是。”

　　她离开图书馆，心跳很快。

　　回到教室，她拿出那本错题集。

　　翻开，那片梧桐叶还在。

　　已经干得发脆，颜色也褪了。

　　但还是完整地躺在那里。

　　像某个夏天的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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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学校组织第一次模拟考。

　　成绩出来那天，整个高三楼死气沉沉。

　　苏念考了年级第二百三十名。

　　比暑假前退步了。

　　她看着成绩单，眼睛发酸。

　　老陈找她谈话，语气很重：

　　“苏念，你这个成绩很危险。一本线都够呛。”

　　“我知道。”

　　“知道就要改！”老陈拍桌子，“你知道你现在每一分钟值多少钱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

　　苏念低着头，不说话。

　　“这样吧，我给你找个学习小组，跟成绩好的同学一起学。”

　　“谁？”

　　“林潮声他们组。”老陈说，“他是年级第十，他们组都是前五十的。你跟着他们，能学到东西。”

　　苏念愣住了。

　　“老师，我……”

　　“别我我我的。”老陈摆手，“就这么定了，晚上自习，你去七班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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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苏念硬着头皮去了七班。

　　林潮声的学习小组在教室最后面。

　　四个人，两男两女。

　　看见苏念，大家都愣了一下。

　　“这是苏念，五班的。”林潮声介绍，“老师让她来我们组学习。”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皱眉：“我们组人已经够了。”

　　“老陈安排的。”林潮声说，“就一起吧。”

　　另一个女生看了苏念一眼，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苏念在角落坐下，拿出试卷。

　　他们开始讨论一道数学压轴题。

　　苏念听得很认真，但有些地方听不懂。

　　她不敢问。

　　怕被嫌弃。

　　讨论到一半，林潮声忽然说：

　　“苏念，你听懂了吗？”

　　“还……还好。”

　　“哪里不懂？”

　　苏念指着其中一个步骤：“这里，为什么用这个公式？”

　　林潮声耐心地给她讲解。

　　讲得很细。

　　戴眼镜的男生不耐烦了：“潮声，我们时间很紧。”

　　“马上就好。”林潮声说。

　　等苏念完全听懂，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林潮声说，“以后不懂就问。”

　　那晚的学习小组，苏念全程像个透明人。

　　除了林潮声，没人跟她说话。

　　离开时，她听见那个女生小声说：

　　“真不知道老陈怎么想的，让个两百多名的来我们组。”

　　“就是，拖后腿。”

　　苏念快步离开，假装没听见。

　　在楼梯口，林潮声追了上来。

　　“苏念。”

　　她没回头。

　　“她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苏念说，“她们说得对，我确实拖后腿了。”

　　“你不是。”

　　“我是。”苏念转过身，看着他，“林潮声，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年级前十，我是两百多名，你妈妈是老师，我爸妈是普通职员，你未来光明，我前途渺茫，我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

　　她一口气说完，眼睛红了。

　　林潮声愣住了。

　　“苏念，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但这是事实。”苏念说，“从今天起，我不来你们组了，我会跟老陈说，让我自己学。”

　　“苏念……”

　　“再见。”

　　她转身下楼。

　　脚步很快。

　　像在逃跑。

　　林潮声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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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后，苏念真的没再去学习小组。

　　她找老陈说，自己基础差，跟不上。

　　老陈叹了口气，没勉强。

　　“那你得自己加倍努力。”

　　“我知道。”

　　苏念开始了更疯狂的刷题。

　　早上第一个到教室，晚上最后一个离开。

　　困了就喝咖啡，饿了就啃面包。

　　成绩慢慢有了起色。

　　第二次模拟考，她考了年级第一百八十名。

　　进步了五十名。

　　老陈在班上表扬了她。

　　但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太累了。

　　累到没有力气想别的。

　　累到连林潮声的脸，都有些模糊了。

　　偶尔在走廊遇见，他们会点头。

　　然后各自走开。

　　像两个陌生人。

　　高三就是这样。

　　筑起高高的围墙。

　　把每个人都隔开。

　　把青春、梦想、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

　　都隔在墙外。

　　只留下试卷、分数、排名。

　　和一场即将到来的、决定命运的考试。

高三的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