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起床后被几十条消息淹没。
他愣了愣,疑惑地点开,看到一长串“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闻言:……
出于礼貌,他还是回复了最后一条消息。
「闻言:谢谢」
睡了一觉,他冷静了不少。
其实他是有点后悔的。自己的关系和莫许不算熟吧?没有很大可能性是他,万一是其他原因呢?
再说了,就算是,那又怎么样?
又不会少块肉。
少一块再吃回来就好了。
脑子又成了一团浆糊,仿佛分割成了两个吵架的小人。
下午2点,他又坐在了门口。
他现在有点发愁,一是不知道还会不会碰见莫许,二是怕offer被撤了。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些,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色外套,看起来依然干净清爽,只是眼下又多了一层淡淡的青黑。
面试时间到了,出乎意料,面试间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陌生的面孔,神情专业而平静。没有莫许。
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易察觉地松了一丝,又有点失望,最后被更高的专注取代。
他拿出准备好的作品集和资料,开始自我介绍。起初声音还有些发紧,但谈到画,那些他倾注了心血与理解的线条与色彩时,渐渐放下下来,他侃侃而谈。
面试官的问题专业而细致,从技法到理念,从商业应用到个人风格。闻言一一作答,有些问题他答得自信,有些则坦言自己的探索和不足。
整个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也更纯粹——纯粹是关于他的画。这让他关于“走关系”的负担小了些。
结束时,那位女性面试官合上资料,微笑道:“闻先生的作品很有灵气,对氛围和情绪的把控尤其敏锐。我们正在筹备的一个项目,很需要这种细腻的视角。具体结果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通知你。”
走出面试间,闻言感觉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完成了一场重要的考试,而自我感觉还算不错。
走廊安静,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光滑的地面照得明晃晃的。
他正想着是直接离开还是去趟洗手间,一转身,却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莫许今天没穿那件的黑风衣,而是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下身穿着运动裤,身高很高,正微微侧头听着身边一位助理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阳光照在他脸上,多了几分温柔,少了些疏冷,多了几分沉稳。
仿佛察觉到视线,莫许忽然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闻言下意识想挪开目光,却呆住了,迟迟没能做出反应。
莫许对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面完了?”
莫许停在他面前,语气很自然,像遇见熟人寻常的寒暄。
闻言点点头,顿了顿,低声开口:
“面试官……不是您。抱歉。”
“您说我在会紧张。”
莫许看着他,眼眸还是很黑,但被光照着,有了些温润,不再是探究,也没有那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压迫感,温温柔柔的。
“我以为你觉得这样会好一些。”
闻言忽然有些语塞。他忽然觉得,昨天那些关于“自尊”的言辞在对方这样坦然的态度面前,显得有些小题大做,甚至幼稚。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
“谢谢。”
“不用谢我。”
莫许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紧捏着的作品集封面上。
“是他们看了你之前在平台发布的作品,觉得合适,才发出的邀请。我只是……比他们早一步知道你可能会喜欢这个机会。”
闻言猛地抬头。
莫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缓了缓:
“你的画,栖溪的那张未完成的写生,树影和水光的处理,很有意思。后来我托人……偶然看到了你更多的作品。
“我的地位还不够一纸推荐信让你来这里。”
所以,并非施舍,也非纯粹的其他人的赏识。是的确有人看到了他的画,而这个人,恰巧是莫许,又恰巧,拥有提供一个机会的便利。
这其中的界限微妙而模糊,闻言一时理不清心头翻涌的是何种滋味。
是释然?是庆幸?
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被悄然关照后的无措?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至少,他最后是因为作品成功了不是吗?
“我明白了。”
闻言点点头,声音低了些。
“无论结果怎样,都谢谢你。”
莫许几不可察地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脸色还是不太好。没吃午饭?”
闻言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胃部。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勉强喝了半杯豆浆,紧张感过去后,空虚的钝痛隐隐传来。
“楼下有员工免费餐,你需要的话,可以去拿。”
莫许看着他,窗外的光在他眼中映出一点极浅的波纹,“或者,你可以现在就请我吃饭。”
是这种近乎无赖的、让他无法拒绝的坦率。闻言看着他安安静静站着的样子,有些无奈,但还是开口了。
“我请你吃饭吧。”
对方微微颔首。
他们坐在了一家安静的餐厅角落。
莫许虽然话不多,但会主动递过菜单,推荐合口的菜式,举止间是一种修养良好的周到。
菜上了后,闻言慢慢吃着东西,胃里暖和起来,连带着精神也松懈了些。
“那天在栖溪,”莫许忽然开口,喝了口凉茶,“你画得很好看。比我要好看很多。”
闻言差点呛到,耳根有些发热:“呃,巧合……很难得,当时刚好光影对比很强烈……”
他找不到话了,只能说出心里的实话。
“你真的很好看。”
他听见了,莫许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
轻得让他怀疑是错觉。
“后来画完了吗?”
闻言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有。后来就没有灵感了。”
“为什么呢?”
“不知道,感觉少了点什么。”
莫许忽然静了静,轻声。
“那你继续来栖溪画吗?”他补充:“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
闻言愣了愣,呆住了,下意识想拒绝,对方却又开口了。
“晚上再给我答案就好。”
他看到对方温柔的眸子,听着他继续说:
“你很坦诚,但你现在不适合做决定。”
闻言默了默。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这样的。
“好。”
他点了点头。
菜已经剩的不多了,两人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