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暗里的铃音还在悠悠绕着，像根细针反复扎着人的耳膜，伥鬼撞门的声响越来越烈，门板的裂痕从底部往上爬，湿冷的青苔顺着裂缝钻进来，在地上积成黏腻的绿痕，连带着那股腐烂的腥气，都浓得呛人

沈南川的指尖抵在石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他想起那枚银铃在掌心发烫的触感，想起铃身内侧那道生涩的“沈”字刻痕，还有刘景文说的“引魂的靶子”——这铃铛认的是字，不是人，那是不是意味着，破咒的关键，也在那个“沈”字上？

“刘景文”沈南川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他摸出兜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打亮，微弱的火苗映出刘景文紧绷的侧脸“这铃铛的咒是锁魂，刻字是为了定靶，那如果……把‘沈’字的印记彻底抹掉，让它认不出靶子，咒是不是就破了？”

刘景文的动作顿了顿，他转头看向沈南川，火苗的光在他眼底跳荡“之前用桃木刀刮过，只是暂时消了刻痕，没根除，这咒是嵌在铃芯里的，刻字只是引子，根儿还在铃里”

“那铃芯呢？”楚君澜举着探照灯凑过来，冷白的光柱扫过石桌上的银铃，铃铛在光线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冷光“能不能把铃芯取出来？毁了芯，咒自然就散了”

“银铃是一体浇筑的，芯嵌在里面，砸开都未必能取出来”刘景文蹲下身，指尖拂过银铃的表面，指腹触到一处细微的凹陷“而且这铃被怨气裹着，硬砸的话，怨气会瞬间炸开，咱们都得被卷进去”

乔皖缩在角落，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等着铃响三次，被拖去填泥潭吧？”

顾影也慌了，挣扎着想要挣脱绑在身上的绳索“楚哥，景哥，你们想想办法啊！我还不想死在这鬼地方！”

就在这时，沈南川突然伸手拿起了那枚银铃。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来，铃铛竟不再发烫，反而泛起一层刺骨的寒意，像是在抗拒他的触碰

“南川，别碰！”刘景文瞳孔骤缩，伸手想去抢，却被沈南川避开了

沈南川捏着银铃，指尖摩挲着铃身内侧那道浅浅的刻痕，火苗的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笃定“我试试”

他想起沈家祖传的一本古册，上面记载过一种“褪印术”是用自身的气息覆盖器物上的刻痕印记，让邪物认不出原本的目标，只是这法子耗损心神，对魂魄不全的人来说，风险极大

但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南川闭上眼，将心神沉下去，指尖缓缓按在那道“沈”字刻痕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顺着指尖往铃身里钻，与铃铛里的怨气撞在一起，激得银铃发出一阵尖锐的颤响

一股剧痛猛地从指尖窜到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魂魄，沈南川的额角瞬间冒出冷汗，脸色白得像纸

“南川！”刘景文看得心头一紧，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弹开，他看着沈南川捏着银铃的手指开始发抖，指节泛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这是他第一次对沈南川生出这样的情绪，不是责任，不是护着，而是纯粹的担心，怕他出事，怕他被这怨气伤了根本

楚君澜也急了，举着探照灯照向银铃，却见那铃身内侧的刻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原本死气沉沉的冷光，也渐渐褪去，露出银铃本身的光泽

沈南川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铃音和伥鬼的撞门声都变得遥远，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松手，一旦松手，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叮”的一声轻响，清脆又干净，不再带着半点戾气

沈南川猛地睁开眼，手里的银铃掉在了石桌上，铃身内侧的“沈”字刻痕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带着暖意的银光

与此同时，门外的撞门声戛然而止，那股腐臭的腥气也迅速散去，连带着缠在门板上的青苔，都开始枯萎发黄

黑暗里的寒气瞬间消散，楚君澜立刻打开探照灯，光柱扫过门外，那些伥鬼的黑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后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雾气里

沈南川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幸好刘景文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

温厚的掌心托着他的胳膊，带着熟悉的温度，沈南川靠在刘景文身上，喘着气，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成了……破了”

刘景文扶着他的手紧了紧，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说些什么，想责备他莽撞，想叮嘱他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冒险的事，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先歇着”

楚君澜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石桌上的银铃，感慨道“没想到这法子真管用，南川，你可真厉害”

乔皖也缓过神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看向沈南川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只有刘景文，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沈南川，心里那股异样的情绪还在翻涌，他低头，看着沈南川额角的冷汗，看着他因为耗损心神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觉得，护着这个人，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雾气渐渐散去，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血红色的云层和黑雪都消失了，荒村的夜，终于要过去了

沈南川靠在刘景文怀里，看着窗外的微光，心里忽然觉得，有刘景文在身边，好像再凶险的境地，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