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的长春宫暖阁金碧辉煌,描金雕花木桌映着殿内明晃晃的烛火,连青砖地缝都嵌着细碎的白玉,几缕沉水香从鎏金香炉里漫出,缠缠绵绵绕着梁间,将殿中富贵气衬得愈发缥缈。太后设宴邀了后宫妃嫔与几位世家命妇,也传了新晋的低位份嫔妃前来伺候,我知道,这便是原书里女主崭露头角却招祸的契机,指尖攥着帕子,晚桃站在我身侧,悄悄用手背碰了碰我的胳膊,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殿中位次排得森严,高位妃嫔们珠翠环绕,笑语晏晏,我垂着眉立在末位,与一众答应常在站在一起,低眉顺眼,半点不张扬。不多时皇上驾临,满殿皆跪,山呼万岁,待起身时,我刻意往人群后缩了缩,原书里女主便是急于表现,在太后考较诗书时对答如流,虽得皇上赞了一句温婉知礼,晋了贵人,却惹得华贵妃记恨——她本就受宠,最忌新人得皇上青眼,转头便寻了由头罚女主跪在御花园,若不是晚桃冒死求了萧玥托萧珩说情,女主怕是要落个寒疾缠身的下场。
今日太后果然有雅兴,指着殿角架上的一盆琼花笑问:“谁能作两句诗赞这琼花,哀家便赏她那支南海来的珠钗。”
话音落,几个年轻的答应便跃跃欲试,有个姓柳的答应抢先躬身作诗,字句虽工整却落了俗套,太后只淡淡笑了笑,没接话。华贵妃斜倚在贵妃榻上,描金护甲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盏,眼风扫过众人,带着几分倨傲,显然没把这些低位份的新人放在眼里。
我心头清明,既不能一味缄默显得愚笨,又不能太过出彩引火烧身。正思忖间,太后的目光竟扫到了我身上,笑着道:“那钟粹宫的小满答应,倒是安静,也来说两句?”
满殿目光骤然聚来,华贵妃的眼风也凉飕飕地落过来。我缓缓躬身,声音温婉却不张扬,字字清晰:“太后娘娘恕罪,奴婢愚钝,作不得精巧诗句,只觉这琼花素白清雅,不与群芳争艳,恰如太后娘娘慈和端方,温润绵长。”
这话不说诗,却句句捧了太后,既合了场面,又无半分争胜之意。太后果然眉开眼笑,指着我道:“倒是个懂分寸的孩子,嘴也甜。”说着便让身边的嬷嬷取了珠钗赏我,皇上坐在主位,目光淡淡扫过我,唇角微勾,似是对这份进退有度颇为满意,却也未多言,恰合了我想要的“留印象却不招眼”。
柳答应等人面露艳羡,华贵妃却只是挑了挑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无波——一个只懂奉承太后、不敢作诗显才的小答应,尚入不了她的眼,自然也生不出记恨。
我躬身谢恩,接过珠钗时,余光瞥见晚桃悄悄松了口气,眉眼间满是欢喜。
宴席散后,我随众人退出长春宫,晚风卷着凉意,晚桃扶着我的胳膊,脚步轻快:“姐姐方才做得太好了!既得了太后和皇上的好印象,又没惹华贵妃注意,比原书里可周全多了!”
我捏了捏她的手,缓步走在宫道上,宫灯映着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不过是避其锋芒罢了,这宫里最忌枪打出头鸟,一步登天的事,从来都藏着祸事。”
晚桃点点头,把我的胳膊扶得更稳:“姐姐说得是,往后我更仔细些,替姐姐盯着各处的动静,绝不让那些人有机会挑刺。”
回到钟粹宫,殿里早已备好了温茶,我摘下珠钗递给晚桃,让她收进妆奁,她捧着珠钗,笑得眉眼弯弯:“这可是太后赏的,是姐姐的第一个体面,往后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坐在软榻上,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唇角也漾起笑。这一局,我终究是破了原书的局,没有重蹈女主的覆辙,既得了体面,又避了祸端。往后的深宫路,依旧步步惊心,但只要我守着分寸,晚桃在侧相护,萧玥与萧珩在外为靠山,定能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烛火摇曳,映着殿内温馨的光景,与宫外的冷寂判若两地。我知道,这只是深宫立足的一小步,却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往后的每一步,我都会与晚桃并肩,守着彼此,守着这份在深宫里难得的温暖,再也不会让原书的悲剧,重演在我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