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风卷着沉香余味拂过脸颊,我攥着空茶盘的手指还泛着白,刚松下去的心神又提了起来——侯老爷要荐我去萧府,这步棋和原书分毫不差,偏是这看似既定的路,藏着最缠人的变数。
果不其然,没等我回后厨复命,就被侯府管家叫去了正厅。侯老爷端坐在上首,见了我便摆了摆手,语气淡得像水:“小满,方才你在前厅伺候还算稳当,萧将军府中缺个能吃苦的粗使丫鬟,你便去伺候几日,莫丢了侯府的脸面。”
我垂着头应声,指尖掐着掌心——原主当初听到这话,当是攀上了高枝,欢天喜地应下,还巴巴拉了院里的小丫鬟晚桃一同去。那晚桃看着怯生生,心思却细,嘴甜手巧,与女主一路跟着进了宫,女主成了答应,她便做了女主的丫鬟,处处护着原主,成了她在宫里最硬的靠山
这晚桃,我断断不能丢。
出了正厅,我径直往洗衣院走,远远就见晚桃蹲在井边搓衣裳,小手冻得通红,见我来,忙抬起头,眼里满是担忧:“小满姐姐,你没事吧?张妈妈方才还在骂,说怕你砸了茶盏。”
我蹲下身,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压得低:“我没事,且有件事要跟你说——侯老爷荐我去萧将军府当差,我想带你一起去。”
晚桃的眼睛倏地亮了,又猛地暗下去,怯怯道:“我……我笨手笨脚的,去了会不会给姐姐添麻烦?”
“不会,”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你心细,手脚也麻利,跟着我,总比在这洗衣院挨冻强。”
晚桃笑笑,点了点头,眼里漾起水光:“我听姐姐的,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第二日一早,我和晚桃便收拾了简单的包裹,跟着萧府的管家回了将军府。萧府不比永宁侯府的精致,处处透着武将世家的利落,青石板路扫得一尘不染,廊下挂着兵器架,隐约能听见后院传来的练剑声。
管家将我们引到西跨院,对着正屋喊了一声:“小姐,侯府送来的两个丫鬟,给您搁这了。”
屋门被推开,一道娇俏的身影走了出来。女子年约十六七,身着月白襦裙,腰间系着藕荷色宫绦,眉眼灵动,带着几分娇憨,却又透着一股子将门小姐的爽利——这便是萧珩的亲妹妹,萧玥。
萧玥上下打量我和晚桃,见我俩皆垂眉立得规矩,尤其晚桃攥着衣角的软模样,眼底先漾开笑,扬声问过名字,便摆摆手道:“瞧着都是实诚的,便都留在西跨院吧,不用拘着外头的规矩,自在些。”
她本就是爽朗性子,最厌虚礼,我守着本分把西跨院的洒扫茶水打理得妥帖,从不多言,却悄悄记着她的喜好;晚桃则嘴甜手巧,晨起梳髻总能梳出她爱的灵动样式,闲时还会捏些小巧的桂花糕,不过三五日,萧玥便常拉着我和晚桃坐在廊下说笑,竟真把我俩当姐妹般看待,同吃同坐,连府里的嬷嬷都笑着说小姐多了两个贴心伴儿。
没几日,京中贵女们摆了赏花宴,萧玥身为将军府小姐自然要去,前一晚正对着满箱衣饰犯愁,嘟着嘴道:“这些不是太艳就是太素,穿去定是落了下乘。”我瞧着她愁眉不展,想起原书里这正是女主崭露头角的契机,便上前躬身道:“小姐,奴婢倒有个想法。”
我引着她翻出一件月白暗纹罗裙,裙角绣着浅淡的银线折枝梅,又取来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配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轻声道:“小姐性子爽朗,月白衬您清丽,折枝梅不张扬却显雅致,点翠步摇添几分贵气,又不压您的灵动。”
萧玥换上一试,铜镜里的少女眉眼灵动,月白罗裙衬得身姿窈窕,银线梅纹在灯下隐隐发亮,赤金点翠步摇轻晃,竟将她的将门爽利与女儿娇俏揉得恰到好处。她喜得转了个圈,拉着我的手笑:“小满,你竟这般懂我!这一身定是最好看的!”
赏花宴上,萧玥果然成了全场焦点,一众贵女皆夸她衣饰别致,连郡主都拉着她问起衣饰搭配。回府后她对我更是亲近,事事都愿与我商量,那份欢喜真切得似能掂量出分量,若说心意有分,对我怕已是九分,对晚桃则是六分的亲近喜爱。
日子倏忽而过,宫里选秀的懿旨很快传至将军府,萧玥虽不舍,却知这是我最好的出路,转头便进宫求了太后与皇兄萧珩,极力引荐我:“小满心思细、性子稳,模样也周正,定能伺候好皇上。”萧珩本就因前厅那回对我有几分印象,又见妹妹这般力荐,便也在皇上面前提了一句。
选秀那日,我身着萧玥为我准备的淡粉襦裙,梳着素雅的垂鬟分肖髻,不与旁人争艳,却凭着那份温婉端庄入了皇上的眼,当场便被封了正八品答应,居钟粹宫偏殿。
入宫时,萧玥红着眼拉着我的手,又嘱咐晚桃:“你跟着小满姐姐入宫,定要护着她,府里永远是你们的靠山。”晚桃重重点头,眼眶也红了,躬身应道:“小姐放心,奴婢定护着小主,万死不辞。”
自此,晚桃便成了我身边最得力的掌事丫鬟,替我披荆斩棘,撑起了钟粹宫的一片天。宫里人心叵测,有下人见我位份低想苛待,晚桃当即怼回去,凭着一张巧嘴与不卑不亢的性子,让旁人不敢轻易拿捏;御膳房送来的饭菜若有差池,她便亲自去守着,务必让我吃得舒心;逢着其他妃嫔刁难,她也总能想些法子化解,既不得罪人,又护着我周全。
我坐在钟粹宫的窗前,看着晚桃细心为我整理着妆奁,窗外的宫墙巍峨,风卷着宫香拂过,身后是萧玥的倾力相助,身边是晚桃的尽心守护,而我,终于走出了原主的老路,凭着自己的心思,在这深宫之中,踏出了第一步。
往后的路虽难,可我知道,有她们在,我便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