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变后的第三天。
早晨六点,红冬学生会收到第一份来自“联邦学生会临时委员会”的正式文件。
文件用精美的铜版纸印刷,标题是《关于全面开展基沃托斯校园环境美化专项行动的通知》。正文长达十二页,附有二十三张彩色示意图和八张数据表格。切里诺花了二十分钟才翻完,最后把文件扔在桌上,纸张散落开来。
“他们要我们干什么?”巴把散落的纸张捡起来整理好。
“美化环境。”切里诺揉着太阳穴,“用我们有限的经费,把红冬‘美化’到符合凯撒制定的‘和谐美学标准’。”
“标准是什么?”
“文件里有。”切里诺指着一张表格,“道路平整度误差不得超过两毫米,墙面色彩饱和度需在Munsell色卡7.5YR至10YR之间,绿化覆盖率不低于百分之三十,夜间照明亮度需达到50勒克斯以上……还有十七条细则。”
巴看着那张表格,沉默了十秒。
“我们连补墙的水泥都不够。”
“我知道。”切里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红冬的早晨和往常一样:灰白色的五层板楼排列整齐,窗户玻璃大部分破损,用木板或塑料布封着。路面是碎石子铺的,雨天积水,晴天扬尘。“但他们不管。”
上午八点,工务部召开紧急会议。
实梨把文件复印件发给每个组长。纸张是工务部内部用的再生纸,印刷模糊,有些字看不清,但那些精确到毫米和勒克斯的数字却异常清晰。
“意思就是,”实梨说,“我们要用自己的钱,把学院打扮成他们像看的那样。”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没人笑。
“经费呢?”一个组长问。
“文件说‘各学院应优先调配内部资源,联邦将视完成情况给予后续补助’。”实梨念出那段话,语气像在念悼词。
“翻译一下?”
“自己掏钱,干好了可能给点糖,干不好就等着挨板子。”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用手指敲桌子,有人翻文件翻得太用力撕破了纸,有人干脆把文件扣在桌上不看了。
“干不干?”另一个组长问。
所有人都看向实梨。
实梨点了根烟,劣质烟草的味道在密闭房间里弥漫开。
“干。但不是按他们的标准干。”
“那按什么?”
“按我们能干的标准。”实梨翻开文件,用红笔圈出几项,“道路不平?把坑填了就行,不用铺新路。墙面掉漆?刷一层白灰遮住,不用管什么色卡。绿化不够?在空地撒点草种,长成什么样随它去。照明不足?把还能亮的路灯集中到主干道,其他地方黑着。”
“这样能通过检查吗?”
“通不过。”实梨吐出一口烟,“但我们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散会后,实梨去找于洢。
肃清者正在训练场进行射击训练。每人五发子弹,靶子是废铁皮剪的,挂在五十米外的木架上。于洢站在队伍旁边,看一个学生打完五发——三发脱靶,两发擦边。
“手腕稳一点,”她说,“别急着扣扳机。”
学生点头,重新装弹。动作很慢,因为枪栓有点卡,每次拉栓都要用很大力气。
实梨走过来,把文件递给于洢。“看看这个。”
于洢接过,快速浏览。看到“环境美化专项行动”那几个字时,她眉毛都没动一下。“什么时候开始?”
“文件要求两周内完成自查整改,三周后联邦——现在是临时委员会——会派联合检查组来验收。”
“检查组都有谁?”
“凯撒的人,新联邦的官僚,可能还有第一空输的陪同人员。”实梨顿了顿,“祁鹤可能会来。”
于洢合上文件,还给她。“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你们继续训练。”实梨把烟蒂踩灭,“但有个事得告诉你:从今天起,进出红冬要办通行证了。”
“通行证?”
“临时委员会的新规定。所有人员物资流动,必须提前申请特别通行许可。说是‘为了加强安全管理,优化资源配置’。”
于洢沉默了几秒。“我们出去训练呢?”
“要申请。”
“物资补给呢?”
“要申请。”
“如果申请被拒呢?”
实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于洢点点头。“明白了。”
下午,第一份通行证申请被打了回来。
申请事由是“工务部建材采购”,需要去黑市购买水泥和钢筋。驳回理由是“采购清单未明确注明具体用途及预期效益,建议重新提交附有详细项目可行性分析报告的申请材料”。
实梨看着驳回通知,把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然后扔进垃圾桶。“可行性分析报告。他们怎么不要求附上宇宙起源证明?”
“还申请吗?”真理奈问。
“申请。换一个理由写:‘修补学生宿舍漏水’。附上照片,照片拍惨一点,最好有学生在漏雨的地方用盆接水。”
“我们哪有这样的照片?”
“现在去拍。”
工务部的学生被派去各个宿舍楼找漏水点。红冬的宿舍楼大多年久失修,漏水是常态,但要找那种看起来特别惨烈的场景也不容易。最后在三号楼的四楼厕所找到一个:天花板渗水,水滴在蹲坑边缘,已经形成了一道黄色的水渍痕迹。
“这个行吗?”拍照的学生问。
“行。”真理奈看了眼照片,“把闪光灯打开,让水珠反光,看起来更凄凉。”
照片附在新的申请材料里提交。这次通过了,但批准的采购量只有申请量的三分之一。
“够用吗?”真理奈问实梨。
“补一个漏水点够了。”实梨说,“但我们要补三十个。”
“那怎么办?”
“一次一次申请。每次换个地方,换个理由。”
“他们会发现吧?”
“发现就发现。他们就是想让我们跑断腿。”
傍晚,于洢和赤云去工务部仓库领弹药。这个月的实弹配额批下来了:每人每天八发,比之前多了三发,但子弹是老旧的库存货,弹壳有锈迹,底火可能失效。
赤云检查着一发子弹,用手指抹掉弹壳上的锈。“这东西打出去,可能炸膛的概率比命中概率高。”
“总比没有好。”于洢把子弹装进弹匣,动作很慢,因为左手还没完全恢复,用力时伤口会疼。
仓库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在登记簿上记录领取数量。“最近领东西的人多了。”
“因为训练多了?”赤云问。
“因为大家都在囤。”老师傅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她们,“听说黑市的粮食涨价了,建材涨价了,连绷带都涨价了。聪明人都在囤东西,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于洢接过登记簿签了字。“您囤了什么?”
“我?”老师傅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我囤了点烟叶,晒干了能放很久。真到没饭吃的时候,抽烟能顶饿。”
走出仓库,天已经半黑。红冬的路灯亮了一半,光线下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远处传来施工的声音——工务部在连夜修补路面,因为检查组三周后就来了。
“你觉得他们会来吗?”赤云问。
“会。”
“来了然后呢?”
“然后挑一堆毛病,扣分,罚款,可能还会下达整改令。”于洢说,“如果红冬不配合,下一步可能就是制裁,或者更直接的行动。”
“我们能做什么?”
“训练。”于洢停下脚步,看向训练场方向。那里还亮着探照灯,坦克引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把能练的都练好,把能修的装备都修好。等他们来的时候,至少别一碰就碎。”
赤云点点头,没再说话。
政变后的第七天,凯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代表来到红冬。
代表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抹得油亮。他递给切里诺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一串头衔:项目经理、高级顾问、合作伙伴关系协调专员。
“我们很荣幸能参与红冬学院的发展建设。”代表笑容满面,“凯鑫是凯撒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专注于教育基础设施的现代化改造。我们注意到红冬有一些……呃,年久失修的设施,正好符合我们‘校园焕新’公益项目的支持范围。”
切里诺接过名片,没看,放在桌上。“什么条件?”
“条件很简单。”代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红冬委托我们承建一栋新的多功能学生活动中心。我们负责设计、施工、装修全流程。作为回报,联邦学生会将为项目提供专项补贴,凯撒集团也会提供技术支持。”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
“只需要提供建设用地和基础配套。”代表翻到合同某一页,“当然,为了确保项目顺利推进,红冬需要预先垫付部分材料采购费用。等项目竣工、联邦补贴到位后,我们会全额返还,并支付一定比例的‘合作激励金’。”
切里诺看完合同,递给巴。巴看了三分钟,抬头说:“垫付金额不小。”
“但回报很可观。”代表身体前倾,“而且,这是和凯撒集团建立合作关系的绝佳机会。想想看,红冬将拥有全基沃托斯最先进的学生活动中心,这对提升学院形象、吸引优质生源都有巨大帮助。”
切里诺和巴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需要时间研究。”切里诺说。
“当然。”代表站起来,笑容不变,“合同副本留给你们。三天后我再来听答复。顺便说一句——”他走到门口,转身,“这个月只有三个名额,红冬是其中之一。错过的话,可能就要等明年了。”
代表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你怎么看?”巴问。
“陷阱。”切里诺说,“但可能是我们唯一能拿到外部资源的机会。”
“垫付的钱哪来?”
“工务部的储备金,加上下个月的伙食费。”
“如果项目黄了呢?”
切里诺没回答。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工务部的学生正在修补路面,铁锹扬起尘土,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团雾。
三天后,红冬签了合同。
垫付款项是工务部多年积攒的全部储备金,加上压缩伙食标准省出来的钱。实梨在签字时手有点抖,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洞。
“要是黄了,”她对真理奈说,“我们就真得吃土了。”
“不会黄的。”真理奈说,但语气没什么底气。
项目开工是在签约后第五天。凯鑫公司派来了施工队,三十多人,开着崭新的工程机械。他们在红冬北边划出一片空地,打下地基桩,运来钢筋水泥。头三天进度飞快,地基就完成了。
工务部派了十个学生去协助,顺便学习施工技术。但凯鑫的工头不让红冬的人接触核心工序,只让他们干些搬运、清理之类的杂活。
“他们在防着我们。”一个学生回来报告,“连混凝土配比都不让我们看。”
“正常。”实梨说,“商业机密。”
第四天,头盔团来了。
不是来抢建材,是来捣乱。夜里,一伙人翻过围栏,往刚浇好的混凝土里倒不明液体。早上发现时,那片混凝土已经凝固不均匀,表面起泡剥落。
凯鑫的工头大发雷霆,要求红冬加强安保。实梨派肃清者去值夜班,于洢和赤云带人蹲守。
连续三夜平安无事。第四夜,头盔团又来了,这次人更多,带着铁棍和自制燃烧瓶。双方在工地边缘对峙,没打起来,因为对方看到坦克就跑了。
但第二天,工地又出了新问题:一批重要建材“不翼而飞”。钢筋少了三十根,水泥少了二十袋。监控录像显示夜里有人翻墙进来搬走,但画面模糊,看不清脸。
“内鬼。”凯鑫的代表再次来到红冬,这次脸上没笑容了,“红冬内部有人和头盔团勾结。”
“证据呢?”切里诺问。
“还需要证据吗?东西是在你们地盘丢的,守卫是你们的人。”代表敲着桌子,“按照合同,因红冬方原因造成的损失和延误,需要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赔偿多少?”
代表报了个数。切里诺脸色白了。
那笔钱,红冬掏不出来。
事情开始恶化。建材继续丢失,施工进度越来越慢。凯鑫公司开始拖欠工人工资,工人闹事,罢工。工地上堆着半成品的水泥柱和钢筋骨架,像巨兽的遗骸。
一个月后,项目彻底停滞。凯鑫公司的代表不再接电话,办公室人去楼空。后来才听说,这家公司在基沃托斯同时接了七个项目,全部烂尾,公司负责人已经卷款跑路。
红冬的学生活动中心,现在是一栋只有地基和几根柱子的烂尾楼。而垫付的资金,追不回来了。
联邦学生会的处理决定在一周后下达:鉴于红冬在项目合作中“存在严重管理漏洞,未能履行监督责任”,决定对红冬学院处以罚款,并暂缓拨付本季度所有补助经费。
文件送到时,切里诺正在看工务部的账目。账面上只剩三位数,下个月的伙食费还没着落。
她把文件揉成一团,扔进纸篓。纸团没扔准,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巴捡起来,展开,抚平。“我们申诉吧。”
“向谁申诉?”切里诺问,“向那个宣布政变的人?向凯撒?”
巴不说话。
“通知食堂,”切里诺站起来,“从明天起,伙食标准再降一级。土豆削薄点,汤里多加水。另外,告诉实梨,工务部的夜间施工暂停,省电。”
“那环境检查……”
“让他们查。”切里诺走到窗边。窗外,那栋烂尾楼孤零零地立着,钢筋裸露,在灰白的天色下像一具骷髅。“最坏还能坏到哪去?”
当天下午,工务部的一个学生在黑市倒卖废旧零件时被抓。抓人的是凯撒安保部队,罪名是“非法交易未申报物资”。学生被关了一夜,第二天放回来时,脸上有淤青,少了两颗牙。
实梨去看他。学生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眼睛肿得睁不开。
“他们问什么了?”实梨问。
“问红冬……还有多少储备……问工务部在修什么……”学生说话漏风,“我说不知道,他们就打。”
实梨给他换了药,包扎好伤口。“好好休息。”
走出医务室,她直接去找于洢。
肃清者正在训练坦克协同。两辆T-54在空地上做迂回机动,炮塔转向目标方向,但动作迟缓,像两个关节生锈的巨人。
“我们需要谈谈。”实梨说。
于洢从坦克上跳下来,落地时左腿趔趄了一下——旧伤还没好利索。“什么事?”
“凯撒开始抓我们的人了。”实梨把情况简单说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可能是骚扰,是挑衅,是制造事端,然后他们就有理由‘介入维护秩序’了。”
于洢擦掉手上的油污。“你的建议?”
“加强警戒。所有外出任务至少四人一组,全副武装。夜间巡逻覆盖所有边界,哨位配实弹。”
“我们人手不够。”
“那就压缩休息时间。”实梨点了根烟,“总比死了强。”
命令传达下去。肃清者的训练时间从每天八小时增加到十小时,夜间巡逻从三组增加到四组,每班时间缩短,但频率增加。工务部的学生也开始接受基础战斗训练,内容是怎么用铁锹和扳手打架,怎么制作简易燃烧瓶,怎么在建筑物里设伏。
政变后的第三周,环境美化专项行动检查组来了。
车队有五辆车:两辆凯撒的黑色越野车,两辆瓦尔基里警备局的装甲车,还有一辆第一空输的运兵车。车身上都贴着临时委员会的标志——联邦徽章和凯撒标志并列。
检查组组长是个凯撒的中层经理,穿深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陪同的有新联邦的官僚、凯撒的技术人员,还有第一空输的一个小队长——不是祁鹤,是个生面孔。
切里诺带着巴和真理奈在门口迎接。她穿了件相对整洁的制服,但袖口还是能看到洗不掉的污渍。
“欢迎来到红冬。”她说。
组长点点头,没握手,直接拿出平板电脑。“我们直接开始吧。按照检查表,第一项:道路平整度。”
检查组在红冬转了一下午。他们用激光测距仪量路面的起伏,用色卡对比墙面的颜色,用光照度计测路灯亮度。每测一项,就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然后打分。
分数打得很低。
“主干道路面平整度误差最大处达到十二毫米,超标六倍。”
“墙面色彩严重偏离标准色域,建议全面重新粉刷。”
“绿化覆盖率实测百分之八点三,远低于百分之三十的标准。”
“夜间照明平均亮度仅十八勒克斯,不足标准值的百分之四十。”
检查到一半时,组长停下来,指着远处那栋烂尾楼。“那是什么?”
“未完工的学生活动中心。”切里诺说。
“为什么烂尾?”
“承建公司跑路了。”
“红冬没有监督责任吗?”
切里诺没回答。巴想说话,被她用眼神制止。
检查组继续。最后一项是“学生精神面貌”。组长随机拦住几个路过的学生,问他们对学院环境的感受。
第一个学生说:“还行吧,能住。”
第二个学生说:“比 homeless 强。”
第三个学生直接说:“没热水。”
组长在平板上记录:“学生满意度低,缺乏归属感与自豪感。”
全部检查完,回到学生会办公室。组长调出打分表,开始念扣分项:
“一、道路平整度不达标,扣十五分。”
“二、墙面色彩不规范,扣十分。”
“三、绿化覆盖率不足,扣二十分。”
“四、夜间照明亮度不达标,扣十五分。”
“五、存在烂尾工程,扣二十五分。”
“六、学生满意度低,扣十五分。”
“总分一百分,红冬得零分。”组长合上平板,“按照临时委员会的规定,得分低于六十分的学院,需在规定期限内完成整改,并接受后续复查。若复查仍不合格,将面临经费削减、项目暂停等处罚。”
切里诺听完,点点头。“整改期限是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不够。”
“那是你们的问题。”组长站起来,“报告我会提交上去。建议你们尽快行动,否则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检查组了。”
检查组走了。车队驶出红冬大门,扬起一路尘土。
切里诺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车队远去。巴在她身后整理检查记录,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响。
“一个月,”巴说,“我们连补路面的石子都不够。”
“那就找石子。”切里诺转身,“发动所有学生,去后山捡石头,去废墟拆砖,去任何能找到材料的地方。墙面不用粉刷,用石灰水刷白就行。绿化……去挖野草来种。”
“烂尾楼呢?”
“拆了。”切里诺说,“把能用的钢筋水泥拆下来,用在别的地方。”
“那栋楼我们花了钱的……”
“花钱买教训。”切里诺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检查报告,看了一会儿,然后撕成两半,“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其他的,等活下来再说。”
消息传到肃清者基地时,于洢正在检查坦克的履带。履带板磨损严重,有几块已经开裂,需要更换,但备用零件只剩最后三块。
“一个月,”赤云说,“他们一个月后还会来。”
“来的时候可能就不只是检查了。”于洢用扳手敲了敲履带板,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做好准备吧。”
“什么准备?”
“打仗的准备。”于洢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睡觉时枪放在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