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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章:庆功宴

碧蓝档案:灰羽生存指南

宴会厅的门在七点整准时打开时,小枉觉得那扇镶着金边的厚重木门像某种大型生物的嘴——缓缓张开,吐出温热的、混杂着几十种香水与食物气味的呼吸。她站在祁鹤身后半步,能看见祁鹤深蓝色礼服的肩线在门内溢出的灯光下泛起丝绸特有的冷光,像鱼鳞。

她们走进去。水晶吊灯悬在三十米高的穹顶,数千个切面把光线拆解再重组,砸在地面大理石上时已经碎成一片让人眩晕的白噪音。小枉数了数长桌上叠成金字塔状的香槟杯——至少两百个,每个杯底都沉着一个小气泡,正不慌不忙地朝水面浮。侍者穿着黑制服白手套,托着银盘在人群里穿梭,盘子里的小点心精致得像模型:鱼子酱堆成的小山,鹅肝切成标准立方体,裹着培根的扇贝串在牙签上,牙签尾端还卷着金箔。

祁鹤已经被人群淹没了。小枉看见她被三四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围住,那些人的领带上都有相同的暗纹——凯撒的六边形徽章,在灯光下偶尔反一下光,像隐藏的眼睛。祁鹤在笑,嘴角上扬的角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眼睛弯成月牙,但眼球转动时有种过分的流畅,像钟表齿轮。她接过一杯香槟,手指捏住杯柄中段,既不靠近杯肚,也不捏得太靠下。她和每个人碰杯,杯沿总是比对方低一些,碰击声轻得像叹息。

小枉退到墙边。背脊贴上冰凉的大理石墙面时,她松了口气。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整个宴会厅的全貌:左侧是凯撒的人,西装颜色偏深,站姿松散但眼神锐利;右侧是联邦学生会的官员,制服笔挺,表情像冻过的黄油;中间散落着瓦尔基里的高层,他们像某种过渡色带,正缓慢地从深灰向深蓝渗透。空气里有种声音——不是音乐,乐队在角落演奏的爵士乐早被谈话声压成了背景杂音——是那种无数人同时压低音量说话形成的蜂鸣,嗡嗡嗡,像一群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虫。

侍者推着餐车开始上主菜。第一辆车上躺着整只烤乳猪,猪皮烤成了琥珀色,油光在吊灯下流动。厨师大刀切下去时,脆皮碎裂的声音让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赞美声像涨潮一样涌起。第二辆车上是牛排,肉排的截面露出粉红色的大理石花纹,血水(或者肉汁)渗出来,在银盘上积成一小洼。第三辆车是海鲜拼盘,龙虾的钳子被银质夹具固定成张开的姿势,像在无声呐喊。

小枉看着那些人取食。他们用银夹子夹起食物,放在骨瓷盘里,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刀叉切肉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咀嚼时嘴唇紧闭,只有喉结上下滑动。有人吃得太急,奶油沾在嘴角,立刻用麻布餐巾擦拭——餐巾叠成天鹅形状,擦过一次就弃在一旁,侍者悄无声息地收走,换上新的。

她想起基地上个月的伙食报表。主食:压缩饼干、营养膏、陈米。蛋白质来源:罐头肉(保质期还剩三个月)、冻干蛋粉、偶尔有鱼——河鱼,刺多,土腥味重。蔬菜:脱水菜叶,复水后像抹布。水果:没有新鲜水果,只有维生素片。餐费标准是每人每天一千五联合币,而眼前这块牛排,旁边标签上写着“A5和牛,单价八千联合币/200克”。

祁鹤不知什么时候脱身,走到了长桌边。她拿了个空盘子,夹了一片生菜叶、两片西红柿、一块水煮鸡胸肉。分量少得像鸟食。她端着盘子走向角落的桌子,坐下,用刀叉把鸡胸肉切成大小完全相等的十二块,然后一块一块送进嘴里。咀嚼次数固定,每次二十下。吃完后,她用餐巾擦嘴角——左边三下,右边三下,中间一下。餐巾上没有留下任何污渍。

小枉移开视线。她看见不知火花耶走上中央的小舞台,深红色礼服像凝固的血。麦克风被拿起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反馈音,人群安静下来。

“各位。”不知火花耶的声音经过音响放大后有种非人的平滑,“今晚我们不仅庆祝合作,也见证传承。”

她侧身,聚光灯打在祁鹤身上。祁鹤站起来,走向舞台的脚步匀速得像机械。小枉注意到她左脚跟先着地,然后才是脚掌——这是标准仪态训练的结果,为了不发出笨重的脚步声。

“这位是祁鹤,第一空输新任大队长。”不知火花耶的手搭在祁鹤肩上,停留时间正好三秒,然后收回,“年轻,但能力出众。我相信她能带领第一空输走向新的高度。”

掌声响起。祁鹤微微鞠躬,角度十五度。她接过麦克风,开口时声音清澈平稳:

“感谢信任。我会履行职责,维护基沃托斯的稳定与繁荣。”

台下有人喊:“说点具体的!”

祁鹤微笑——不是刚才那种标准笑,而是嘴角多上扬了五度,眼角出现细纹,看起来更“真诚”一点。

“具体来说,”她说,“第一空输将继续执行运输、支援、快速部署任务。我们会优化训练大纲,提升装备利用率,加强与其他单位的协同。目标是:响应时间缩短百分之二十,任务成功率提升百分之十五。”

数字。具体的数字。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数字让人安心,数字让人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中。

小枉想起于洢讲话的样子。于洢不喜欢用数字,她说“百分之十五的提升”这种话是骗人的,真实战场没有百分比。于洢会说:“我们要做到的是,当队友喊支援时,你能在最短时间内赶到,并且带的弹药刚好够用。”有一次训练后,于洢坐在地上啃压缩饼干,碎屑掉在裤子上,她拍掉,说:“小枉,你知道为什么我叫你记每个人的特长吗?因为有一天你可能需要知道,在三百人里谁能修好电台,谁会开那辆破BTR,谁能在夜里看清五百米外的人影——这些档案上不写。”

祁鹤讲完了。她下台,掌声像潮水般追着她。几个凯撒的高管围上去,递名片,拍肩膀。祁鹤接过每张名片都看两秒,然后收进礼服内袋——那里大概有个专门的名片夹。她说“幸会”,说“期待合作”,说“您的建议很有价值”。每个词都正确,每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小枉的腿站麻了。她悄悄挪动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墙上的装饰镜映出她的脸:十四岁,深褐色短发,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她看起来像误入成人宴会的小孩,或者像摆错了位置的装饰品——应该放在门口,当衣帽架。

侍者开始推蛋糕车了。

三层蛋糕,每层直径递减,像白色宝塔。奶油裱花复杂得让人眼花,最顶上插着糖霜做的瓦尔基里徽章,旗杆是巧克力棒。蛋糕车轱辘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蛋糕停在舞台前,不知火花耶拿起切刀——刀柄镶着假宝石,在灯光下闪得廉价。

“来,我们一起分享。”她说,声音里多了点表演性质的愉悦。

凯撒总裁被请上台,象征性地扶着刀柄切了第一刀。刀刃陷进奶油里,几乎没碰到蛋糕胚。摄影师拍照,闪光灯亮成一片。

然后不知火花耶开始真正分蛋糕。她切得很认真,每块都尽量保持大小一致,装在印着金边的瓷盘里。侍者站在她身后,接过盘子,递给指定的人。

第一个是凯撒总裁,第二是联邦学生会的副会长,第三是凯撒的法务总监,第四是瓦尔基里后勤部长……像某种精心编排的舞蹈。接到盘子的人微笑,道谢,有的当场用小叉子挑起奶油品尝,眯起眼睛做陶醉状。

小枉在数。一层蛋糕切了二十四块,二层十八块,三层十二块。每切一块,蛋糕就矮一点,像在缓慢坍塌。

祁鹤站在人群前排。小枉看见她的背挺得笔直,后颈从礼服领口露出来一小截,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有点不自然。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弯曲又伸直——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小枉在训练场见过,当于洢突然抽查战术理论时,祁鹤的手指就会这样动。

蛋糕还剩最后五块。

不知火花耶切下倒数第五块,递给凯撒公关总监。倒数第四块,给联邦学生会财务部长。倒数第三块——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

祁鹤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不知火花耶笑了。她端起盘子,朝祁鹤的方向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上,哒,哒,哒,像倒计时。

她停在祁鹤面前。

盘子递出——

越过祁鹤,递给了站在她侧后方的凯撒后勤主管。

“林主管,”不知火花耶说,“最近装备调度辛苦您了。”

“哪里哪里!”林主管双手接过,奶油差点蹭到西装前襟。

倒数第二块。不知火花耶切好,端起,这次直接走向联邦学生会的战略顾问——一个秃顶的老头,正忙着用叉子戳第一块蛋糕上的草莓。

最后一块。蛋糕边缘的一角,奶油薄得透出底下黄色的蛋糕胚。不知火花耶把它切下来,放在盘子里,然后——拿起小叉子,自己尝了一口。

“嗯,甜度刚好。”她说,像在品鉴葡萄酒。

人群发出礼貌的笑声。

祁鹤还站在原地。小枉看见她的喉结滚动了一次,很慢,像吞咽某种坚硬的东西。然后她转身,走向窗边,脚步依然匀速,左脚跟先着地。

小枉跟了过去——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窗边摆着一排酒水桌。祁鹤拿起一杯香槟,酒液已经没气泡了,黄澄澄的。她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在嘴里含了三秒,才缓缓吞下。

窗外下着雨。雨丝在路灯的光锥里斜斜划过,像无数条银色的虚线。一辆黑色轿车驶过,车灯切开雨幕,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红色光痕。

“祁队长。”小枉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干涩。

祁鹤没回头。“嗯。”

“蛋糕……好像分完了。”

“嗯。”

“您没拿到。”

祁鹤终于转过身。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蛋糕是有限的。”她说,“分给需要的人。”

“您不需要吗?”

“我?”祁鹤笑了,这次笑容很浅,只牵动嘴角肌肉,“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小枉想起于洢说过类似的话。有一次基地搞了个简陋的庆祝会,庆祝第一次大队级任务完成(虽然只是护送一批建材)。炊事班做了个蛋糕,用压缩饼干碎和果酱拼的,丑得像个陨石坑。于洢切蛋糕,第一块给伤员,第二块给表现突出的新兵,第三块给维修班——他们修好了那辆总熄火的BTR。切到最后,她自己那份只有指甲盖大小。赤云要把自己的分她一半,于洢摆手:“我减肥。”然后偷偷从赤云盘子里叉走一颗草莓。

“祁队长。”小枉又说,“于大队长她……”

“于洢是前任大队长。”祁鹤打断她,声音里多了一丝金属般的硬度,“她犯了错误,正在接受调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向前看。”

“可是——”

“小枉副队长。”祁鹤看着她,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你是副大队长了。副大队长该做的,是执行命令,维护纪律,确保大队正常运转。不是质疑,不是追忆,不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寻找合适的词。

“不是感情用事。”

小枉闭嘴了。她看见祁鹤的手指又在轻微弯曲,这次更频繁,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变成舒缓的华尔兹。有几对男女开始跳舞,脚步滑动,裙摆旋转。笑声,碰杯声,交谈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温暖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噪音。

祁鹤把空香槟杯放在窗台上。杯子底部在玻璃上磕出轻微的“叮”一声。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说,“你自便。”

她转身走了。礼服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小弧线,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小枉独自站在窗边。雨还在下,越下越大,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她透过水幕看向外面,城市灯光模糊成一片晕开的光斑,红的绿的黄的,混在一起,像打翻的颜料盘。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被抽干了骨髓。她靠墙坐下——反正没人注意她——背脊贴着冰凉的大理石,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那个大队长在训练场骂人,声音大得能把鸟惊飞。

那个大队长趴在坦克车底,满手油污,回头说“扳手递我”。

那个大队长在深夜的办公室,就着一盏台灯看地图,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那个大队长说:“小枉,记住,装备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有时候,人比装备更容易坏。”

小枉睁开眼。

宴会厅还是那个宴会厅,灯还是那么亮,人还是那么多,食物还是那么丰盛。一切都没变。

她站起来,拍拍制服下摆。布料上沾了点墙灰,她用手指捻掉。

祁鹤回来了,脸上补了点妆,口红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

“该走了。”她说,“明天早上五点,训练照常。”

“是。”

她们走向出口。没人注意她们离开,就像没人注意她们来。宴会还在继续,蛋糕残骸还在桌上,香槟塔还在冒泡——虽然最上层已经空了一半。

门外走廊很安静,厚地毯吞没了脚步声。祁鹤走在前面,小枉跟在后面半步。两人的影子被壁灯拉长,投在墙壁上,像两个沉默的剪影。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她们走进去,镜面墙壁映出无数个她们,层层叠叠,延伸到视觉尽头。

祁鹤按了一楼按钮。电梯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

“祁队长。”小枉看着镜子里的祁鹤。

“嗯?”

“您说向前看……要看到哪里去?”

祁鹤沉默了很久。电梯数字从3跳到2,再到1。

“看到该去的地方。”她最后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门开了。

外面是空旷的大厅,值班警卫在打瞌睡。雨声从门外传来,哗啦啦,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祁鹤走出去,没打伞,直接走进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礼服贴在身上,深蓝色变成接近黑的颜色。

小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远处传来雷声,沉闷,悠长。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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