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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最后的会议

碧蓝档案:灰羽生存指南

第二天早晨七点五十,雨还在下。

于洢站在警备局总部大楼门口,看着雨幕。

雨不大,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毛毛雨,但下了整夜,地面已经全湿了,积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她穿着正式制服,深蓝色,银边,肩章是副局长的双星。制服很笔挺,但穿在身上总觉得哪里别扭——可能是肩膀那里裁得不够合身,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门口执勤的警卫看见她,敬了个礼。

“于副局长好。”

于洢点点头,走进大楼。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还没上班。她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

电梯在三楼停下来了。

门开了,小会议室就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于洢走过去,推开门。

会议室里坐着七个人。不知火花耶坐在主位,左边是调查科负责人,右边是凯撒的法务总监。另外四个,两个警备局高层,还有两个凯撒代表。

“来了。”不知火花耶说,“坐。”

于洢在桌尾坐下。

椅子是真皮的,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小于,考虑得怎么样了?”不知火花耶问道。

于洢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辞职信,放在桌上。

“我认了。”

花耶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她点点头,对调查科负责人使了个眼色。

负责人站起来,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过来。

“既然于副局长自愿离职,那贪污案的调查就到此为止。”他说,“这是结案报告,需要你签字确认。”

他把文件夹打开,推到于洢面前。报告很长,有十几页,最后有签名栏。

于洢拿起笔——还是昨天那支金尖钢笔。

她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上。

“签之前,”她说,“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不知火花耶问。

“我要见赤云。”于洢说,“现在,马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赤云还在接受调查。”调查科负责人说,“按规定,不能见——”

“那就别谈了。”于洢放下笔,“我不签。”

不知火花耶叹了口气。

她对负责人摆摆手,负责人退回座位。

“可以。”不知火花耶说,“会议结束后,我安排你们见一面。但只能见十分钟。”

“可以。”于洢说。

她重新拿起笔,在辞职信上签下名字。字迹很稳,没有颤抖。然后又在结案报告上签了字。

调查科负责人收起文件,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好了。”不知火花耶站起来,“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我们就——”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于洢也站起来了。但不是要离开,而是走到会议室中央,面对着所有人。

“在离开之前,”她说,“我有几句话想说。”

不知火花耶皱眉。“于洢,你没必要——”

“很有必要。”于洢打断她,“我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年。

从志愿兵,小队长到副局长,我做的事你们都知道。

我调停过圣三一和格黑娜的冲突,

我打击过头盔团,

我组建过第一空输大队,

我不敢说自己做得有多好,但至少,我问心无愧。”

她环视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

“但现在,我被诬陷贪污二百多万,被审讯三天三夜,被强光闪,被蜂鸣器吵,被要求喝带玻璃粉的水,被逼着签辞职信——为什么?因为我不愿意配合凯撒?因为我不肯在审批文件上签字?因为我说了句警备局不是凯撒的私兵?”

凯撒的法务总监咳嗽了一声。

“于洢,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很清楚。”于洢看向他,“凯撒想控制瓦尔基里,想让我们成为你们的打手。我不答应。诬陷,审讯,逼人辞职——这套流程,你们用过多少次了?你们对多少人用过了?”

总监的脸色变了。

“于洢!”花耶厉声道,“坐下!”

“没有人现在能命令我。”于洢提高声音,

“今天我于洢把话放在这儿:瓦尔基里是联邦的武装,不是任何企业的私兵。谁想把我们卖了,谁就是叛徒!”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六个凯撒安保冲进来,手里拿着电击枪。

“于洢!”那个为首的队长喊道,“你因涉嫌煽动叛乱,现在被逮捕!”

于洢笑了。她看着不知火花耶:“这就是你的体面退场?我是来开会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花耶没说话,只是别过脸去。

安保们围上来。

于洢后退了一步,背靠着桌子。她看了一眼门口——还有三个安保堵在那里。

“投降吧。”安保队长说,“你跑不掉的。”

于洢没说话。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动了动。

然后她动了。

不是冲向门口,而是大吼一声,扑向离她最近的那个凯撒代表。那人吓得往后缩,但于洢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面前的茶杯。

她抓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飞溅,热水四溅。安保们下意识地躲闪,就这一瞬间,于洢从桌子底下抽出那根短甩棍——她一直藏在袖子里。

甩棍甩开,她冲向门口。

第一个安保举起电击枪,于洢侧身躲过,甩棍砸在他手腕上。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安保惨叫,电击枪脱手。

第二个安保冲上来,于洢抬脚踹在他膝盖上,趁他弯腰,甩棍砸在后颈。那人软软倒下。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扑上来。于洢后退,撞翻椅子,用椅子腿绊倒一个,甩棍戳在另一个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还剩下两个。安保队长和另一个年轻安保。

“给我拦住她!”不知火花耶吼道。

安保队长举起电击枪射击。蓝色的电弧窜出,于洢翻滚躲开,电弧打在墙上,留下焦黑的痕迹。她爬起来,甩棍脱手飞出,正中安保队长的面门。鼻梁骨碎裂的声音,鲜血迸溅。

年轻安保吓得往后退。于洢捡起地上的电击枪,对准他。

“滚开。”

年轻安保扔下武器,举起双手。

于洢冲出会议室。走廊里已经响起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更多的追兵。

她朝反方向跑。不是下楼,是上楼。

天台,只要到了天台——

楼梯间的灯坏了,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她冲上四楼,踹开通往天台的门。冰冷的雨水立刻劈头盖脸砸下来。

天台上空荡荡的。雨比刚才更大了,能见度很低。她跑到边缘,往下看——四层楼高,下面是警备局的后院,停着几辆车。

追兵冲上了天台。

这次不止安保,还有警备局的人,都拿着枪。

“于洢!”有人喊,“投降吧!你跑不掉的!”

于洢转过身。雨水打在她脸上,顺着下巴滴下来。她看着那些枪口,黑洞洞的,在雨幕里像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眼。

然后她看见了祁鹤。

祁鹤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旁边有人替她撑着一把黑伞,穿着瓦尔基里的制服,肩章已经换成了第一空输大队长的标志。她手里拿着手枪——那把PPK,枪口垂着,没有抬起。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

“祁大队长。”于洢说,“你也来了。”

“队长。”祁鹤开口,声音很平静,“投降吧。你没必要这样。”

“还记得我是你队长啊?”于洢气笑了,“我没必要反抗?没必要逃跑?就乖乖签字,乖乖认罪,然后乖乖在监狱里面等死?”

“活着总比死了好。”

“那要看怎么活。”于洢说,“像狗一样活,不如死了。”

沉默了几秒雨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我不是来劝人。”她说,“我是来执行上面的命令的。”

“什么?”

“抓捕命令。如果反抗,可以当场击毙。”

于洢眯着眼看着她。

祁鹤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开枪吧。”于洢说,“反正枪在你手里。”

祁鹤举起了枪。动作很慢,很稳,枪口对准于洢的胸口。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微微发白。

“最后的机会。”她说,“投降,或者死。”

于洢没动。她看着祁鹤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犹豫,一点挣扎。但她什么也没找到。

“还是变了。”于洢说。

“人都会变。”祁鹤说。

“是啊。”于洢点了点头。

她突然朝旁边扑倒。几乎同时,枪响了。

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撕开衣服,带起一蓬血花。疼痛像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她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继续跑——不是跑向别处,而是跑向天台边缘。

枪声连续响起。子弹打在身边的水泥地上,溅起碎石。有一发擦过她的腿,又一道伤口。

她跑到边缘,没有停顿,纵身跳了下去。

四层楼。

坠落的时间很短。

她在空中调整姿势,不是笔直落下,而是斜着扑向一辆车的车顶——用背部和手臂缓冲。

撞击。

疼痛炸开。

车顶被她砸得凹陷下去,挡风玻璃碎裂。她滚下车顶,摔在地上,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追兵已经冲到天台边缘,朝下开枪。

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

于洢爬起来。

左臂剧痛,可能骨折了。肩膀和腿上的伤口在流血。但她没停,爬起来,踉跄着冲向院墙——那里有个排水口。

她挤进排水口。管道很窄,粗糙的水泥壁刮破了衣服和皮肤。她像条受伤的蛇一样往前爬,不管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枪声。

爬了大概三十米,管道拐弯,通向一条后巷。她钻出来,跌坐在积水里,大口喘气。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伤口,让疼痛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头,辨认方向。这里是警备局大楼的背面,再往东走三百米就是河道。只要到了河边——

巷子那头突然亮起车灯。

两辆黑色越野车堵住了出口。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都穿着凯撒安保的制服,手里拿着突击步枪。

于洢转身想跑,但另一头也出现了人影。前后夹击。

她退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甩棍还在手里,但面对枪,甩棍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放下武器!”有人喊道。

于洢没动。

枪响了。警告射击。子弹打在她脚边的积水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放下!”

于洢深吸一口气,慢慢弯下腰,把甩棍放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

两个安保走过来,一个用枪指着她,另一个掏出手铐。

就在手铐即将扣上的瞬间,空中传来嗡鸣声。

不是一种,是好几种。低沉,密集,像一群愤怒的马蜂。

所有人都抬头。

雨幕中,四个黑影正在快速接近。黑色的机身,流线型设计,机腹下挂着圆柱形的弹头——凯撒的BO-01自爆无人机。一次性使用,三十公斤高爆炸药,撞击触发。

“那是什么鬼东——”有人惊呼。

无人机已经俯冲下来。不是朝着于洢,而是朝着整条巷子。

“快散开!”

但已经晚了。

第一架无人机撞在巷口的越野车上。爆炸。火焰腾起,冲击波把所有人都掀翻在地。于洢被气浪推出去,撞在墙上,又摔下来。

耳朵里全是轰鸣声,什么也听不见。视线模糊,只能看见火光和浓烟。

第二架、第三架无人机接连撞下来。爆炸连成一片,巷子变成了火海。碎片四溅,墙壁倒塌,车辆燃烧。

于洢爬起来。

左臂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但她用右手撑着墙,站了起来。

浓烟呛得她咳嗽,每咳一下胸口都疼。

她看向巷子另一端——那里还没被炸到,但火焰正在蔓延。

跑。只能跑。

她朝着那个方向冲过去。靴子踩在积水和瓦砾上,踉踉跄跄。身后传来更多的爆炸声——第四架无人机撞下来了。

热浪推着她的背,像一只无形的手。她不敢回头,拼命跑。

跑出巷子,眼前豁然开朗——是河道。

河面很宽,因为大雨上涨了很多,水流湍急,浑浊的河水卷着垃圾和树枝向下游冲去。对岸是黑暗的工厂废墟,再远处是山海经老城区的灯光,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暖黄的光晕。

于洢跑到岸边,停下,喘气。她回过头,看见巷子已经变成一片火海,黑烟滚滚。追兵要么死了,要么被困住了。

她转过身,面对河水。

然后她又看见了祁鹤。

祁鹤从浓烟里走出来,制服破了,脸上有血,但手里还拿着那把PPK。没有人替她打伞,雨水把她全身都浇透了。

两人隔着十米对视。

“还没死啊。”祁鹤说。

“命大。”于洢说。

祁鹤举起枪。枪口对准于洢。

“投降。”她说,“或者我开枪。”

于洢笑了。笑得很短促,带着血沫。

“开枪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祁鹤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你为什么……”祁鹤的声音有点哑,“为什么不签?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要闹成这样?”

“因为我不想当狗。”于洢说,“我不想看着你们把瓦尔基里卖给凯撒,还笑着说‘这是为了大家好’。”

“这是生存。”祁鹤说,“不合作,就得死。”

“那就死吧。”于洢说,“至少我死的时候还是个人。”

祁鹤沉默了很久。雨越下越大,打在河面上,激起无数涟漪。

“对不起。”她说。

然后她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

正好是于洢转过身的那时候,子弹似乎也没有打到。

于洢跳进了河里。

河水冷得刺骨。像有千万根冰针刺进皮肤。水流的力量大得惊人,瞬间把她卷走,往下游冲去。她拼命蹬腿,用没受伤的右手划水,但无济于事——河水太急了。

她听见岸上传来喊声,还有零星的枪声,但很快就被水声盖过。河水灌进她的耳朵、鼻子、嘴巴,带着泥沙味和铁锈味。她像片树叶一样翻滚,撞上漂流的木头,撞上半沉没的垃圾,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新的疼痛。

不知道漂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左臂和肩膀的疼痛渐渐麻木,只剩下冰冷,彻骨的冰冷。她看见岸边的灯光在后退,看见桥梁的轮廓在头顶掠过,看见雨点打在水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

然后她撞上了什么。

是根浮木。她用右手死死抓住,把身体拖上去。木头在水面上起伏,带着她继续往下游漂。

于洢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雨丝在黑暗中划过,像无数条银线。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

同一时间,瓦尔基里警备局总部。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基沃托斯的电子地图。地图是动态的,街道、建筑、河流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一个红点正在闪烁——那是于洢最后出现的位置,河道东岸,山海经老城区附近。红点旁边标注着“信号丢失”,字体是红色的,不断闪烁。

花耶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阴沉。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身后站着几个军官和技术员,都屏着呼吸,没人说话。

“找到尸体了吗?”她问,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还没有。”一个技术员回答,声音有些紧张,“雨太大,河水湍急,能见度太低。无人机无法低空搜索,红外扫描也被雨水干扰。已经派了地面部队沿河岸寻找,但……需要时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知火花耶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继续找。扩大搜索范围,下游十公里,河岸两侧,所有可能搁浅的地方。”

“是。”

祁鹤站在角落里,正在用毛巾擦着头发。她的制服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右手握着那把PPK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白烟——开枪后枪管发热,遇雨蒸发的水汽。白烟在灯光下袅袅升起,然后消散。

不知火花耶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枪上停留了一瞬。

“开枪了吧。”她陈述道,不是问句。

“开了四枪。”祁鹤说,放下毛巾,毛巾已经湿透了,“一枪擦伤肩膀,两枪落空。嫌犯跳河之前又补了一枪,不确定打没打到。”

“为什么不瞄准要害?”

“嫌犯在移动,雨太大,能见度太低了。”祁鹤的语气很平静,像在汇报训练数据,“而且跳河的位置水流很急,中枪后失血,加上低温,生还概率很低。没必要浪费子弹。”

不知火花耶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锐利,像是要穿透她的皮肤,看到里面去。然后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好,你做的很好,报告怎么写,你知道吧?”她问。

“知道。”祁鹤说,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写着几行字,“于洢拒捕,在追捕过程中跳河逃生。我开枪试图阻止,但未能命中要害。她跳入河道,目前下落不明。建议列为M.I.A.。”

“很好。”不知火花耶说,转身看向大屏幕,红点已经不再闪烁,变成了一个静止的灰色图标,“从今天起,于洢的档案状态改为M.I.A.——在行动中失踪。七十五天内如果找不到尸体或确凿的存活证据,就自动认定为死亡。”

M.I.A.。军事术语,意思是Missing In Action,行动中失踪。一个暧昧的状态,既不是死亡,也不是存活,而是一种悬置——悬在生死之间,悬在记忆和遗忘之间。七十五天,足够很多事情发生,也足够很多人忘记。

技术员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文件。文件是标准的通告模板,标题是“关于原瓦尔基里警备局副局长于洢的情况通报”。

“通告草稿已经拟好了。”他说,声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清晰,“‘原瓦尔基里警备局副局长于洢,因涉嫌贪污、滥用职权等多项……”

“停,”花耶打断了陈述,“这罪名不够大,你不知道就这点事情列不成大罪吗?”

那个技术员低头,默不作声。

“给我改,改成反联邦,恶意煽动武装叛乱。”花耶黑着脸,“你继续。”

“……是,在接受调查期间拒捕逃亡,于今日傍晚在行动中失踪。目前搜救工作仍在进行中。其职务由祁鹤学员暂代。’需要现在发布吗?”

不知火花耶想了想。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窗玻璃上蜿蜒着水痕,像泪痕。

“等天亮吧。”她说,声音很轻,“让雨先停一停。”

祁鹤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站在不知火花耶身侧。窗外,雨丝在黑暗中划过,细密,绵延。远处的城市灯光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红的,绿的,黄的,混杂在一起,像是打翻的调色盘。

她看着自己的手。握枪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连最细微的震颤都没有。手掌干燥,指节分明。

但掌心全是汗。

冷冰冰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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