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就这样过去。每天五点半集合，训练到晚上八点。于洢用训练营那套方法，但稍微放宽了些——毕竟这四个人不是志愿兵，只是转调生。她让良奈带体能训练，让纱白讲解基础机械原理，让朔夜教隐蔽技巧，让夏羽上简单的弹道计算课。
效果缓慢，但确实有。四个人开始互相了解：良奈脾气急但讲义气，纱白胆小但脑子活，朔夜表面随和实则警惕，夏羽沉默但可靠。她们开始知道彼此的习惯——良奈训练前要喝口水，纱白紧张时会推眼镜，朔夜不喜欢背后有人，夏羽计算时需要绝对安静。
第二周，张教官突然宣布要提前进行第一次小组考核。
“原因？”他在课上解释，“警备局接到紧急任务，需要抽调部分人手。上面决定从新人里选表现好的，提前结束训练，参与支援。”
底下骚动。
“任务内容暂时保密，只能告诉你们：是协助阿里乌斯学院平定内部骚乱。”张教官顿了顿，“危险等级：中高。所以只选最优秀的小组。”
他扫视全场，目光在关系户那边多停了几秒。
“考核时间：后天。考核内容：六人小组攻防对抗。你们现在的小组是四人，可以自由招募另外两人组成六人队。也可以保持四人，但评分时会吃亏。”
散会后，训练场炸开了锅。新兵们四处拉人，关系户们成了香饽饽——毕竟他们手里有资源，说不定还能从家里搞到好装备。
于洢那组聚在训练场角落。
“怎么办？”良奈问，“要拉人吗？”
纱白小声说：“我觉得……我们四个刚有点默契，加新人又得从头磨合。”
朔夜靠在墙上：“但四人对六人，劣势太大。”
夏羽没说话，在纸上写写画画，大概在计算胜率。
于洢想了想：“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她们在训练场转了一圈。大部分人已经组好了队，剩下的要么是实力太差没人要，要么是性格孤僻不合群。赤云被另一组拉走了，她远远朝于洢摊手，表示无奈。
最后，她们在仓库后面找到了人。
一个是个子矮小的家伙，光环是暗淡的土黄色。他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像只受惊的兔子。另一个是个高瘦的人，光环是灰绿色，脸上有道疤。她正用磨刀石磨一把匕首，看见于洢她们过来，抬起眼睛——眼神像野兽。
“组队吗？”于洢问。
那人缩了缩。另一个停下磨刀，打量了她们几秒，摇头。
“为什么？”良奈问。
那人指了指她们四个：“你们太整齐了。加我们两个累赘，反而拖后腿。”
她说得很直白，但没恶意。
于洢想了想，点头：“明白了。”
她们离开仓库。身后传来继续磨刀的声音，沙沙的，像某种昆虫在啃噬木头。
“那就四个。”于洢说，“四个对六个，有劣势，但也有优势——配合更熟，指挥更简单。”
“战术呢？”朔夜问。
于洢看向夏羽：“如果是防守战，让你选三个火力点，覆盖整个训练场，怎么布置？”
夏羽抽出本子，快速画出示意图，标注角度和射界。
良奈凑过来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个点互相掩护，可以覆盖百分之八十的区域。”
纱白推眼镜：“但移动路线会被封锁，我们得固守。”
“那就固守。”于洢说，“把劣势变成优势。”
考核前一天晚上，于洢把四个人叫到训练场，加练夜战。
训练场只开了一半的灯，阴影浓重。于洢扮演进攻方，四个人防守。她用黑岩教她的那些技巧：利用阴影移动，制造假动作，突然变向。
第一次进攻，她“击毙”了纱白和夏羽，但被良奈和朔夜包抄。
“防守太被动。”于洢说，“你们得主动制造机会。”
第二次，良奈主动出击，吸引于洢注意，朔夜绕后。但于洢识破了，反过来利用良奈做诱饵，“击毙”了朔夜。
第三次，她们换了战术：纱白和夏羽固守，良奈和朔夜游走骚扰。这次效果好些，拖了十分钟，最后于洢“阵亡”了两个，但防守方也“伤亡”过半。
练到晚上十一点，训练场要关灯了。五个人坐在水泥地上，喝水，喘气。
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把她们的影子拉长，扭曲，再缩短。
“我以前在格黑娜，”良奈突然说，“也经常夜训。但那时候是一大群人，吵吵闹闹的，不像现在……这么安静。”
纱白抱着膝盖：“千禧年晚上实验室也亮着灯，但都是一个人在忙。”
朔夜笑：“百鬼夜行相反，越夜越热闹。不过那种热闹嘛……。”
夏羽没说话，抬头看天，像在数云。
于洢听着。她想起的是训练营的夜晚。
“后天考核，”她说，“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我们尽力了。”
良奈碰了碰她的胳膊：“小队长，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要去送死一样。”
“不是送死。”于洢站起来，“是去试试，看我们能走多远。”
考核当天，天气阴冷。
训练场被改造成了模拟城镇，有破楼、街道、掩体。八个小组抽签决定攻守，于洢组抽到防守方，对手是一个六人小组——四个普通新兵，加两个关系户。
关系户里的一个是那个金发男生，他朝于洢挥手，笑容灿烂：“手下留情啊，队长。”
于洢没回应。
防守位置是镇中心的一栋三层楼。于洢分配任务：良奈和朔夜守一楼和二楼窗口，纱白和夏羽在三楼制高点，一个负责观察报点，一个负责远程“狙击”——用的也是标记弹。
进攻方在镇外准备。于洢从三楼窗口看出去，能看见对方六个人聚在一起商量战术，金发男生比手画脚，另外几个人点头。
“他们大概率会从东侧和南侧同时进攻，”夏羽说，她手里拿着个自制测距仪——用纸筒和透镜做的，“东侧掩体多，适合佯攻。南侧开阔，但有一条地下管道可以摸到楼后。”
“良奈守东侧，朔夜守南侧。”于洢说，“纱白，盯住地下管道入口。夏羽，自由选择目标，优先打掉指挥。”
“明白。”
哨响，考核开始。
进攻方果然分两路。东侧三人，南侧两人，剩一个在远处观察——是金发男生，他拿着望远镜，蹲在掩体后。
东侧交火先开始。良奈躲在窗口后，用训练步枪点射，标记弹在墙壁上炸开粉色烟雾。对方推进很谨慎，交替掩护，战术动作标准——显然不是关系户能做到的，是那几个普通新兵在卖力。
南侧安静。朔夜报告：“没人。”
“小心管道。”于洢说。
话音未落，纱白突然喊：“管道！有人出来了！”
南侧楼后，地下管道的井盖被推开，两个人钻出来——是那两个关系户。他们手里拿着枪，但动作生疏，其中一个还差点被井盖绊倒。
朔夜从二楼窗口探头，连开两枪。一枪命中一人胸口，彩粉炸开。另一枪打偏，但对方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
东侧压力突然加大。对方似乎知道南侧突袭失败，开始强攻。良奈被火力压制，缩回窗口。
“夏羽。”于洢说。
三楼，夏羽瞄准镜锁定了东侧一个正在换弹的进攻者。屏息，扣扳机。标记弹划过弧线，击中对方肩膀。
“东侧倒一个。”
良奈趁机反击，打掉另一个。
东侧只剩一个人，后撤。
南侧，那个趴着的关系户试图爬回管道，但朔夜补了一枪，打中他后背。
“南侧清空。”
远处，金发男生放下望远镜，举手投降。
考核结束，防守方完胜。
张教官宣布结果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于洢组评分A，排名第一。作为奖励，小组获得了“提前结束训练，参与阿里乌斯支援任务”的资格。
散场时，金发男生走过来，脸上还是那副笑容，但有点僵硬。
“恭喜啊，队长。”他说，“你们真的厉害。”
“谢谢。”于洢说。
“那个任务……挺危险的。”他压低声音，“阿里乌斯那地方，乱得很。你们小心。”
他说完就走了。于洢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黑岩的话：别轻易相信笑容满面的人。
集合哨响。
所有通过考核的小组被叫到广场，张教官宣布任务细节。
“明天早上五点集合，乘坐运输机前往阿里乌斯外围区域。任务内容：协助联邦学生会特派员，进入阿里乌斯旧校舍区域，调查并平定内部骚乱。预计任务时长：三到五天。装备会统一发放，包括实弹。”
实弹。这个词让广场安静了一瞬。
“另外，”张教官补充，“由于部分人员有其他安排，本次任务将主要由你们这些新人承担。当然，会有少数资深警员带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现在，去领装备，写遗书——如果有必要的话。解散。”
人群散开。于洢看见那些关系户们聚在一起，表情轻松，有人甚至开始商量任务结束后去哪里庆祝。她听见其中一人说：“终于不用在这破地方待了，回去我得睡三天。”
另一个人笑：“我爸说了，这次任务走个过场，回来就给我调去文职。”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于洢转身，走向装备库。身后，良奈、朔夜、纱白、夏羽跟着。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一声，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装备库门口排着队。轮到于洢时，管理员扔过来一个背包。
“基础装备：防弹背心，头盔，三天口粮，水壶，急救包。枪自己去那边领，登记编号。”
于洢领到一把老旧的突击步枪，枪身上有划痕和锈迹。她检查枪机，拉动枪栓，声音滞涩。子弹是实弹，黄澄澄的，一颗颗压进弹匣时，有种沉甸甸的真实感。
赤云也领完装备过来，她分到的是一把冲锋枪。
“听说阿里乌斯那边情况很糟，”赤云小声说，“在内斗着，已经死了不少人。”
“嗯。”
“我们这次去……算是帮联邦镇压学员？”
于洢没回答。
她想起训练营里那些关于阿里乌斯的传言：贫穷，封闭。仅仅是这些。
“任务就是任务。”她最后说。
回到宿舍，于洢开始整理背包。防弹背心很薄，头盔内侧的海绵已经老化，一捏就碎。口粮是压缩饼干和肉罐头，罐头上没有标签，只有生产编号。
良奈坐在对面床上，擦拭她那把坦克兵配枪——一把短管冲锋枪。朔夜在检查匕首，纱白在调试对讲机，夏羽在计算弹道表，把数据抄在小卡片上。
晚上九点，熄灯哨响。宿舍陷入黑暗。
于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窗外，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在天花板上投下移动的光斑。她数着那些光斑，一次，两次，三次。
左肩的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隔壁床，赤云翻了个身，小声说：“睡了？”
“没。”
“我在想……”赤云顿了顿，“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于洢没说话。
“算了，睡吧。”赤云说，“明天还得早起。”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