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在搬家公司的纸箱底发现那个快递时，指尖的烟烧到了尽头。
快递盒已经泛黄，胶带边缘爬满霉点，寄件人地址是安康医院，收件人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只受伤的虫在纸上爬——是杨博文的字。
他捏着盒子的手突然开始发抖。这个快递寄到的时候，杨博文刚走了半个月。他那时正被 grief 拖进泥沼，每天对着空荡的房间发呆，快递堆在门口积了层灰，直到今天才翻出来。
剪刀划开胶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盒子里没有泡沫，只有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灰色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是左奇函高中时穿的那件。
左奇函把毛衣拽出来，布料硬邦邦的，带着股潮湿的霉味，却依旧能摸到肘部那个补丁——是杨博文亲手缝的，用了块蓝色的碎布，当时还被他笑“像块膏药”。
毛衣口袋里掉出个东西，“叮”地撞在地板上。
是枚银戒指，内侧刻着的“函”字已经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上面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左奇函的呼吸猛地停了。
他想起杨博文最后一次住院。那天探视，他隔着玻璃看到杨博文正用什么东西在戒指上划，手指被划破了也没察觉，血珠滴在戒指上，晕开一小片红。护士进来抢，他死死攥着不肯放，直到戒指嵌进肉里，才被硬生生掰开。
后来护工偷偷告诉他，杨博文在病房里总对着戒指说话，说的最多的一句是：“奇函会不会嫌它旧了？”
左奇函把戒指捡起来，贴在脸颊上。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他眼眶发酸。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等你好起来，我们买对新的”，原来杨博文一直记着，记到生命最后一刻。
毛衣的领口处还别着张纸条，被汗水浸得发皱，上面是杨博文的字迹：
“奇函，天冷了，穿这件别冻着。我好像等不到春天了，你替我看看樱花开好不好？别想我，忘了我吧。”
最后三个字被划了又描，墨痕重重叠叠，像道永远愈合不了的疤。
左奇函把脸埋进毛衣里，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皂角香钻进鼻腔，像杨博文最后留在他记忆里的味道。他想起那个雪夜，杨博文穿着这件毛衣，坐在旧楼的钢琴前，对他说：“奇函，你听，这是冬天里的火。”
可现在，火灭了。
只剩下他抱着件发霉的毛衣，在空荡的房间里，听着自己的哭声撞在墙上，碎成一片一片，像那年没来得及送出的春天，和那枚永远等不到主人的戒指。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敲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叩门。左奇函知道，不会有人来了。
那个总在雨夜里等他回家的人，那个会把毛衣焐热了再给他穿的人，那个说要和他一起看樱花的人，已经永远留在了那个没有春天的冬天。
而这个未拆的快递，成了他余生里，一道一碰就疼的伤口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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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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