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那是三百年里,第一次有除了阿瑶之外的人,在他心底掀起一丝涟漪。
“无妨。”他淡淡道,“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柘怡汝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先生,您说……”
“我说,”宋亚轩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这山里清净,多个人,也热闹些。”
他自己都没察觉,说出这句话时,他眼底的沉寂,似乎散了一丝。
柘怡汝喜出望外,连忙起身道谢,眼眶微微泛红:“先生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宋亚轩没说话,只是重新看向窗外,雨丝密密斜斜,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柘怡汝就这样在鹤归涧住了下来。
她是个勤快的姑娘,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帮着宋亚轩打扫院子,劈柴挑水,还会下厨做饭。她的厨艺不算顶尖,却胜在用心,一碗青菜豆腐汤,也能煮得鲜香可口。
宋亚轩从不过问她的过往,她也从不过问他的来历。
他们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白日里,柘怡汝在书房看书,宋亚轩坐在窗边,要么看书,要么发呆。偶尔,柘怡汝会遇到不懂的问题,鼓起勇气去问他,宋亚轩总能随口解答,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柘怡汝这才知道,眼前的先生,定是个饱读诗书的大儒。
她哪里知道,宋亚轩活了千年,读过的书,比这世间的人吃过的盐还多。
傍晚时分,雨停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宋亚轩会坐在涧边吹笛,柘怡汝就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笛声清冽,带着淡淡的忧伤,柘怡汝听着听着,眼眶就会泛红。她总觉得,先生的笛声里,藏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一个关于思念的故事。
“先生,”有一次,柘怡汝忍不住问,“您的笛声,真好听,就是……太苦了。”
宋亚轩的笛音,顿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涧底的流水,声音轻得像叹息:“习惯了。”
柘怡汝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孤寂。她忽然很想抱抱他,告诉他,别再难过了。
但她终究是忍住了。
她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
日子一天天过去,柘怡汝的伤渐渐好了,书也读得越发精进。她发现,宋亚轩虽然话少,却心细。她夜里读书,他会默默给她点上一盏灯;她咳嗽两声,他会次日清晨,在她的桌上放一碗润肺的梨汤;她不小心崴了脚,他会蹲下身,轻轻给她揉脚踝,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发红。
柘怡汝的心,在不知不觉间,沦陷了。
她喜欢看他煮茶的样子,喜欢听他吹笛的声音,喜欢他看着她时,眼底偶尔闪过的温柔。
她知道,自己不该动心。
他是谪仙般的人物,而她,只是个尘世间的凡夫俗子,肩上还扛着为父翻案的重任。
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初夏,山上的野花开得漫山遍野。
柘怡汝终于攒够了盘缠,是宋亚轩给的。他没说什么,只是从床头的木匣子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她的桌上,淡淡道:“上京路途远,多带点盘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