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三个字，像三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教室里的呼吸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林野身上，有惊恐，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的、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清凡的哭声戛然而止，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怔怔地看着身旁站得笔直的少年。
江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是她执教三年来，第一次有人敢在她宣布处分时，当面说出这三个字。她放下手里的名单，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像两束冰冷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林野的脸：“你说什么？”
“我说，凭什么？”林野没有退缩，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更稳，掌心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深蓝色的校服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迟到扣二十分，质疑扣一分，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取消一个人的入学资格？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规矩？”
“小事？”江雪冷笑一声，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结成冰棱，“在这所学校，规矩就是天。蔑视规矩，就是蔑视整个理事会的权威。林野，你基础分刚够六十分，我劝你——”
“我不接受。”林野直接打断她的话，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惨白却带着微光的脸，声音陡然拔高，“我们是学生，不是任人宰割的囚徒！凭什么你们说扣多少分就扣多少分？凭什么一句‘规矩’，就能随便毁掉一个人的前途？！”
“放肆！”江雪猛地一拍讲台，粉笔灰簌簌落下，“林野，你想和陈默一样的下场吗？！”
“陈默到底怎么了？！”林野的吼声几乎要掀翻教室的屋顶，他往前跨了一步，逼人的气势让前排的学生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你们天天把陈默挂在嘴边，用他来吓唬我们！他到底犯了什么错？是被开除了，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却像一把尖刀，捅破了所有人心里那层不敢触碰的窗户纸。是啊，陈默到底怎么了？这个名字从开学第一天起就被江雪挂在嘴边，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可他们连陈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知道他“违抗了规矩”，然后就“消失了”。
“闭嘴！”江雪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来人！把林野带到惩戒室！”
话音未落，教室后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闪着寒光的电击棍。
台下的学生发出一阵惊呼，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林野没有回头，他死死盯着江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说不过就动手？这就是理事会的手段？”
“带走！”江雪咬着牙，脸色铁青。
两个安保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林野的胳膊。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林野却纹丝不动，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看着那些或恐惧或犹豫的脸，忽然笑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你们就甘心这样吗？甘心被他们踩在脚下，甘心每天活在恐惧里，甘心像清凡一样，因为一点小事就被毁掉一切？”
清凡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他们说基础分是保命符，可我告诉你们——”林野猛地发力，挣脱了安保的钳制，他的拳头狠狠砸在讲台上，发出一声闷响，“真正的保命符，不是那冷冰冰的分数，是我们攥在手里的勇气！”
“抓住他！”江雪气得浑身发抖。
安保再次扑上来，林野没有再反抗，只是在被架着往外走的时候，他回过头，看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陈默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除非，我们现在就站起来！”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炸弹，瞬间在教室里炸开了！
“我……我受够了！”一个女生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昨天只是因为帮同学捡了一支笔，就被扣了三分！凭什么？！”
“对！凭什么？！”一个男生跟着站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我弟弟去年就是因为差了一分，被取消了资格，现在连工作都找不到！这根本就是狗屁规矩！”
“站起来！”
“我们不要当囚徒！”
“还我基础分！”
一声声怒吼，像燎原的星火，瞬间燃遍了整个教室。原本压抑的恐惧，在林野那句“站起来”的呐喊里，彻底化作了汹涌的愤怒。学生们一个个从椅子上站起来，密密麻麻的人影，像一片骤然崛起的森林。
清凡抹掉脸上的眼泪，猛地攥紧了拳头，他看着被安保架在门口的林野，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野哥！我们跟你一起去！”
“一起去！”
“一起去！”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几乎要掀翻教学楼的屋顶。
江雪站在讲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她手里的名单飘落在地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镜片后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从容，只剩下彻骨的恐慌。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失控了。
林野被安保架着，嘴角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他看着那些高高举起的拳头，看着那些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心里清楚——
反抗的火种，已经烧起来了。
而这把火，终将烧遍这所被规矩禁锢的牢笼，烧出一片属于他们的天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扫过教室里沸腾的人群，最后落在林野身上，声音像淬了毒的钢针：“林野，你好大的胆子——”
林野抬头看过去，认出那是学校的理事会副会长，也是江雪的顶头上司。
他笑了，笑得更放肆了。
“胆子？”林野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我的胆子，是被你们逼出来的。”
走廊里的风，裹挟着窗外的落叶，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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