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的医护院校有种特殊的静谧。实训楼前的香樟树撑着浓绿的荫，阳光透过叶隙，在柏油路面上洒下晃动的光斑。林泽鑫站在实训楼玻璃门内，白大褂的衣角被穿堂风轻轻掀起。她低头检查着手腕上的表——离约定的九点还有十五分钟。

脚步声从长廊另一头传来，熟悉到不需要抬头。

“紧张？”林文将一杯温热的豆浆递到她手中，自己手里也拿着一杯。

林泽鑫接过纸杯，指尖触到恰到好处的温度，笑着摇摇头：“是期待。千霄那孩子还是爱卡点到。”

林泽鑫抿了口豆浆，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正要说什么，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

录制车平稳停在校门口。车门滑开，杨景春先一步下车，转身伸手。柠千霄搭着她的手跳下来，动作轻快得像只小鹿。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裙，头发松松扎成马尾，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实训楼的方向。

“泽鑫姐！”她挥手，声音清亮。

林泽鑫已经快步迎了出来。两人在香樟树下相遇，柠千霄几乎是扑进她怀里的。林泽鑫被撞得退后半步，笑着搂住她：“慢点，毛毛躁躁的。”

“在泽鑫姐面前我永远十八岁！”柠千霄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实训室还是老样子吗？三楼那个总是吱呀响的护理床换了吗？还有无菌操作间的感应门……”

“都没变。”林泽鑫笑着捏捏她的脸，“就等着你回来检查呢。”

杨景春缓步走近，朝林泽鑫点头微笑：“泽鑫，又要麻烦你了。”

“景春姐你太客气。”林泽鑫松开柠千霄，正了正神色，“能参与公益拍摄是学校的荣幸。况且——”她看了眼正从车里抱出宠物包的苏晚，“雪球能来，孩子们一定开心。”

雪球似乎听懂了，在透明包里“喵”了一声。

导演组的人开始搬运设备。林文自然地走过去协调，与导演低声交谈着什么。阳光将他的侧影拉长，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林泽鑫收回目光，对柠千霄说：“我先带你们去休息室，拍摄十点开始。今天的内容主要是基础护理操作示范，需要你和景春姐配合完成几个标准流程。”

“没问题！”柠千霄挽住她的胳膊，“我当年的操作可都是泽鑫姐手把手教的，保证不丢人。”

杨景春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目光落在柠千霄雀跃的背影上，眼底有温柔的笑意。

实训室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气味。阳光透过大幅玻璃窗，照亮了排列整齐的护理床、操作台，以及墙上贴着的《无菌操作规范》和《七步洗手法》示意图。

几个被选入镜的学生已经在等候，穿着整齐的护士服，口罩上方的眼睛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看到柠千霄和杨景春进来，几个女生互相交换了眼神，脸微微发红。

“同学们好，这位是杨景春老师，这位是柠千霄学姐。”林泽鑫的声音在实训室里响起，温和而清晰，“今天的拍摄会记录基础护理操作流程，作为公益宣传素材。请大家放松，像平时实训一样操作就好。”

导演组架设机位时，柠千霄走到一张护理床边，手指轻轻拂过淡蓝色的床单。记忆翻涌——她曾在这张床上练习过无数次静脉输液操作。

“怀念？”杨景春走到她身边。

“嗯。”柠千霄转头看她，“那时候泽鑫姐特别严格，我练得手腕都肿了，但她从不说‘算了’，只说‘再来一次’。”

“所以她才能把你教得这么好。”

第一个拍摄环节是七步洗手法的演示。林泽鑫站在水池前，面向镜头，声音平静专业：“手部卫生是预防交叉感染的第一道防线。下面由我和千霄为大家演示标准流程。”

柠千霄站到她身边。水流声响起，两人的动作同步而流畅：掌心对掌心、掌心对手背、指缝交叉……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位。阳光照在他们沾着泡沫的手上，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杨景春站在监视器后，看着镜头里的柠千霄。她神情专注，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这是她认真时特有的表情。

“卡！很好！”导演喊停。

柠千霄甩了甩手上的水，转头朝杨景春眨眨眼，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杨景春笑着对她竖起拇指。

接下来的静脉输液操作示范需要两人配合。柠千霄扮演患者，杨景春扮演护士。护理床被推到镜头中央，柠千霄躺下，伸出左臂，前臂上已经贴好了专业的静脉注射训练假皮。

杨景春七步洗手法洗手后，用手指轻轻按压假皮表面寻找血管走向。消毒棉球擦过假皮表面，她拿起输液针，针尖以精准的角度刺入模拟血管。

针尖刺入的瞬间，柠千霄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杨景春靠得太近，她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与自己同款的沐浴露香。

“害怕了？”杨景春低声问，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没有。”柠千霄用气声回答，耳朵却悄悄红了。

固定针头、调节滴速、记录时间……整套操作行云流水。导演喊“卡”后，林泽鑫走近检查，点点头“进针角度很好。”林泽鑫在一旁轻声点评，既是说给镜头听，也是专业的认可。

这个动作杨景春做得很娴熟——她曾当过护士，那些肌肉记忆即便在多年后依然存在。

固定针头、调节滴速、记录时间……整套操作行云流水。导演喊“卡”后，林泽鑫走近检查，点点头：“非常标准。景春姐的手法很专业。”

“以前的基础还在。”杨景春一边小心撕下柠千霄手臂上的假皮一边说，动作轻柔，“不过很久没实际操作了，还是有点手生。”

柠千霄坐起来，揉着手腕笑：“已经很厉害啦。”

拍摄间隙，苏晚抱着雪球出现在实训室门口。几个学生立刻围了过去，小声惊叹着“好可爱”。雪球很给面子地喵喵叫，用脑袋蹭人的手心。

“它不能进来哦。”林泽鑫温声提醒，“无菌区域严禁宠物入内，这是铁律。”

苏晚了然点头，退到走廊上。雪球趴在玻璃门外，歪着头看里面的人，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林文趁这个空当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校方临时增加了一个环节，想请你们去护理学院的公开课教室，和学生们做个简短的交流。时间安排在午休后，不影响下午的拍摄。”

“好啊。”柠千霄第一个响应，“我好久没听泽鑫姐讲课了！”

杨景春也点头：“公益宣传也需要学生的视角，这个安排很好。”

林泽鑫看向林文，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默契，有感激，有只有彼此懂的温柔。

午后的公开课教室坐满了人。不仅有护理专业的学生，还有闻讯赶来的其他院系学生。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蝉鸣时远时近。

林泽鑫站在讲台上，白大褂衬得她身形修长。“今天很荣幸邀请到杨景春老师和柠千霄学姐，与大家分享医疗健康科普与公益传播的经验。在正式交流前，我想先请千霄说几句——她曾经是我的学生，在这间教室上过五年课。”

掌声中，柠千霄走上讲台。她看着台下年轻的面孔，突然有些恍惚。许多年前，她也坐在其中，埋头记笔记，偶尔走神看窗外的飞鸟。

“站在这里，感觉很奇妙。”她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教室，“我离开学校很多年了，但每次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还是会想起泽鑫姐说的那句话：‘护理不只是技术，是带着温度的专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后排——杨景春靠墙站着，双手环抱，正静静看着她。

“后来我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行业，但这句话始终影响着我。无论做什么，专业是基石，而温度，是让这份专业真正触达人心的力量。”柠千霄的声音渐渐坚定，“今天的拍摄，不只是为了制作公益视频，更是希望把医护工作者的专业与温度，传递给更多人。”

提问环节，一个学生举手：“千霄学姐，你从护理专业跨行到现在的领域，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有没有后悔过？”

柠千霄笑了：“最大的挑战是说服自己，离开一条既定的轨道需要勇气。但后悔？从来没有。”她看向杨景春，“因为所有的选择，最终都带我走到了对的人、对的生活面前。”

教室后排，杨景春的嘴角微微扬起。

另一个学生问杨景春：“杨老师，您有过护士经历，又参与医疗剧拍摄和健康公益，最深刻的体会是什么？”

杨景春接过递来的麦克风，声音平稳：“最深刻的是，无论镜头内外，医疗工作的核心始终是对生命的尊重。我当年做护士时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慎独’——即使没有人监督，也要严格按照规程操作。这份专业精神，无论是在临床、在镜头前，还是在公益活动中，都是一样的。”

她的回答赢得了一片掌声。林泽鑫站在讲台侧方，看着台上台下互动的场景，心头暖意涌动。

交流结束时，几个学生鼓起勇气要来管要签名。柠千霄一边签名一边和他们聊天：“你们是哪个班的？基护学到第几章了？”

“三班！刚学完无菌操作！”

“那要好好练啊，当年泽鑫姐查我可严了……”

杨景春也被围着，但她很有耐心，每个签名都认真写下祝福语。有个女生小声说：“景春老师，我和我妈妈都特别喜欢你唱的歌。”

杨景春看玩笑般笑着说：“那你妈妈把你教的很好。”

林泽鑫远远看着这一切，轻声对身边的林文说：“你把一切都安排很妥当。”

“我只是搭了桥。”林文看着讲台上发光的柠千霄，又看向人群中从容的杨景春，“走过去的，是他们自己。”

傍晚时分，拍摄全部结束。夕阳将实训楼的玻璃染成暖金色，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导演组在收拾设备，学生们陆续散去。雪球已经趴在苏晚腿上睡着了，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今晚我请客。”林泽鑫说，“学校后门那家火锅店，千霄以前最爱去的，还开着。”

“当然要去！”柠千霄欢呼，“他家的虾滑我惦记好久了！”

杨景春笑着摇头：“小心胃。”

四人走出实训楼，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林泽鑫和柠千霄走在前面，聊着学校这些年的变化；林文和杨景春并肩跟在后面，偶尔交谈几句工作安排。

走到停车场时，柠千霄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实训楼。暮色中，那栋建筑静静矗立，窗玻璃反射着最后的天光。

“怎么了？”杨景春问。

“就是觉得……”柠千霄轻声说，“时间好奇妙。当年我从这里走出去时，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林泽鑫拍拍她的肩：“但你看，该在的人都在。”

是啊。柠千霄转头，目光逐一掠过杨景春、林泽鑫、林文，最后落在抱着雪球走来的苏晚身上。

该在的人，一个都不少。

路灯次第亮起，火锅店的招牌在夜色中温暖地闪烁着。门被推开，热气与香气扑面而来，混着熟悉的说笑声。

长桌旁，五个人围坐。红汤翻滚，白雾蒸腾，食材在锅中沉浮。雪球被安置在旁边的专用椅上，面前摆着一小碗清水煮鸡胸肉。

“为重逢。”林文举杯。

玻璃杯轻轻相碰，声音清脆。

窗外，夜色渐浓，而这一桌的灯火，暖得刚刚好。

旧地·新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