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回头

面试官把“Danork”三个字工工整整地记在本子上，又确认似的念了一遍，这才揣着本子转身往外走。

老板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回桌上柠千霄的入职表格，嘴角的笑意冷得像冰。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映进来，在表格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把“柠千霄”三个字衬得格外刺眼。

他摩挲着杯沿，低声自语：“杨景春，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走出公司大门的柠千霄，正抱着怀里的小猫，脚步轻快地走在街边。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低头看着小猫软乎乎的脑袋，眉眼弯起：“以后咱们就有地方住啦，再也不用睡天桥底下了。”

小猫似懂非懂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一声软糯的喵呜。

柠千霄没看见，身后不远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举着手机，将她的身影定格在镜头里。

这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是老板特意安排的私家侦探。

他早就在公司门口候着，就等柠千霄出来，拍下她的行踪。镜头里的女孩抱着小猫，眉眼间带着点雀跃的笑意，男人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把照片和定位一起发给了老板，附言：人已离开，动向正常。

柠千霄抱着小猫走了没多远，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她忽然想起面试官临走时提过的话，公司包吃包住，明天入职就能直接搬进员工宿舍。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小猫沾了点灰尘的爪子。

“小家伙，咱们明天就有暖和的屋子住，还有热乎饭吃啦。”柠千霄弯着眉眼笑，抱着小猫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看着晚风吹过街边的树影，指尖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

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柠千霄看着它软乎乎的模样，心头忽然漫过一阵暖意，嘴上却带着点嗔怪的语气嘟囔：“以后啊，就叫你猫景春。省得跟那个杨景春似的，总惹我不痛快。”

话刚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耳根，心里却悄悄补了一句：这样，好像就能把她一直带在身边了。

身后的视线依旧没挪开，鸭舌帽男人看着长椅上的女孩，默默将这一幕也拍进了镜头里。

第二天一早，柠千霄抱着猫景春准时到了公司门口，面试官早已等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她抬了抬下巴：“跟我走。”

车子七拐八绕停在一处偏僻片场，面试官把她领到化妆间，指了指角落里的位置：“坐那。”化妆师立刻拿着工具凑过来，手法生疏又粗暴地在她脸上折腾，没一会儿就盖住了她原本的模样。

面试官看着镜中的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慢悠悠开口：“从今天起，你就叫Danork，忘掉柠千霄这个名字，在外面，没人知道你是谁，你也不能提自己的真名。”

柠千霄摸着脸上厚重的粉，指尖微微发紧，小声问：“为……为什么？还有，我进来应聘的不是助理吗？怎么突然要拍戏了？”

面试官皱紧眉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的训斥：“Danork！叫你Danork！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别张口闭口柠千霄的，在这儿，没人认得这个名字。还有，我是这儿的执行制片，姓王，你得叫我王制片，不是什么‘面试官’。”

柠千霄被他的气势慑得往后缩了缩，抱着胳膊小声应了句“知道了”，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重。

片场的日头毒得很，柠千霄穿着不合身的戏服，站在太阳底下一遍遍走位。

群演里几个老油条看她生涩，又顶着一张看不出原貌的浓妆，故意使绊子。走位时撞得她踉跄，递道具时“失手”砸到她手背，连场记都借着喊卡的由头，阴阳怪气地数落她眼神呆滞。

她攥紧拳头，手背被砸得泛红，却只能低着头说“对不起”。王制片远远看着，不仅没出声解围，反而冲她吼：“Danork！杵着干什么？耽误进度扣你工资！”

收工的时候，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柠千霄卸掉满脸浓妆，露出苍白的脸。她抱着猫景春走回员工宿舍，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她坐在床沿，轻轻揉着发红的手背，鼻尖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猫景春蹭着她的手指，发出软乎乎的喵呜声。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摸着小猫的脑袋，心里涩得发疼——要是杨景春在就好了。

那个永远护着她的人，肯定不会让她站在太阳底下受委屈，更不会让别人这么欺负她。

她把脸埋进猫景春柔软的绒毛里，眼泪蹭湿了一片毛。小猫似懂非懂地舔了舔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她鼻子更酸。

“我才不要找她。”她闷声闷气地嘟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明明是她先惹我生气的，是她身边总围着乱七八糟的人……”

话是这么说，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杨景春护着她的模样。晚宴上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面对调侃时笑着牵住她的手，还有每次她吃醋时，那人无奈又纵容的眼神。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她掀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

“我能自己撑下去的。”她对着空气小声发誓，却没发现，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里的底气少得可怜。

宿舍门外，王制片派来盯梢的人，正贴着门板，把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末了才悄无声息地退开，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黑眼圈准时到片场，王制片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闹脾气。群演们的针对变本加厉，有人故意把茶水泼在她戏服上，有人趁走位时踩她的裙摆，让她当众摔了个趔趄。

柠千霄咬着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没吭声。王制片在一旁冷嘲热讽：“Danork，走路都走不稳，要不是看你有点利用价值，早把你撵走了。”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硬是把那句反驳咽了回去。

收工后，她抱着猫景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鼻尖发酸。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看见橱窗里摆着杨景春最喜欢的牌子的酸奶，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她对自己说，不能回头，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