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自习课的铃音刚落，教室里就分出了泾渭分明的两边。一侧是粉他们开黑的轻闹，一侧是蓝笔尖落纸的细碎声响，黑坐在中间，倒成了两边的过渡，既没掺和游戏，也没埋头做题，只单手撑着下颌，目光时不时往蓝的卷面瞟。

蓝的草稿纸都折得方方正正，字迹规整如印，演算步骤半点冗余都无，重度洁癖连带着做事都透着极致的规整。他察觉到黑的目光，笔尖没停，周身淡散的雪松冷香却凝了凝，带着点omega对不熟alpha的本能设防。黑似是读懂了这隐晦的提醒，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裤袋里的薄荷糖，橘子青柠的信息素又收了收，淡得几乎要泯没在空气里。

另一边的游戏战局正酣，粉的操作算不上利落，时不时就被野怪追着打，精致的眉蹙着，却没半分烦躁，反倒笑着喊绿帮忙补技能。绿握着游戏机的手轻轻的，青提铃兰的甜香飘得浅，跟着粉的指令慢慢抬手，动作生疏却认真，偶尔补对一步，粉就会偏头夸她两句，白桃奶油的香便暖融融地裹过来，惹得绿耳尖泛红，小声应着“还好”。

黄嚼着薯片，按键按得飞快，可惜技术和兴致成反比，没多久就阵亡三次，懊恼地拍了下桌，又立刻笑着凑到魔身边：“魔哥救我！这次肯定能赢！”魔睨他一眼，嘴上骂得狠：“笨死了，这点操作都练不熟，再送人头就别凑队了”，指尖却丝毫不含糊，走位利落干脆，几下就帮黄清了围，顺带反杀两人。耳机里的甜歌还在循环，节奏和他狠戾的操作全然不搭，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黄凑过来时，耳尖的热度又升了几分，悄悄把音量调小了些，怕被听了去。

周遭的笑闹没扰着蓝，却让他握笔的手微顿。他转来不过数日，除了黑和魔，其余几人于他而言仍只是模糊的轮廓，只约莫分清了谁是谁——张扬甜香的是粉，清软甜润的是绿，满身朝气零食味的是黄。他本就习惯独处，冷性子更是懒得主动搭话，若非黑此刻坐在身侧，他这方角落该是全然的寂静。

黑瞧着他顿笔，没多问，只从笔袋里摸出支全新未拆封的中性笔，指尖抵着笔杆推到蓝桌沿，笔身干净得没有半点指纹。“你那支快没墨了。”他声音压得低，怕吵着人。蓝侧头看了眼那支笔，又扫了眼自己确实见浅的笔芯，迟疑两秒，抬手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顿，蓝的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却没撒手——他素来不用旁人的东西，偏这笔拆得崭新，黑的指尖也干净，倒没触了他的洁癖。雪松冷香松了些，算无声的道谢，黑见状，嘴角勾了点极淡的弧度。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呼，是绿没稳住输了小局，垂着眸有点懊恼，指尖攥着游戏机轻轻收紧。粉立刻把自己的机子递过去，柔声哄：“没事，是我指令没说清，换我来抗，你歇会儿，等会儿赢了给你带街角那家的青提慕斯。”话音刚落，教室后门就探进个脑袋，红开完会折返，目光第一时间锁向绿，见她神色蔫蔫，几步就走了过去，语气瞬间软下来：“怎么了？不舒服还是有人欺负你？”

绿连忙摇头，小声说只是游戏输了，红松了口气，又板起脸扫过围着游戏机的几人，却没狠骂，只对着魔和黑沉声道：“自习课不许影响旁人，要玩放学再玩。”话落又看向粉和黄，语气稍缓，末了视线落在绿身上，又添了句：“想吃甜的放学我给你做，外面的不卫生。”那副实打实的妹控模样，惹得粉忍不住轻笑，低声和绿说：“红老师是真疼你。”绿脸颊微红，轻轻嗯了声。

红没多留，叮嘱完便去了办公室，临走前还瞥了眼黑，眼神里带着“安分点”的警告。黑耸耸肩，半点不在意，转头又看向蓝，见他正用那支新笔演算，字迹依旧工整，心里竟莫名舒坦。魔被训了句，也收敛了些，嘴上骂着“扫兴”，手上却没停，只是操作时的声响放轻了，怕扰到一旁的蓝，连黄递来的薯片都摆手拒了，难得安分。

黄嚼着最后一片薯片，摸出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忽然想起什么，凑到魔身边，又探头往蓝的方向看了眼，小声问：“魔哥，那新同学叫蓝是吧？看着好安静，成绩是不是超厉害啊？”魔挑眉，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笃定：“摸底考年级第一，比黑还猛。”黄眼睛一亮，本想凑过去打个招呼，又想起魔之前说蓝性子冷、洁癖重，脚步顿住，只远远朝蓝的方向弯了弯眼，笑得阳光。

蓝余光瞥见那抹亮眼的黄色，没作回应，却听身侧的黑低声说了句：“那是黄，话多但没恶意，不用理他。”他微微颔首，算是记了这个名字。黑又絮絮补了两句，说那甜香的是粉，财阀千金，游戏菜却爱组局；软乎乎的是绿，童星出身，性子好，红是她亲哥。没几句，蓝就把几人的名字和模样对了号，雪松冷香里，橘子青柠的清冽又漫过来些，这次他没设防。

游戏局终是收了尾，魔带着两人赢了对局，粉笑着应下要送的外设，转头就拉着绿商量午后要去买的甜点。黄趴在桌上码字，指尖飞快，时不时念叨两句剧情，魔靠在他邻座，看似闭目养神，耳机线却往黄那边偏了偏，隐约漏出的甜歌，恰好飘进黄耳里，黄抬头笑他：“魔哥，你居然听这个？”魔耳尖一热，凶道：“少管闲事，写你的字去！”嘴上凶，却没换歌。

蓝终于写完最后一道压轴题，合上习题册，抬手规整好桌面的纸笔，连橡皮都要摆得和桌沿齐平。黑看着他的动作，莫名觉得顺眼，递过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刚买的，没碰过。”蓝看了眼瓶身完好的包装，接过拧开，浅抿一口，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午后的阳光往西边挪了挪，落在蓝光洁的课桌上，也落在黑的发顶，雪松冷香与橘子青柠的清冽缠在一起，淡得刚好。粉和绿凑在一起小声聊着甜点，黄的码字声混着魔耳机里的甜歌，教室里的喧闹轻缓，不吵人。

蓝看着眼前渐渐鲜活起来的身影，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他还不算熟络这群人，却不再是初来时的全然疏离，身侧的alpha，喧闹的同伴，暖融融的阳光，还有空气中交织的各色气息，都让这陌生的教室，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黑见他望着窗外，轻声问：“放学要不要一起走？魔和黄肯定要绕路去买零食，顺路的话我送你。”蓝沉默片刻，迎着午后的光，轻轻吐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