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驾驶入紫禁城的那一刻,小燕子撩开马车的明黄帘幔,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得将整座皇城的景致都吞进眼里。
朱红宫墙巍峨连绵,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汉白玉栏杆旁的松柏苍劲挺拔,连往来行走的太监宫女,都迈着规整划一的步子,处处透着与市井截然不同的庄严气派。她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拽着乾隆的衣袖晃了晃,声音里满是雀跃:“四哥!你看那屋顶,金闪闪的,是不是真的贴了金子?还有那大门,比杂院门口的老槐树还要宽呢!”
乾隆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伸手揉了揉她被风吹乱的发顶,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傻丫头,那是琉璃瓦,不是金子。不过你要是喜欢,四哥让人给你摘一片玩。”
“真的?”小燕子眼睛一亮,随即又使劲摇头,“不行不行!摘了瓦,房子会漏雨的!我才不要当闯祸精。”
这话倒是让乾隆微微一怔。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入宫后第一件事便是攀附权贵、索要赏赐,偏偏这丫头,满心满眼只有新奇,半点贪念都没有。他心头愈发柔软,索性将她揽到身边,指着窗外的景致细细解说:“那是太和殿,是朕上朝议政的地方;东边那片宫殿,是皇子们读书的撷芳殿;再往前,就是朕给你安排的住处,淑芳斋。”
“淑芳斋?”小燕子念叨着这三个字,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名字真好听,是不是和四哥一样,都带着温柔的味道?”
乾隆低笑出声,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嘴这么甜,是路上偷吃了蜜饯?”
马车行至一处精致的院落前停下,门口早已候着一群太监宫女,见了乾隆,齐齐跪地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奴才/奴婢恭迎皇上圣驾!”
小燕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乾隆身后躲了躲,攥着他衣摆的手微微收紧。乾隆察觉到她的局促,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抬了抬手,声音温和:“都起来吧。往后,这位姑娘就是淑芳斋的主子,你们须得尽心伺候,不许有半点怠慢。”
“奴才/奴婢遵旨!”
众人应声起身,目光齐刷刷落在小燕子身上,有好奇,有探究,却无一人敢流露出半分轻视。毕竟,能让皇上亲自牵着手入宫,还赐了这么好的住处,这姑娘的分量,不言而喻。
乾隆牵着小燕子走进淑芳斋,跨进门槛的那一刻,小燕子又一次看呆了。
院内种着几株海棠,虽已入秋,却依旧有零星的花朵缀在枝头;正屋的窗棂上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屋内的陈设更是精致得不像话——铺着明黄色软垫的罗汉床,摆着青瓷茶具的八仙桌,墙上挂着墨香四溢的字画,连角落里的香炉,都袅袅地燃着清雅的熏香。
“这……这都是给我的?”小燕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伸手轻轻摸了摸罗汉床的软垫,触感柔软得让她舍不得撒手。
“嗯。”乾隆看着她欢喜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喜欢吗?若是哪里不合心意,只管告诉四哥,立刻让人改。”
“喜欢!太喜欢了!”小燕子用力点头,转身扑进乾隆怀里,踮着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清脆得像风铃,“谢谢四哥!四哥对我真好!”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乾隆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透着舒服的暖意。他抬手搂住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傻丫头,跟四哥客气什么。”
身后的太监宫女们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夕阳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相拥的两人裹进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小燕子在乾隆怀里蹭了蹭,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四哥,我差点忘了,紫薇还在外面呢。我答应过她,一定会把信送到,还会带皇上……带四哥去见她的。”
乾隆看着她眼底的真诚,心中微动。他自然记得那封诗笺,记得那半块玉佩,也知道夏雨荷这个名字。只是这些日子,他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丫头,竟险些将此事搁置一旁。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郑重:“放心,四哥已经让人去查紫薇的下落了。等找到她,就接她入宫,让你们姐妹团聚。”
“真的?”小燕子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四哥你真好!紫薇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乾隆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失笑摇头。他这一生,听过无数的阿谀奉承,见过无数的尔虞我诈,却唯独在这个丫头面前,才能卸下帝王的铠甲,寻到一份难得的安宁。他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里满是郑重:“小燕子,往后,淑芳斋就是你的家,四哥,也是你的家人。有四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小燕子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盛着她看不懂的深情,却莫名让她觉得安心。她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嗯!小燕子有家人了,小燕子有家了!”
夕阳渐渐西沉,将淑芳斋的屋檐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屋内的熏香袅袅,两人相拥而立,窗外的海棠花随风摇曳,仿佛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轻轻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