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厄主的集会地点藏在城市下水管道的最深处。这里没有寻常相墟的诡异禁制,只有片由虚无裂隙能量凝聚的灰色空间,正中央悬浮着块不规则的黑曜石,表面流淌着细碎的银光——那是十方厄主共享的“规则信标”,只有当它发出脉冲时,十人才会收到集会通知。
代号0是第一个到的。他依旧穿着纯黑西装,袖口的纽扣在灰光里泛着冷色,身形挺拔如松,却没有在地面留下任何影子。他站在黑曜石左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口袋,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轮廓像枚折叠的金属片。
“每次都这么早,”代号1的声音从空间入口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苍渊,你就这么闲?”他穿着酒红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走路时衣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能量涟漪。
代号0没回头,声音比黑曜石还冷:“迟到的人,该扣执念份额。”
代号1轻笑一声,走到黑曜石右侧,视线却越过空地,落在刚踏入空间的代号2身上。代号2穿着沾满不明污渍的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苍白却布满细小针孔的手臂。他似乎刚从实验室赶来,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泛着青黑,站在原地时微微低着头,像株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
“过来。”代号1朝他抬了抬下巴,语气算不上命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代号2没动,直到代号1的眼神冷下来,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停在对方三步开外。他的指尖还捏着支用完的注射器,玻璃管里残留着墨绿色的液体,不知是哪种毒素的残留物。
“又在玩你的毒药?”代号1伸手,指尖划过他的手腕,那里有道新鲜的划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不能学学代号3,把自己收拾得体面点?”
话音刚落,空间入口处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代号3悬浮在半空中,背后的金色羽翼在灰光里亮得刺眼,他穿着银白色的长袍,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玄烬,”他的声音像淬了冰,“别用你的脏手碰蚀微。”
代号1挑眉:“怎么,炽羽,你想替他出头?”
“我只是不想让污秽玷污规则。”代号3的羽翼展开少许,边缘泛起金色的火焰,“尤其是你这种玩弄执念的渣滓。”
“够了。”代号0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峙,“人还没到齐。”
接下来的几分钟,空间里陆续涌入新的身影。代号4穿着最新款的高定礼服,妆容精致得像幅画,却没人能确定那是不是她的本来面目;代号5坐在凭空出现的高背椅上,指尖转动着枚黑色戒指,眼神锐利如鹰;代号6戴着白色手套,正用镊子夹起块悬浮的能量碎片,放在鼻尖轻嗅,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代号7是悄无声息出现的。他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卫衣,扔在人群里绝不会被注意,此刻却像融入了空间的阴影,站在最边缘的角落,存在感低得几乎要消失。代号8则带着一身雷电气息闯进来,身材高大的他撞在能量屏障上,激起噼啪作响的电光,嘴里骂骂咧咧:“妈的,每次都找不到入口!”
最后到的是代号9。他穿着熨帖的衬衫,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抱着本封皮磨损的书,看起来像刚从图书馆出来。“抱歉,”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路上遇到点事。”
十个人终于到齐,围绕着黑曜石站成圈。没人说话,灰色空间里只剩下能量流动的低鸣,以及代号6用镊子敲击玻璃片的轻响。
“信标激活的原因,”代号0率先开口,视线扫过众人,“是东边的‘钟表匠相墟’被达成了深层结局。”
空间里掀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代号8嗤笑一声:“哪个不长眼的干的?不知道那是我培育了三年的执念源?”
“是破墟盟。”代号9翻开手里的书,书页上浮现出模糊的影像——江曜的壁垒在月光下泛着蓝光,沈孤绝的阴影利刃刺穿了相墟核心,“他们用‘同契钥’组队,精准找到了亡魂的执念节点。”
代号5的戒指停了下来:“破墟盟……就是那个总爱挑战高等级相墟的团队?”
“还有元融会。”代号2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他们的首领,能预判规则漏洞。”他不知何时掏出了个笔记本,正用铅笔在上面画着什么,线条扭曲,像某种生物的解剖图。
代号1伸手,抽走他的笔记本:“小实验品,开会呢,别走神。”他快速翻了几页,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最后一页画着朵黑色的花,花瓣上写着“归安”两个字。他眼神一沉,把笔记本扔回去:“少画这些没用的。”
代号2默默捡起笔记本,塞进白大褂口袋,指尖捏皱了衣角。
“深层结局的数量,已经超过今年的阈值了。”代号0的声音再次响起,黑曜石表面的银光变得急促,“再这样下去,屏障的撕裂速度会减缓。”
“那又怎样?”代号3的羽翼抖落几片金羽,“我们培育相墟,本就不是为了加速撕裂。”
“炽羽,别忘了我们的目的。”代号0冷冷地说,“虚无裂隙需要更多的执念来稳定,否则我们这些‘畸态存在’,迟早会被自身的规则反噬。”
代号4突然笑了,声音在空间里回荡,带着多重叠影:“不如……我们设个新的相墟?”她的面容开始变化,一会儿变成街头乞丐,一会儿变成豪门贵妇,“就叫‘厄主游戏’,把破墟盟和元融会的人都拉进来。”
“有意思。”代号1舔了舔唇角,看向代号2,“蚀微,你觉得呢?用你的‘蚀骨腐心’做核心规则,应该会很有趣。”
代号2没回答,只是盯着黑曜石表面的银光,像是在研究某种化学反应。
“我反对。”代号7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太冒险了,万一他们达成深层结局,会削弱我们的权柄。”
“寂影,你还是这么胆小。”代号8活动着手腕,雷电在他指缝间跳跃,“正好让我试试,新研发的‘雷霆囚笼’能不能困住那些家伙。”
代号6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可以提供疫病种子,让他们在相墟里互相猜忌——哦对了,蚀微,上次你要的神经毒素配方,我改良好了。”
代号2抬起头,第一次主动看向别人:“真的?”
“当然,”代号6笑得诡异,“不过需要你的血液做催化剂,你的自愈细胞……很特别。”
“不准动他。”代号1的眼神瞬间冷下来,周身的能量变得粘稠,“纪沉疴,你忘了上次是谁阻止你解剖他的?”
代号6耸耸肩,收回了视线。
灰色空间里的气氛再次紧绷。代号9轻轻合上书:“或许……我们可以先观察。”他看向代号2,“蚀微,你不是在跟踪元融会的医疗支援吗?他的命能,能不能作为突破口?”
代号2的指尖动了动:“宋殊……他的《愈痕微光》会承受他人的痛苦记忆。如果给他注入‘共情毒素’,他治愈队友时,会同时传递痛苦,可能引发内讧。”
“这个主意不错。”代号5的戒指又开始转动,“我可以用傀儡丝线,引导他们的情绪。”
“那就这么定了。”代号0最后拍板,黑曜石的银光逐渐稳定,“代号2负责调配毒素,代号5准备傀儡节点,代号4制造幻象掩护,三天后启动‘厄主游戏’相墟。”
没人反对。代号0转身,身影逐渐融入阴影,消失前留下一句:“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灰色空间里很快只剩下代号2和代号7。代号7看着代号2收拾散落的实验器材,突然说:“小心玄烬。”
代号2的动作顿了顿。
“他不止想控制你,”代号7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研究你的自愈基因,想用来强化自己的‘执念嫁接’。”
代号2没回头,只是将一支绿色的试剂管放进保温箱:“我知道。”
代号7沉默了片刻,没再说什么,身影沉入角落的阴影里。
空间里只剩下代号2一人。他走到黑曜石前,伸出手,指尖刚要触碰到表面的银光,又猛地缩回来。白大褂口袋里的笔记本硌着腰,他掏出来,翻开最后一页——那朵黑色的花旁边,不知何时多了片金色的荆棘叶子,纹路和他某次在相墟边缘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突然从保温箱里拿出一支透明的试剂,注入自己的手臂。刺痛感传来时,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像发现了新的实验方向。
灰色空间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没人知道,一场针对破墟盟和元融会的阴谋正在酝酿,而那朵画在笔记本上的黑色花朵,正随着虚无裂隙的能量,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