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停了有一会儿了。
宁初躺在偌大的床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丝滑的床单,那里还残留着方才纠缠的余温,连同空气里尚未散尽的、属于傅景时的冷冽雪松味,都让她觉得有些窒息。
身侧的床垫微微陷下去一些,男人带着水汽的手臂横过来,不轻不重地搭在她的腰上。肌肤相贴的地方,是滚烫的,烫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结婚三年,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时刻,大抵就是这样。没有温情脉脉的相拥,没有耳鬓厮磨的软语,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沉沦。
傅景时是傅氏集团的掌权人,是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而她宁初,不过是个家境平平的普通人。三年前那场荒唐的相遇,阴差阳错地,她成了人人艳羡的傅太太。
可只有宁初自己知道,这个头衔有多空。
他们是法律上的夫妻,却更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他很少回家,回来的时候,大多带着一身酒气,然后,便是这样沉默的纠缠。
她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带着酒后的慵懒。
宁初的心跳,却一点点沉下去。
她知道,有些话,他迟早会说。
果然,片刻之后,傅景时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缱绻。
“夏乔,回来了。”
轻飘飘的五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进宁初的心脏。
夏乔。
这个名字,是横在她和傅景时之间,一道无形的鸿沟,也是藏在傅景时心底,三年来从未褪色的白月光。
宁初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可她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三年的时间,她早就学会了,如何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安静地躺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傅景时似乎也没指望她会回应。他的手臂,从她的腰上缓缓移开,翻身平躺下来,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璀璨的水晶灯上,眼神有些放空。
空气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方才的炙热,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宁初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再说话的打算,才缓缓地转过身。
她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他薄唇微抿的样子,心里漫过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三年了。
她守着一个徒有虚名的傅太太身份,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别墅,守着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安分,足够懂事,时间久了,总会有不一样的可能。
可原来,白月光就是白月光。
只要她一回来,所有的一切,就都回到了原点。
宁初缓缓地坐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她没有看傅景时,只是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然后,她转过身,将那份文件,轻轻放在了傅景时的胸口。
纸张的触感,让傅景时的目光,终于从天花板上收了回来。他低头,落在那份文件上,视线触及封面上的几个黑体字时,瞳孔微微一缩。
离婚协议书。
五个字,清晰得刺眼。
傅景时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床沿的女人。
宁初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委屈巴巴的控诉,甚至连一丝难过的情绪,都没有。
傅景时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
他伸手,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指尖划过纸面,触感冰凉。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宁初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垂着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傅先生,”她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疏离,“既然你的白月光回来了,那我们,也该结束了。”
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脏,有多疼。
傅景时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眉峰蹙得更紧。他捏着离婚协议书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空气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窗外的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缕,落在宁初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她依旧垂着眼,像是在等他的答复,又像是,早已不在乎他的答复。
这场始于三年前荒唐夜晚的婚姻,终究还是,要在白月光归来的这一刻,落下帷幕。
只是宁初不知道,有些故事,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
而傅景时更不知道,那份被他捏在掌心的离婚协议书,会成为往后无数个日夜,他心底最深的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