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烟花与秘密

十二月的风裹着碎雪碴子刮过操场，江意把围巾又往脖子里塞了塞。许燃抱着一摞刚领的复习资料从教务处回来，看见她站在公告栏前，鼻尖冻得通红。

“看什么呢？”他走过去，把资料往她怀里一塞，“这么冷的天，站这儿吹风。”

江意翻开最上面的日历，指尖点在12月31日：“跨年夜，学校好像要组织晚会。”

“无聊。”许燃嗤了一声，却在她抬头看过来时，补充了句，“不过比在教室自习强。”

江意笑了。她知道他其实在期待，上周听见他跟后排男生讨论晚会要带什么零食，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像个盼着过年的小孩。

可真到了跨年夜，江意却没能去成晚会。化疗的副作用突然加重，她在医院输了一下午液，直到傍晚才被外婆接回家。推开家门时，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餐桌上放着碗冷掉的面条——是她的晚饭，也是她被遗忘的十七岁生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许燃发来的消息：“在哪儿？晚会快开始了。”

江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医院”两个字上悬了又悬，最终只回了句：“有点不舒服，在家休息。”

刚放下手机，门被敲响了。她打开门，看见许燃站在楼道里，头顶落着层薄薄的雪，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你怎么来了？”她愣住了。

“给你送药。”他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径直走进来，视线扫过餐桌上的冷面条，眉头猛地皱起来，“就吃这个？”

“忘了热。”江意想把面条端走，却被他按住手。他的手心很烫，烫得她指尖发麻。

“别吃了。”他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倒出来——是汉堡和热奶茶，还有一小盒草莓蛋糕，上面插着根数字“1”的蜡烛。“便利店买的，将就吃。”

江意看着那根孤零零的蜡烛，忽然眼眶发酸。她以为这个生日又要像过去十七年一样，被全世界忘记。

“许燃，”她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别过脸，耳根红了，“上次看你身份证，好像是这几天。”

其实是他翻遍了她落在桌洞里的练习册，才在扉页的角落找到那个用铅笔写的日期。他跑了三家蛋糕店，才买到这么个小小的草莓蛋糕——她上次说过，喜欢草莓的甜。

吃完蛋糕，许燃忽然拽起她的手腕：“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把她带到学校后面的烂尾楼。楼道里积着灰，他却熟门熟路地往上爬，还不忘回头伸手拉她。顶楼的风很大，却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夜景，远处的霓虹在雪雾里晕开，像揉碎的星星。

“看那儿。”许燃指着市中心的方向。话音刚落，第一簇烟花就在夜空炸开，金红色的光映亮了他的侧脸，睫毛上的雪粒都看得清。

江意仰着头，看烟花一簇簇在天上绽放又熄灭，绚烂得让人想哭。胃里的隐痛还在，可被身边少年的体温烘着，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许燃，”她忽然开口，“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

“不知道。”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以前没想过。”顿了顿，又说，“你呢？”

“我想考A大。”江意望着远处的灯火，声音很轻，“听说那里的樱花很好看。”

“那我也考A大。”他说得干脆，像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

江意转过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睛里。那里面映着漫天烟花，也映着她的影子。她忽然不敢看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别开玩笑了，你的成绩……”

“我会追上的。”他打断她，语气笃定得像在发誓，“你等着。”

烟花还在继续，照亮了他眼里的光。江意咬着唇，把那句“可能等不到了”咽了回去。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好，我等你。”

回去的路上，许燃把围巾摘下来给她围上，绕了两圈，把她的半张脸都埋进去。“别总生病，”他闷声说，“不然谁给我讲题。”

江意从围巾里露出双眼睛，笑了：“那你要快点进步，别总让我操心。”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默默走在她左边，替她挡住迎面来的风雪。

那天晚上，江意把许燃送的草莓蛋糕盒子收进抽屉，和那张藏着秘密的检查单放在一起。她在日记本上写下：跨年夜的烟花很美，许燃说要考A大。

写完又觉得不妥，划掉，重新写：希望他能考去想去的地方，不管是哪里。

窗外的烟花还在零星地放，她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很好。她像烟花一样短暂，却能在他的青春里，留下哪怕一点点亮。

而许燃回到家，把江意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他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掏出物理习题册——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翻开这本曾经被他用来垫桌脚的书。

他不知道江意藏起来的那句话，只知道要快点跑，再快点，才能追上那个站在光里等他的人。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明白，有些距离，从来不是靠努力就能缩短的。就像烟花再美，也留不住漫天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