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赛季的宣传片在电竞圈掀起热潮。镜头扫过Firefly战队崭新的训练基地,最终定格在江焰专注的侧脸上。旁白浑厚有力:“王者归来,传奇继续。”
视频发布当天,转发量突破百万。评论区一片沸腾:
“焰神终于回来了!”
“失踪人口回归!”
“这赛季Firefly必夺冠!”
江焰放下手机,看向训练室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战术分析、对手研究、版本更新要点。沈清羽正拿着记号笔讲解新版本的英雄平衡性调整,苏晓晓在一旁记录,陆子言偷偷在桌子底下玩手机。
一切都和一年前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江焰,这个新英雄的连招你练得怎么样了?”沈清羽点名。
“熟练度百分之八十。”江焰回答,“还需要五十场实战磨合。”
“好,下午约了KG战队的训练赛,你首发。”
“收到。”
训练赛打得很顺利。江焰的状态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操作精准,意识超前,几次关键团战都打出决定性作用。三局全胜。
结束后,KG的队长在语音里半开玩笑:“焰神,你这是去特训了吧?怎么感觉比去年还猛?”
江焰笑了笑:“休息够了而已。”
只有他知道,那些在生死边缘的经历,如何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他。高压下的冷静判断,绝境中的果断决策,看似与电竞无关,却都融入了他的游戏理解中。
但有些东西,也永远改变了。
深夜加练结束后,江焰独自留在训练室。屏幕上不是游戏画面,而是一份加密文档——杨老将军发给他的,“深蓝计划”最终处理情况的简报。
报告显示:涉案的147人中,89人已被正式批捕,32人“主动交代问题”后给予党纪政纪处分,26人因“证据不足”暂不处理。所有“种子计划”的潜伏人员均已“妥善安置”,部分转入“可控监控状态”。
“可控监控状态”。这个词让江焰皱了皱眉。
报告最后有一段杨老将军的亲笔附言:
“江焰同志,案件已进入司法程序,后续将由专门机关处理。你为国家和人民做出了重要贡献,组织不会忘记。但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和未来发展,建议你逐渐淡出与此相关的所有事务,专注个人事业和生活。如需帮助,可随时联系我。保重。”
很官方的措辞,很得体的安排。
但江焰读出了言外之意: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深入了。
他关掉文档,打开游戏。屏幕亮起,《战神纪元》的登录界面音乐响起,熟悉而激昂。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点击开始。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角色“焰”——那个手持双刃、眼神坚定的虚拟形象。一年前,这只是一个游戏角色。现在,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他一路走来的所有改变。
手机震动。是林见星发来的消息:
“今天复健医生说,我的手指功能恢复了百分之九十。也许有一天,我还能弹钢琴。”
附了一张照片:她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触琴键,窗外阳光正好。
江焰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是一个月来,他第一次真正感到轻松。
“一定可以的。”他回复。
“你呢?回归训练还习惯吗?”
“有点陌生,但正在找回感觉。”
“那就好。对了,我和妈妈下个月要搬去南方了,医生说那边的气候更适合我的恢复。走之前,想见你一面。”
江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
“好。时间地点你定。”
“那就这周末吧,老地方。”
“老地方”——市中心那家他们曾经去过的咖啡馆。那是疗养院事件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江焰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绵延至天际。一切看起来都回到了正轨。
但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周末下午,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林见星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了很多。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已经淡化到几乎看不见。
“你瘦了。”这是她见到江焰的第一句话。
“训练量大。”江焰在她对面坐下,“你看起来很好。”
“嗯。”林见星搅拌着咖啡,“医生说我是他见过的恢复最快的病例之一。心理评估也通过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基本消失。”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两人同时开口:
“你……”
“我……”
都笑了。
“你先说。”江焰说。
“我想谢谢你。”林见星认真地看着他,“不只是因为疗养院那次。是后来所有的事情。我知道,你为我,为所有受害者,做了很多。”
“那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林见星摇头,“你本可以不管的。但你管了,而且坚持到了最后。所以,谢谢你。”
江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妈在南方找了个大学的工作,我也申请了那边的学校,继续完成学业。”林见星继续说,“可能……以后就不回来了。”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她顿了顿,“走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关于疗养院,关于我看到的那些……可能对你有用。”
江焰坐直身体:“你说。”
林见星从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推到江焰面前:“这是我在疗养院时偷偷记的。当时神志不清,断断续续写了一些东西。大部分是胡言乱语,但有几页……你看这里。”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还有潦草的简笔画。
江焰仔细辨认。画的是一个房间的布局,标注着“监控死角”“通风管道”“保险柜位置”。文字部分写着:“蓝色药片,每周二、四……编号17-24的病人……深夜带走……不回……”
“这是哪里?”江焰问。
“疗养院地下三层的一个区域,病人禁止进入。”林见星声音压低,“但我被带进去过两次。一次是注射某种药物,一次是……见一个人。”
“谁?”
“一个老人。很老,坐在轮椅上,全身插满管子,但眼睛很亮。”林见星回忆,“他问我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我回答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又一个无辜者。’”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林见星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告诉外面的人,翡翠不只是绿色,凤凰不只在天上,深蓝之下,还有更深的蓝。’”
江焰心脏一跳。翡翠?凤凰?深蓝?
“我当时神志不清,以为他在说胡话。但现在回想……”林见星睁开眼,“他可能是在传递信息。给能听懂的人。”
“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有什么特征?”
“左手只有三根手指。”林见星说,“小指和无名指是假的,很明显。还有……他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是枪伤。”
江焰记下这些细节。他拿出手机,想发给秦川,但想起秦川还在边境后续处理中,暂时联系不上。
“这个笔记本,你给警方看过吗?”
“给过专案组的人。但他们说内容太模糊,没有实证价值。”林见星苦笑,“而且那时候我精神状态不好,证词可信度不高。”
“现在呢?”
“现在?”林见星看着他,“现在我只相信你。”
江焰收好笔记本:“我会查的。”
“小心点。”林见星提醒,“虽然事情好像结束了,但我总觉得……太顺利了。那么庞大的一个网络,怎么可能这么干净地就被清理掉?”
这也是江焰的疑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近况。林见星说到南方的生活计划,说要重新学钢琴,可能还会尝试写歌。江焰说到新赛季的目标,Firefly的阵容调整,队友们的状态。
像两个普通的朋友,聊着普通的未来。
但他们都清楚,有些过去,永远无法真正过去。
分别时,林见星突然问:“江焰,如果有一天,这一切又卷土重来,你还会站出来吗?”
江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咖啡馆窗外匆匆的行人,看着这座他出生、长大的城市,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比一年前成熟太多,也疲惫太多的脸。
“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总得有人站出来。”江焰转头看她,“而且这一次,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见星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担忧。
“保重。”
“你也是。”
她起身离开。江焰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他拿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到林见星指的那一页。
“翡翠不只是绿色,凤凰不只在天上,深蓝之下,还有更深的蓝……”
这是什么意思?暗号?隐喻?
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今晚八点,西山疗养院旧址。一个人来。有你要的答案。”
发信时间:一分钟前。
江焰盯着这条信息。西山疗养院——那是“康宁疗养院”的前身,二十年前就关闭了,现在是一片待开发的荒地。
谁会在那里等他?
陷阱?还是……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
还有三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