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某绝密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如铅。椭圆形的长桌旁,坐着数位肩章闪耀、气场深沉的人物。王警官站在全息投影前,脊背挺直,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案件卷宗,更像是一颗即将引爆的重磅炸弹。
投影屏幕上,依次呈现着“康宁疗养院”非法药物证据的鉴定报告、“钱队医”尸检及关联分析、刘振东外逃及关联资金图谱、从“深井”频道及吴先生处获得的情报线索分析……最后,屏幕定格在一张复杂的关系网络图中央,一个被红色方框圈出的名字,以及旁边由“深蓝”提供的、极其简要却分量千钧的关联性提示。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在座的几位高级领导神色骤变,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有人眉头紧锁,有人目光锐利如鹰隼,有人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王建国同志,你清楚你汇报的这些内容,尤其是最后这部分,意味着什么吗?”坐在主位、面容严肃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报告首长,我清楚。”王警官声音沉稳,但手心已满是汗水,“这意味着,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犯罪集团,更是一个寄生在健康肌体上的、盘根错节的毒瘤网络。他们利用体育赛事、公益基金、医疗康养等光鲜外壳,进行非法药物研发应用、操纵比赛、权钱交易、甚至可能涉及危害国家安全的信息窃取和人员腐蚀。若不彻底铲除,危害的将不仅仅是电竞或体育的公平,更是国家形象和社会根基!”
“证据呢?指向‘他’的直接证据?”另一位领导沉声问。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王警官坦然道,“但我们有疗养院的铁证,有刘振东这条已经浮出水面的线,有异常的资金流向和隐蔽的通讯网络,还有……‘深蓝’同志的提示。种种迹象表明,这张网的顶端,必然有更高层级、更隐蔽的保护伞。常规侦查手段已经难以触及。我们需要更高层面的授权,进行跨部门、跨领域的联合调查,尤其是针对某些特定领域和人员的……特殊审查。”
特殊审查。这四个字,意味着打破常规,意味着可能触动某些根深蒂固的利益板块,也意味着巨大的政治风险和阻力。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鸣声。
最终,主位的老者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王警官身上:“建国同志,你们前期的侦查工作,很扎实,也很勇敢。尤其是那两个年轻人,江焰和林见星,他们展现出的勇气和智慧,值得肯定。”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是,这件事,到此为止,由你们专案组负责的阶段,结束了。”
王警官心头一沉。
老者继续说道:“从现在起,此案移交新成立的‘雷霆’特别调查委员会,由中央直接领导,多部门联合组成。所有卷宗、证据、线索,全部移交。你们专案组全体人员,包括那两位年轻人,立即进入最高级别保护性隔离状态,不得与外界进行任何联系,等待后续安排和问询。”
“雷霆”委员会!中央直接领导!
王警官瞬间明白了。事情果然上升到了他无法想象的高度!这意味着,最高层已经下定决心,要动真格,掀开这个盖子!而他们这些前期冲锋陷阵的人,为了保护他们,也为了保证调查的绝对保密和不受干扰,必须暂时“消失”。
“是!坚决服从命令!”王警官立正敬礼,心中既有任务完成的释然,也有对未知前路的隐隐担忧,但更多的,是一股激荡的热血——终于,要动手了!
“另外,”老者补充道,目光深邃,“关于林见星同学,她的外公,‘深蓝’同志,已经亲自过问。她会得到最妥善的安排。至于江焰同学,和他的Firefly战队,他们是英雄,也是受害者。‘雷霆’委员会会考虑到这一点。但现在,他们需要绝对的安静和安全。”
命令迅速下达。远在深山庇护所的江焰、林见星、沈清羽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指令:原地待命,切断一切非必要通讯,等待转移。
一场由国家最高力量主导的、针对体育腐败与深层保护网的超级风暴,在无人知晓的顶层,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处于风暴眼中的他们,将暂时退入绝对的静默。
庇护所内的生活,因为最高指令的到来,进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状态。所有对外通讯被物理切断,内部局域网也仅限于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和信息通报。每日有专人送来经过严格检查的饮食和物资,但不会与江焰他们进行任何多余交流。
江焰被单独安排在一个套间内,有简单的健身器材和大量经过筛选的书籍、影音资料,但无法联系外界,也无法得知林见星和其他人的具体情况。他仿佛被投入了一个豪华而孤独的真空里。
时间变得缓慢而粘稠。他试图通过训练和阅读来填充时间,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外面。王警官的汇报结果如何?“雷霆”委员会会怎么做?林见星现在怎么样?那个神秘的外公,会把她带去哪里?Firefly的队友们是否安全?还有那个逃脱的刘振东,那个隐藏在更高处的“教授”和保护伞……
焦虑、担忧、疑惑,还有一丝被“保护”起来、无法参与最终决战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偶尔会站在那面巨大的虚拟景观窗前,看着那永恒不变的“山景”,想象着外面真实世界可能正在发生的惊涛骇浪。他知道,这场风暴的规模和烈度,早已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他点燃的那把火,或许真的已经引来了扑灭一切污秽的燎原烈焰。
但代价呢?林见星被卷入其中,她的家庭秘密被迫揭开,她自己又将面临怎样的未来?而他自己,这场风波的“源头”之一,当一切结束后,真的还能回到那个简单的电竞舞台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无休止的等待。
与此同时,在庇护所的另一侧,林见星所处的环境更加特殊。她的房间配备了更先进的数据处理终端(虽然已断开外网),以及一些她之前要求的基础科研资料。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躁或不安,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一些理论性的数据模型推演和算法优化,仿佛外面的惊天巨变与她无关。
只是,她敲击键盘的节奏,偶尔会比平时慢上零点几秒。她的目光,有时会长时间停留在屏幕一角那个无法点击的通讯软件图标上,那里有一个灰色的头像,属于江焰。
她知道外公已经介入。她知道事情的层级已经改变。她也知道,自己和江焰,很可能即将走上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理性告诉她,这是最优解。江焰应该回到他光芒万丈的赛场,远离这些黑暗与危险。而她,或许将走进另一个更加隐秘、也更加需要她的领域。
但心底深处,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涩意,偶尔会悄然泛起,被她迅速用更复杂的数学公式强行压下。
她想起江焰最后那条信息:「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愿意……多跟我说说吗?」
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更好。
可为什么,想到这个“或许更好”的结局,她引以为傲的、绝对冷静的逻辑核心,会产生一丝难以解析的紊乱呢?
就在这种各自静默、却又心绪翻涌的等待中,第三天,变故再次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深夜,庇护所的电力系统和内部监控,突然出现了持续不到0.3秒的、几乎无法被常规设备察觉的同步闪烁和延迟。对于普通人来说,这连眨眼都算不上。但对于时刻处于最高警戒状态的安保系统来说,这已足够触发二级警报。
然而,警报并未响起。因为几乎在异常发生的同时,所有监控画面和传感器数据都被一组预设的、更高级别的指令覆盖和“修正”,显示一切正常。
紧接着,江焰房间的电子门锁,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自动滑开了。
江焰瞬间从浅眠中惊醒,翻身下床,背靠墙壁,警惕地看向门口。走廊的应急灯光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穿着黑色休闲西装的男人轮廓。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矍,眼神深邃平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门口,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老朋友。
“江焰同学,冒昧打扰。”男人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苏,苏明远。算是……林见星舅舅的朋友。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是她外公那边的……办事人员。”
外公那边的人!江焰心中警铃大作。对方能如此悄无声息地突破庇护所的安保,其能量和手段,恐怕远超想象。
“你想干什么?”江焰没有放松警惕,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寻找可能的武器或警报装置。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苏明远笑了笑,缓步走进房间,随手带上了门(门锁再次无声闭合),“事实上,我是来‘请’你帮忙的。或者说,是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选择?”
“是的。”苏明远在房间里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你现在的情况,想必也清楚。‘雷霆’行动已经开始,你和林见星作为关键证人和参与者,将进入长期、高度保密的安全状态。对你而言,这或许意味着数月的封闭隔离,以及之后……或许会被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一段与过去彻底割裂的生活。你的电竞生涯,你的队友,你的学业,可能都会成为过去式。”
江焰的心沉了下去。这是他隐约预感,却不愿深想的结局。
“当然,这是国家对你和家人的保护,是必要的牺牲。”苏明远话锋一转,“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一种……不那么被动,或许还能让你保留一些东西,甚至,为最终铲除‘教授’和他的网络,贡献一份独特力量的可能。”
“什么可能?”江焰问。
苏明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们知道,‘教授’的网络虽然遭到重创,但其核心成员、特别是‘教授’本人,以及那个逃脱的刘振东,很可能还掌握着最后的核心秘密和资源,并试图通过某些特殊渠道转移或销毁。常规的侦查和追捕,在跨国和涉及某些特殊领域时,会遇到极大的阻力和延迟。”
他直视着江焰的眼睛:“我们需要一支‘非官方’的、灵活机动的‘眼睛’和‘触手’,在某些特定场合和领域,去做一些官方力量不方便直接去做的事情。比如,利用你在电竞圈的影响力、你的人脉、你对‘教授’行事风格的了解,去接触、试探、甚至……引蛇出洞。”
江焰瞳孔微缩:“你们想让我……当诱饵?继续?”
“不完全是诱饵。”苏明远摇头,“是‘合作者’。我们会为你提供必要的资源、情报和保护,但你将拥有相当大的自主行动权。你的任务,是寻找‘教授’网络残存线索,特别是刘振东和可能隐藏在体育、文化甚至金融领域的其他‘保护伞’的踪迹。你的身份,依然是Firefly的冠军队长,这本身就是你最好的掩护。”
“为什么选我?”江焰问。
“因为你是目前最了解情况、最值得信任、也最有可能被对方‘忽视’或‘低估’的局内人之一。”苏明远坦诚道,“林见星的能力太突出,已引起对方最高级别的警惕和恨意,她不适合再露面。而你,一个‘打游戏’的学生冠军,在对方看来,或许只是运气好、被利用的棋子,威胁等级远不如她。这种‘低估’,就是你的优势。”
江焰沉默着。这个提议,危险,但充满诱惑。这意味着他不用被动等待,可以继续战斗,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追寻那个让所有人付出巨大代价的真相。
“林见星知道吗?”他问。
“她不知道。这是单独给你的选择。”苏明远道,“而且,如果你同意,短期内也不能告诉她。这是为了她的绝对安全,也是为了行动的保密性。”
又是保密,又是隔离。江焰感到一阵烦闷。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当然。”苏明远站起身,“你有24小时。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来。如果你同意,我们会安排你‘合理’地离开这里,并开始下一步。如果不同意……”他笑了笑,“你将继续留在这里,等待‘雷霆’委员会的最终安排,安全,但……可能再也见不到你想见的人,也再难触碰你热爱的东西。”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苏明远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门锁再次闭合,仿佛从未打开过。
江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一边是绝对安全但可能失去一切的静默囚笼。
另一边是危险未知却可能抓住命运主动权的荆棘之路。
选择,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残酷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苏明远离开后,庇护所内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江焰知道,某种变化已经发生。那道门被悄然打开,意味着这看似铜墙铁壁的庇护所,也并非绝对无懈可击。而苏明远所代表的、林见星外公那一方的势力,其渗透力和行动力,更是深不可测。
他彻夜未眠。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苏明远的话,回想着这几个月来的惊心动魄,回想着队友们的面孔,回想着林见星在数据屏幕前清冷专注的侧脸,回想着自己举起冠军奖杯时那沉甸甸的分量和誓言。
他真的甘心就此隐姓埋名,在绝对安全的阴影里,等待别人去结束这场由他和他的伙伴们点燃的战斗吗?
他真的能放下对真相的追寻,放下对“教授”及其保护伞的愤怒,放下对林见星未来境遇的担忧吗?
“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战斗。”
苏明远的话,像一颗火种,落在他本已压抑的热血之上。
天快亮时,他走到虚拟景观窗前,看着那永恒不变的“晨曦”(程序设定),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选择那条更危险的路。
不仅仅是为了战斗,不仅仅是为了真相。
也是为了……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能以更强大的姿态,再次站到那个女孩的身边,而不是作为一个被保护、被隔离的“受害者”。
他需要力量,需要主动权,需要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中,成为一枚有分量的棋子,而不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卒。
就在这时,他房间的内部通讯终端,突然亮起了一个无需他操作、自动弹出的加密信息窗口。窗口里,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极其简短的、经过压缩的动态拓扑图片段。
那似乎是一小段网络路径追踪结果,指向一个位于东南亚某国的服务器集群,而那个集群的某个子节点,在最近48小时内,与一个来自国内的、加密等级极高的卫星通讯设备,有过数次短暂但规律的联系。
拓扑图下方,附着一行小字:「刘振东卫星电话最后一次活跃坐标(疑似),误差半径5公里。情报可信度:待核实。来源:‘深蓝’侧向渠道。」
是林见星外公那边发来的?还是……别的什么人?这个“深蓝侧向渠道”又是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条线索!一条关于刘振东可能藏身之处的线索!
江焰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就像是在他做出抉择的当口,命运递来了一把钥匙。
他立刻将这条信息记在脑中(终端会自动清除记录),然后开始思考。如果他要接受苏明远的提议,那么这条线索,或许就是他的第一个“投名状”,也是他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24小时。
他需要在这24小时内,想好如何利用这条线索,如何与苏明远谈判,如何规划自己未来的行动……
而就在江焰于静默中做出重大抉择的同时,外面的世界,“雷霆”特别调查委员会的锋刃,已经悄然出鞘。
数支由纪检、监察、审计、国安等多部门精英组成的特别工作组,以各种名义,低调而迅速地进驻了与“康宁疗养院”、异常资金流、以及“深蓝”点名的那个名字有关联的数家大型基金会、体育管理机构、乃至个别敏感的企业和部门。
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公开通报。一切都在静默中进行。
但风暴已然降临。
而在风暴无法直接触及的灰色地带,逃脱的刘振东,如同惊弓之鸟,藏匿在东南亚某个海滨小镇的豪华别墅里,通过层层加密的卫星通讯,与某个遥远的、隐藏在无数光环之后的影子,进行着最后的联络与讨价还价。
他手中那本被鲜血浸透的“账本”,是他最后的保命符,也是可能引爆一切的终极炸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藏多久。
但他知道,无论是追捕他的警方,还是那个将他像弃子一样抛出的“教授”,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而他,也早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风暴之眼在移动,汇聚。
静默,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
江焰的抉择,林见星的未来,“雷霆”的行动,刘振东的困兽犹斗,还有那个隐藏在一切背后的“教授”与保护伞……
所有的线,都在朝着最终汇聚的那个点,疯狂收束。
惊雷,已在乌云深处酝酿。
只待那一道,撕裂一切黑暗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