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饵上

市局地下深处的战术指挥中心，空气仿佛凝固。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列着多个实时监控画面：林见星所在的移动安全车（已伪装成普通医疗转运车）的GPS轨迹、江焰所在的Firefly基地热力图、以及几个被红色方框标记的“重点关注区域”——分别是“陈经理”投资基金的办公楼、一家与异常资金流有关的境外基金会驻华办事处，以及……市郊一处看似普通的私人疗养院。

王警官站在屏幕前，手中激光笔的红点在一个个标记上移动，声音低沉而清晰：

“‘教授’发出暗网悬赏，是狗急跳墙，也是自以为是的挑衅。他认为用国际杀手和72小时倒计时，就能让我们自乱阵脚，把所有力量都用在被动防御上。”红点停在代表疗养院的标记上，“但这也暴露了他的焦虑——林见星之前的数据挖掘，可能真的捅到了他最怕被碰触的领域。”

梁队长补充道：“我们对林见星同学提供的资金关联图进行了秘密核查。那几家境外基金会，表面从事公益和体育发展，但其部分资金通过极其复杂的通道，最终流入了国内几家背景深厚的私人医疗机构和健康管理公司。而那家市郊的‘康宁疗养院’，正是其中之一的最大股东。这家疗养院名义上接收高端客户进行‘康复疗养’，但安保级别异乎寻常，且与之前彭影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医疗机构，存在药品采购和人员交流记录。”

疗养院。又是疗养院。这似乎成了“教授”网络中一个关键且敏感的节点。

“我们高度怀疑，‘教授’的核心人物，或者至少是他的某个重要代理人，可能就隐藏在这家疗养院，或者通过这里进行活动和指挥。”王警官看向江焰和视频连线中的林见星（她的画面经过模糊和变声处理），“而暗网悬赏，很可能就是从这里，或者得到这里授意后发出的。”

“所以，我们的‘诱饵’计划，目标是这里？”江焰问。

“不完全是。”王警官摇头，“直接强攻疗养院，证据不足，风险太大，打草惊蛇的可能性更高。我们的计划是：制造一个让‘教授’认为可以同时解决你们两个‘麻烦’的完美机会，逼迫他从疗养院这个龟壳里，或者从他其他的保护伞后面，伸出头来。”

他调出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图。

“计划分为明暗两层。明面：江焰，你以‘卫冕冠军答谢粉丝、消除近期不良影响’为由，在夺冠后48小时（也就是悬赏倒计时第24小时），于市中心的‘星耀广场’举办一场小规模的公开粉丝见面会。地点是经过我们反复筛选的，地形相对开放，便于控制，但也存在一定的‘风险’——这是给对方看的。”

“暗面：我们会通过可控渠道，向‘教授’的网络释放一个‘情报’——林见星因为暗网悬赏和心理压力，健康状况‘急剧恶化’，需要紧急转移到一家更‘安全’的私人医院进行治疗。而转移的路线和时间，会‘恰好’经过江焰粉丝见面会附近的某个路段。并且，由于‘安保漏洞’或‘内部人员疏忽’，这条转移路线和时间会被‘泄露’。”

沈清羽接话：“也就是说，我们会给‘教授’制造一个他梦寐以求的‘一箭双雕’的机会——在同一时间、相邻地点，江焰公开露面，林见星秘密转移。他会认为，只要策划一次足够‘意外’的公共安全事件（比如交通事故、突发骚乱），就能在混乱中同时解决你们两个，还可以把一切推给‘意外’或‘疯狂的粉丝’。”

“而我们，会在粉丝见面会现场、林见星的转移路线、以及所有可能的袭击方向上，布下天罗地网。”王警官目光锐利，“只要他们敢动，我们就抓现行！一旦抓住行动人员，就有希望顺藤摸瓜，直指疗养院和其背后的‘教授’！”

计划大胆，近乎赌博。赌的是“教授”除掉的决心足够大，赌的是他对这个“机会”的判断会失误。

“风险呢？”林见星清冷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

“最大的风险，是对方看穿这是陷阱，按兵不动，或者采用我们预料之外的方式进行远程攻击（如超远程狙击、无人机袭击等）。”王警官坦诚，“所以，现场的安保和反制措施必须做到极致。我们会安排替身和伪装车辆，真正的你们会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但即便如此，替身和现场工作人员、甚至无辜群众，仍面临风险。而且，一旦对方动手，必然是大动作，现场控制难度极大。”

“第二个风险，”梁队长补充，“是时间。悬赏倒计时72小时，我们只有48小时准备和布置。对方可能也在抢时间。我们必须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第三个风险，”沈清羽看向江焰和林见星，“是你们。尤其是林见星，即使作为诱饵的是替身，但这个消息本身，会给你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而江焰，你需要在你粉丝面前，演好这场戏，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行声。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但可能也是打破僵局、在倒计时结束前抓住主动权的唯一机会。

江焰看向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沉声开口：“我参加。”

几乎同时，林见星的声音也传来：“我同意。数据模型可以提供最优路径和风险节点预测。”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王警官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为坚定：“好！计划启动，代号——‘曙光’！从现在起，所有人进入一级战备状态！48小时后，星耀广场，决一胜负！”

“曙光”计划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绝密状态下高速运转。

江焰的粉丝见面会“官宣”通过Firefly俱乐部和联赛组委会的渠道发布，瞬间引爆网络。支持者们欢欣鼓舞，质疑者们冷眼旁观，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则开始闪烁不定。

警方动用了大量资源。星耀广场提前36小时进行“市政施工”围蔽，实则是安保人员和技术专家进驻，安装隐藏摄像头、声音传感器、电磁干扰屏障、反无人机系统，并在制高点布置了观察哨和狙击位。广场地下管网、周边建筑楼顶、甚至相邻的地铁站通道，都布下了明暗双重岗哨。

林见星的“转移路线”被精心设计，绕行星耀广场外围主干道，途径三个车流量大、但路口监控齐全且便于设伏的路段。数辆外形一模一样的医疗转运车被调配过来，其中只有一辆载有经过严格训练的替身演员，其余都是烟雾弹。真正的林见星，早已被秘密转移至一处连王警官都不知道具体位置的地下指挥节点，那里有最强的电子屏蔽和最严密的武装守卫，她将在那里通过实时数据，远程协助行动。

Firefly基地里，江焰在沈清羽和一名心理专家的指导下，进行着“表演训练”。他需要练习在粉丝面前保持“适当的兴奋和些许疲惫”，谈论夺冠感受和未来计划，既要显得真实，又不能让极其了解他的人看出他心底压着如山般的重负。陆子言和苏晓晓等队员也被告知了部分情况（出于安全考虑，未告知全部），他们将配合出现在见面会上，增加真实性，同时也处于严密保护之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倒计时进入第24小时。

深夜，江焰独自在训练室，最后一次模拟见面会的流程。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街道零星的车灯划过。

手机震动，是那个与林见星安全节点连线的特殊设备。一条信息跳出来：

「风险模型最终推演完成。行动计划成功率：68%。主要变数：对方攻击方式不可预测性（+15%风险），现场群众情绪控制（+10%风险），信息泄露可能性（+7%风险）。已针对高风险节点提出137项优化建议，同步指挥中心。」

依旧是冰冷的数据，精确到百分比。

江焰看着这行字，仿佛能看到屏幕后面那个不眠不休、用数据构建防线的身影。他输入：

「你那边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回复才来，比以往慢了一些：

「安全。正在进行攻击路径模拟。勿忧。」

勿忧。她总是这么说。但江焰怎么可能不忧？

他想起第一次在实验室见到她时，她清冷专注的眼神；想起她在加密通道里发来的一条条精准分析；想起她在自己比赛时那句简短的「加油」；想起视频威胁中她被打码的侧脸；想起那三百万美金的死亡悬赏……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疼痛感，混杂着浓烈的保护欲，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忽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不是经过变声处理的，而是真实的、清冷的，或许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但他知道，此刻不能。通讯越少，越安全。

他只能打下两个字，包含了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

「保重。」

这一次，那边沉默了更久。久到江焰以为不会有回复时，信息传来，只有两个字：

「你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黑暗中微弱却坚定的星火，短暂地照亮了他紧绷的心绪。

他收起设备，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