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江焰本就紧绷的神经上激起了更剧烈的震荡。他对这个人几乎没印象，只记得是个在电竞系里沉默寡言、成绩平平、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跳出来，成为“关键证人”？

“要么是被收买了，要么是被胁迫了。”陆子言咬牙切齿地在基地里踱步，“孙浩家里条件好像很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打游戏水平也普通，在系里没什么朋友。这种人，最容易下手。”

苏晓晓则忧心忡忡地看着江焰：“焰神，现在怎么办？他们有‘证人’了，还是同系的，听起来好像……更真了。”

江焰没说话，只是反复看着林见星发来的信息：“证词拆解与背景深挖。”他知道，她已经在行动了。他能做的，就是稳住，不给她添乱。

但稳住，谈何容易。学生处赵志刚已经正式通知他，明天下午两点，在行政楼第三会议室，就“新线索”进行第二次正式约谈，要求他本人务必到场，并“如实说明情况”。措辞强硬，不容拒绝。

与此同时，校内论坛关于林见星和他“勾结舞弊”的污蔑帖子，虽然被管理员删除了主帖，但相关的截图和讨论仍在一些小群里流传发酵，甚至有人开始恶意揣测林见星的私生活。沈清羽导师通过正式渠道向网信部门投诉后，情况稍缓，但恶劣影响已经造成。

风暴眼正在收紧，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江焰感觉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滞涩感。他不想让林见星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但又忍不住点开她的对话框。输入，删除，再输入，最终还是只发了一句：“收到。你那边进展如何？注意安全。”

林见星的回复很快，依旧简洁：“证词漏洞明显，正在核实。背景调查同步进行。勿忧，专注准备约谈。建议：逐条反驳，逻辑清晰，保持冷静，要求对质。”

她的镇定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江焰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准备明天的约谈上。他需要把孙浩证词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拿出来，放在逻辑和事实的显微镜下反复审视，找出裂缝。

周四深夜，林见星的书桌上铺满了资料：考场平面图、考试时间表、监考老师张敏提供的非正式情况说明、孙浩的学籍档案、以及沈清羽导师通过非正式渠道了解到的一些关于孙浩近期的零星信息——他上学期挂了一门专业课，这学期初申请了缓考；他最近似乎换了新手机，款式不便宜；还有同学反映，他最近几天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上课总走神。

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中快速拼接着。

首先，是证词本身。

孙浩声称在“考试期间”（《电子竞技心理学》考试时间为上午9:00-11:00），在“二楼楼梯拐角（靠近卫生间）”，看见江焰与一名“穿深色休闲外套、个子不高、看不清脸”的男子“低声说话”，“形迹可疑”。

林见星对照着考场平面图和考试时间表。

考场在二楼207。男卫生间在同层走廊西端尽头，楼梯间紧邻卫生间。从207教室到卫生间，需要经过一段约二十米的走廊。根据张敏老师的回忆和考场一般规则，考试开始一小时后（约10:00）才允许学生申请去卫生间，且通常要求一次只去一人，并有时间限制（一般5-10分钟）。

假设江焰是10:00左右去的卫生间（与他自己的回忆吻合），那么孙浩“碰巧”也在同一时间去卫生间的概率有多大？即使都去，从不同座位起身，走到卫生间，再在楼梯拐角“恰好”撞见江焰与人交谈，时间窗口极其狭窄。

更重要的是，“低声说话”、“形迹可疑”——在考试进行中、走廊相对安静、且有监考老师可能巡视的环境下，进行这种“可疑”交谈，风险极高，极不符合常理。

另外，“看不清脸”却对衣着有模糊描述，这本身就很矛盾。如果距离近到能判断“低声说话”和“形迹可疑”，怎么可能“看不清脸”？如果距离远，又如何判断是“交谈”而非偶遇问路或其他？

漏洞。明显的逻辑漏洞。

林见星在笔记上重重标记。

其次，是孙浩这个人。

挂科，经济条件一般，却用上了新手机。心神不宁。突然“挺身而出”作证，指控一个并无明显恩怨的同系同学。

动机？钱？还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比如挂科可能影响评优或毕业）？

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将孙浩与赵明、赵志刚或“雷霆战队”联系起来。社交记录、通讯记录、消费流水……这些她无权调取，但或许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旁敲侧击。

她想到了一个人——李威。那个和江焰邻座、考试后不久就休学了的男生。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或者，他本身就是另一个被利用或胁迫的棋子？

李威休学后回了老家，联系方式只有班级群里的一个号码。林见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尝试。她换了一个新的虚拟号码，编辑了一条措辞谨慎的短信：

“李威同学你好，冒昧打扰。我是江焰学术合作项目的研究助理，因项目涉及学习环境影响因素分析，想向你了解一些上学期《电子竞技心理学》考试前后的非涉密情况（如考场氛围、个人状态等），作为匿名研究数据。你的信息将被严格保密，仅用于学术研究。如有打扰，请见谅。”

短信发出，石沉大海。意料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黎明将至。

林见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她必须休息一会儿，保持头脑清醒，应对白天可能发生的一切。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但大脑仍在不由自主地运转，像一台无法关闭的超频计算机。

孙浩……楼梯拐角……深色外套……赵明得意的截图……赵志刚严厉的脸……

各种信息和画面交织翻滚。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混沌的前一刻，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被忽略的细节，突然在她脑海中闪现，像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

沈清羽导师转述孙浩证词时提到的一个词：“个子不高”。

那个与江焰“交谈”的神秘男子，“个子不高”。

而赵志刚……学生处的赵老师，个子确实不高，甚至有些矮胖。

如果……如果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就是赵志刚本人呢？

一个荒谬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骤然击中了她。

考试当天，作为学生处纪律老师的赵志刚，完全有可能出现在教学楼巡视考场纪律。如果他“恰好”在楼梯拐角遇到从卫生间出来的江焰，短暂停留，说几句话（哪怕是正常的询问或警告），然后被有心（或早就等在那里）的孙浩“看见”，加以扭曲描述……

那么，这份证词就不仅仅是伪造，而是精心设计的、利用真实场景嫁接虚假内容的构陷！

这个推测太大胆，也太惊悚。但如果成立，就能完美解释证词中那个模糊的“深色休闲外套”（赵志刚私下可能不穿正装）、以及“看不清脸”（孙浩不敢或不能直接指认老师）的矛盾。

同时，也将赵志刚本人，从可能的“包庇”或“倾向”，直接推向了“亲自参与构陷”的深渊！

林见星猛地睁开眼睛，睡意全无。心脏在寂静的凌晨里，跳得又重又快。

她需要证据。直接证据。

证明赵志刚当天出现在考场附近，证明孙浩看到了他们，并进行了歪曲。

这太难了。监控不一定覆盖楼梯拐角，即使覆盖，权限也极高。目击者？除了孙浩，可能还有谁？

她坐起身，打开台灯，再次摊开考场平面图，目光死死锁定在二楼楼梯拐角附近。

那里……除了卫生间，还有两间闲置的器材室，以及一个教师休息室（通常考试期间不开放）。

教师休息室……会不会有当天值班的老师？或者，有保洁人员？

一线微光，在绝望的黑暗中，悄然亮起。

周五上午，天色依旧阴沉。江焰早早起床，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陈述，确保语气平稳，逻辑清晰。陆子言和苏晓晓坚持要陪他去行政楼，在楼下等他。

“放心，我们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陆子言拍拍他的肩膀。

“焰神，加油！清者自清！”苏晓晓握着小拳头。

江焰点点头，独自走进肃穆的行政楼。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第三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长桌一侧坐着赵志刚，还有一位教务处负责考务的老师和一位记录员。赵志刚脸色严肃，看向江焰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压力。

“江焰同学，请坐。”赵志刚示意他对面的椅子，“关于孙浩同学反映的情况，我们需要你做出详细说明。”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江焰坐下，挺直背脊，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志刚：“赵老师，对于孙浩同学的所谓‘证词’，我完全否认。考试当天，我在规定时间去了一趟卫生间，期间没有与任何人交谈，更不存在所谓的‘形迹可疑’。孙浩同学的描述与事实严重不符，我要求与他当面对质，澄清事实。”

赵志刚眉头一皱：“对质是后续程序。现在是你说明情况的时候。孙浩同学书面作证，时间、地点、细节都很清楚，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说的是假的？”

“证据在于逻辑和常理。”江焰按照准备好的思路，开始逐条反驳，“第一，时间点。考试一小时后才允许去卫生间，且通常单人前往，时间受限。我与孙浩同学同时出现在楼梯拐角的概率极低。第二，环境。考场管理严格，走廊相对安静，监考老师可能巡视。在那种环境下进行‘可疑低声交谈’，不合常理，风险极高。第三，描述矛盾。孙浩同学声称‘看不清脸’，却能判断对方衣着和‘形迹可疑’，这本身就不合理。第四，动机。我与孙浩同学无冤无仇，他为何突然指控我？其证词的出现时机（在调查陷入僵局时）也值得怀疑。”

他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将林见星分析出的漏洞一一指出。

赵志刚的脸色越来越沉：“江焰同学，你这是在对证人进行毫无根据的揣测！孙浩同学是出于维护考场纪律的责任感才站出来！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反省自己的行为，而不是质疑别人！”

“赵老师，”江焰毫不退让，“在事实查明之前，任何单方面指控都值得质疑。我坚持要求与孙浩同学对质，也要求调查组公布完整的考场监控录像（如果卫生间外有覆盖），以及核实孙浩同学当天去卫生间的时间记录。这些才是查明真相的关键。”

他提到了监控。这是林见星叮嘱的，要反复强调，给对方压力。

赵志刚眼神闪烁了一下，敲了敲桌子：“监控录像涉及其他考生隐私，调取需要流程！孙浩同学是实名作证，我们当然要采信！江焰同学，你的态度很有问题！如果你继续这样拒不配合，甚至诬陷证人，学校完全可以考虑对你采取更严厉的纪律措施！”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江焰感到血液往头上冲，但他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赵老师，我配合调查，但要求公正。在没有任何确凿物证、仅凭一份漏洞百出的单方面证词的情况下，对我采取任何‘更严厉措施’，都难以服众。我也会保留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利。”

他的语气依旧克制，但话里的分量却让在场的教务处老师和记录员都微微侧目。

赵志刚显然没料到江焰会如此强硬且条理分明，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会议室里陷入僵持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会议室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记录员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林见星。

她依旧穿着那件浅灰色大衣，脸色因快步行走而有些微红，呼吸稍显急促，但眼神却异常清亮镇定。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抱歉打扰。”她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我是数学系林见星，江焰同学‘跨学科协同演化研究’项目的合作者。关于此次调查中涉及我们研究项目及合作者声誉的部分，我有重要情况需要向调查组反映，并提交补充材料。”

她说着，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志刚，然后落在了那位教务处老师身上。

赵志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猛地站起身：“林见星同学！现在是正式调查约谈，无关人员不得擅闯！请你立刻离开！”

“赵老师，”林见星看向他，语气不卑不亢，“我并非无关人员。我的合作者正在接受调查，调查依据中包含了可能因误解我们正当合作关系而产生的错误推断。作为项目主要参与者，我有责任和义务就此进行说明，以澄清事实，避免调查方向出现偏差。这符合学术伦理，也符合调查程序中对当事人相关方知情权的规定。”

她的话滴水不漏，将个人介入完全合理化、正当化。

那位教务处老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赵志刚，又看了看镇定自若的林见星和明显精神一振的江焰，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林见星同学，你有什么材料要提交？”

林见星走上前，将文件夹双手递给教务处老师。“这里面，是我们研究项目的详细说明、合作协议、以及江焰同学数学成绩提升过程的完整记录与学理分析。这些材料可以充分证明，江焰同学的成绩进步源于正当、系统的学术互助，与本次调查涉及的考试舞弊指控无任何关联。”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赵志刚，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清晰的锐利：

“此外，关于调查中最新出现的、由孙浩同学提供的所谓‘证人证词’，我们在核实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可能影响其真实性与公正性的重大疑点。我们已就此形成书面质疑，并附有相关逻辑推演与情况分析，恳请调查组予以高度重视，审慎核查证词来源、动机及与事实的吻合度，避免因不实证词而导致错误结论，损害学生正当权益与学校调查的公信力。”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问题的核心——孙浩证词的真实性。

而且，她用的是“我们”，明确地将自己与江焰绑定在一起，共同质疑。

赵志刚的脸色已经由红转青，他指着林见星，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林见星！你这是在干扰调查！是在包庇！你以为你拿着这些……这些纸上谈兵的东西，就能颠倒黑白吗？！”

“赵老师，”林见星毫不退缩地迎上他暴怒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冰冷，“真相不会因声音大小而改变，也不会因立场倾向而扭曲。我们提交的是基于事实与逻辑的材料和质疑。调查组的职责，是核查所有证据，包括对我们提交材料的核查，也包括对孙浩同学证词真实性的严格审视。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带有倾向性的定性指责，才是对调查公正性最大的干扰。”

她的反击，冷静，锋利，寸步不让。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教务处老师和记录员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火药味十足的“对峙”场面震住了。

江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与赵志刚正面交锋的林见星，看着她挺直的背脊和那双燃烧着理性火焰的眼睛，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意与无力，瞬间化作了滚烫的暖流和汹涌的保护欲。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站起身，走到林见星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向赵志刚和教务处老师，声音沉稳而坚定：

“赵老师，王老师（教务处老师），林见星同学提交的材料和质疑，代表了我们共同的立场。我们相信学校会公正处理。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我们不会接受任何不实的指控和施加的压力。我们也再次正式申请，与证人孙浩同学当面对质，并请求调阅完整的、能证明清白的相关证据。”

两人并肩站立，像两棵紧紧依偎、共同抵御狂风骤雨的树。

赵志刚胸口剧烈起伏，瞪着他们，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你们要证据，要對質是吧？我會‘安排’！現在，约谈到此为止！你们可以走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见星和江焰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朝着教务处老师微微颔首，然后一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而愤怒的空气。

走出行政楼，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江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因为刚才的紧绷而微微酸痛。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林见星。她的脸颊还有些微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涌动着尚未平息的激流。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沈老师那边有了一点关于孙浩背景的新发现，以及……一个关于证词中‘个子不高’男人的推测。”林见星低声说，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基地。”

两人快步离开行政楼区域。路上，江焰忍不住问：“什么推测？”

林见星脚步不停，声音压得很低：“我怀疑，孙浩看到的那个‘男人’，可能就是赵志刚本人。”

江焰猛地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她：“什么？！”

“只是推测，但逻辑上说得通。”林见星简要地将凌晨时的分析说了一遍。

江焰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如果真是这样，那赵志刚就不仅仅是偏袒或滥用职权，而是亲自下场构陷！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我们需要证据。”江焰声音发紧，“孙浩不会承认，赵志刚更不会。”

“我知道。”林见星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另辟蹊径。沈老师正在帮忙联系当天可能在那附近的保洁或值班人员。另外，孙浩那边……或许可以从他的新手机和心神不宁入手。我让陆子言和苏晓晓想办法，看能不能从他平时打游戏的队友或熟人那里，套出点话来。”

她说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忽然蹙起。

“怎么了？”江焰问。

林见星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下午三点，图书馆古籍阅览区老地方。李威。”

李威？！那个休学的邻座？

江焰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回复了？他约你见面？”

林见星盯着那条短信，眼神锐利如刀：“看来，风暴眼里，不止我们一方在行动。”

她收起手机，看向江焰，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下午三点，你陪我去。这可能是个转机……”

“……也可能，是个更深的陷阱。”

北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告。

真正的风暴眼，似乎才刚刚显现出它狰狞的全貌。

而对峙的双方，都已被卷入其中，无法脱身。

下一场碰撞，将在古老的书籍与尘埃之中，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