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讲座现场，尖锐提问

第111章：讲座现场，尖锐提问

讲法坪东侧，陈守拙（陈师兄）的“丹道精讲与答疑会”正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

他身姿挺拔，立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青色内门弟子袍纤尘不染，筑基期的灵压虽未全力释放，却如无形水波般隐隐荡开，让台下绝大多数炼气期的外门弟子感到敬畏与向往。他面前摆放着一尊比他之前摆摊所用更显精致的黄铜丹炉，旁边玉盘中陈列着几株品相上佳的灵草，都是聚气丹的材料。

陈守拙的口才无疑是好的，声音清朗，引经据典，从丹道的起源、灵草的分类与药性相生相克，讲到聚气丹在炼气期修炼中的重要意义。他的讲解流畅而富有层次，偶尔穿插几句丹峰某位长老的轶事或炼药心得，显得底蕴深厚，令人不明觉厉。

控火演示环节，他指尖灵力吞吐，数缕颜色各异的火焰如同灵蛇般在丹炉底部游走，时而缠绕，时而分离，精准控制着不同区域的温度，引来台下一片低低的惊叹。这手控火术确实漂亮，远超一般外门丹童乃至低阶丹师的水平，充分展现了内门筑基弟子的实力。

然而，台下弟子的反应却并非他预想中的全神贯注与如痴如醉。许多人的目光虽看着他，眼神却有些飘忽，注意力似乎并不集中。窃窃私语声如同夏夜草丛里的虫鸣，虽然低微，却始终未曾断绝。尤其当他不经意提及“丹道博大精深，外门弟子得一二真传已属不易，当珍惜师门赐予的资源与机会”时，台下某些角落更是传来几不可闻的嗤声。

陈守拙心中恼意渐生。他岂会不知那从废弃演练场方向隐隐传来的“杂音”，还有那些突然出现在布告栏和部分弟子手中的刺眼海报与传单？更别提人群中那些“不经意”飘来的低语。他知道这是沈瑶的反击，却没想到这反击如此刁钻，不直接对抗他的讲座，却用事实的“回音”不断在他精心营造的权威氛围上敲出裂痕。

他强压怒意，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提高了几分，加入了更多灵力，试图盖过所有不和谐的声音，将弟子们的注意力牢牢吸引过来：“……故而，一枚上品聚气丹，其价值岂是区区材料成本所能衡量？其中蕴含的丹师心血、宗门传承、品质保障，皆是无形之价！坊间或有廉价之物，然其来路不明、工艺粗陋、甚至暗藏丹毒，岂能与丹峰正统出品相提并论？诸位同门，切莫因小失大，误了自身道途！”

这番话，算是直接回应了瑶光那边的“成本论”和“图谱对比”，将丹峰出品抬到了“心血、传承、保障”的高度，同时暗指瑶光丹药“来路不明、工艺粗陋、暗藏丹毒”。

台下安静了一瞬。陈守拙见状，心中稍定，正打算趁热打铁，进入抽奖环节，用实实在在的好处重新抓住人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一丝掩饰不住的质疑：

“陈师兄，您说得有道理。丹师心血和品质保障确实重要。但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师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普通灰布外门弟子袍、面容清瘦、眼神明亮的年轻弟子站了出来。他手中，赫然拿着一张瑶光派发的《聚气丹真相小传单》。

陈守拙眼神一冷，认出这弟子似乎叫做赵明，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此刻竟敢当众发问。他保持风度，微微颔首：“这位师弟但问无妨。”

赵明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紧张，但看了一眼手中的传单，又挺直了脊背，朗声问道：“师兄方才说，丹峰正统出品的聚气丹，价值远超材料成本。弟子愚钝，想请教，以师兄之见，丹峰炼制一粒合格的一品聚气丹，其‘材料与基础人工’成本，大致在多少灵石？可否像瑶光那般，列个明细？”

这个问题，直接而尖锐！它避开了虚无缥缈的“心血”、“传承”，直指最核心、也最敏感的“物料成本”！而且，它引用了瑶光的“明细”做法，无形中将两者放在了同一个比较维度上。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守拙脸上。许多弟子眼中闪烁着期待与审视的光芒。是啊，你说你的丹好，有价值，那最基本的成本到底是多少？敢不敢亮出来看看？

陈守拙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怎么可能当众公布丹峰内部（哪怕是最基础丹药）的成本明细？这不仅涉及丹峰的一些不公开的技艺和材料渠道，更是对整个丹药定价体系的挑战！一旦公开，以后丹峰的丹药还怎么卖高价？

他沉默了两息，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师弟，丹峰内部成本核算，涉及诸多不传之秘与宗门规制，非外门弟子所能探究。况且，丹道价值，岂能仅以灵石衡量？我辈修士，当着眼大道，而非锱铢必较。”

这个回答，堪称标准而圆滑，将问题推给了“宗门规制”和“大道追求”，站在了道德和规矩的制高点上。

然而，赵明似乎早有预料，他并未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举起了手中的传单，指着上面用加粗字体写着的“估算成本：1.2 - 1.5 灵石”，声音更加响亮：

“既然师兄不便透露丹峰具体成本，那弟子换一个问题：今日上午，丁海前辈在废弃演练场，用最基础的青石炉、市购材料，现场炼制出了一炉九粒品质中上的聚气丹。丁前辈坦言，其单粒材料与工时成本，确在1.2至1.5灵石之间。丹峰工艺自然远胜丁前辈，效率更高，损耗更低，或许还有批量采购的材料优势。那么，敢问陈师兄，以丹峰之能，炼制一粒同等品质的聚气丹，其真实物料与基础工时成本，是否可能低于1.5灵石？甚至……低于1.2灵石？”

“嘶——”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个问题更狠！它不要求你公布具体数字，只问你是否可能低于某个公开的、已被验证的基准线！而且，这个基准线，是由一位曾经也是丹峰记名弟子的老丹师现场演示得出的！这就把陈守拙逼到了墙角：承认可能更低，那就间接证明了丹峰丹药的暴利；咬死不承认，则显得强词夺理，甚至有些输不起。

陈守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赵明，筑基期的威压不自觉地泄露出一丝，让靠近前排的弟子感到一阵胸闷。赵明脸色微白，却咬着牙，倔强地与他对视，手中那张传单被他捏得紧紧的。

“荒谬！”陈守拙冷哼一声，声音中带上了寒意，“丁海？一个被丹峰除名、蹉跎多年、修为尽废的老朽，其粗陋手法炼制的丹药，如何能与丹峰正统工艺相比？成本？他懂什么是真正的丹道成本？师弟，你年纪轻轻，莫要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蛊惑，拿些粗浅算计，来质疑宗门传承！”

他直接否定了丁海的权威性，并将赵明的提问定性为“被蛊惑”和“质疑宗门传承”，扣上了一顶不小的帽子。

然而，他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又从人群另一侧响起，这次是个女弟子，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不满：

“陈师兄，丁前辈或许手法不如丹峰精妙，但他炼的丹我们看到了，图谱对比我们也看到了！成本是他亲口估算的！至少明明白白！可你们陈氏丹阁卖的丹呢？”这女弟子越说越激动，竟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这是我上月在你家丹阁买的聚气丹，吃了三粒，不仅效果感觉不如以前，修炼时胸口还隐隐发闷！之前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可今天看了瑶光的图谱，那上面陈氏丹阁丹药的‘不明惰性残留’、‘丹毒’字样，说得不就是这个吗？！”

她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在手心，高高举起：“陈师兄，你口口声声丹峰正统、品质保障，那请你现在看看，这粒从你家丹阁买的、价格不菲的聚气丹，到底是什么品质？！它值不值四块五灵石？！它里面有没有丹毒？！”

轰！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有了人带头，之前诸多在陈氏丹阁购买丹药后感觉不对、或因今日听闻而心生怀疑的弟子，压抑的情绪瞬间被引爆！

“对啊！我也有类似感觉！”

“陈师兄，你们丹阁的丹是不是真有问题？”

“成本说不清，品质还有疑，光靠打折抽奖有什么用？”

“我们要解释！”

“退钱！”

质疑声、质问声、甚至要求退钱的喊声，从人群中各处响起，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浪，冲击着木台上的陈守拙。原本被他控火术和筑基威仪吸引来的弟子，此刻也纷纷皱起眉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看着那女弟子手中的丹药，又回想起之前听到的“图谱对比”和“丹毒”之说。

场面，彻底失控了。

陈守拙脸色铁青，筑基期的威压再也控制不住，猛然扩散开来，试图强行压下骚动。但他面对的，是上百名被点燃了怀疑与愤怒情绪的外门弟子，其中不乏炼气中后期的好手。单凭威压，已无法让所有人噤声。

他死死盯着那最先发问的赵明和举着丹药的女弟子，眼中寒光闪烁，心中怒极，更有一丝被当众揭穿、权威扫地的羞恼。

讲座现场，尖锐的提问，如同锋利的匕首，撕开了华丽宣传的外衣，露出了内里可能存在的腐朽与不公。

而这场由沈瑶巧妙引导、由外门弟子自发提出的质疑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