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

技术科的白烟还没散尽时，雷狮的电话打了进来，背景音里混着废弃工厂特有的空旷回响：“地下三层找到了个生锈的铁柜，编号301。”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凝重，“柜门锁被人撬过，里面是空的，但……”

“但什么？”金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

“柜子内壁有抓痕，很深，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雷狮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点失真，“还有，地上有一撮黑色的狗毛。”

黑色狗毛——赵志强那只跑丢的拉布拉多。金忽然想起赵志强被带走时的嘟囔：“那狗不听话……”难道狗不是跑丢了，是跟着赵志强来了这里？

格瑞已经换好了常服，灰色卫衣的帽子搭在肩上，露出的脖颈线条很利落。“去技术科看看灰烬。”他拿起车钥匙，“自燃需要条件，要么是助燃剂，要么是预先设置的机关。”

技术科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证物台中央留着一摊黑色的灰烬，边缘还沾着点未烧尽的蜡屑，正是安迷修提到的玫瑰花纹。技术科的老陈正用镊子夹起一点灰烬，放进密封袋里，见金和格瑞进来，摇了摇头：“烧得太干净了，连纸的纤维都没剩下。但奇怪的是，灰烬里有少量磷粉——不是自然燃烧产生的，像是人为混进去的。”

磷粉？金心里一动。磷的燃点极低，暴露在空气中会自燃……难道蜡印里掺了磷粉？可为什么偏偏在技术科打开前自燃？

“刚才谁接触过证物袋？”格瑞突然问。

老陈指了指监控：“只有我和小李，全程戴着手套，没碰过蜡印。而且证物袋是密封的，按说磷粉接触不到空气……”

话没说完，安迷修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是半片透明的塑料膜：“在信封夹层里找到的！不是纸，是某种合成材料，烧不坏。”

那塑料膜上印着几行模糊的字，像是用激光刻上去的，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金一眼就认出，那是林墨画里的狗血。

【城西仓库，明晚八点，带“货”来换。】

【别耍花样，你的狗在我手上。】

【——老陈】

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刻意的粗粝。安迷修指着最后一行：“这不是‘老陈’的字迹，之前提取到的林墨与‘老陈’的聊天记录里，他的字很工整，而且从不写破折号。”

“是伪造的。”格瑞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看了看，“塑料膜的材质是聚酰亚胺，耐高温，常用于电路板。林墨一个插画师，怎么会接触这种东西？”

金忽然想起林墨的插画工作室：“她的电脑！之前电源被拔了，说不定硬盘里有线索！”

三人立刻赶往槐树巷。卧室里的证物已经被收走，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和那幅未完成的油画。金走到电脑前，插上电源，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却弹出一个密码框，提示需要输入六位数字密码。

“301？”安迷修猜测。

金输入“301301”，提示错误。

“林墨的生日？”格瑞报出资料上的日期，金输入后依然错误。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金盯着密码框，忽然想起那只快了半小时的闹钟：“调快的时间……她为什么要把闹钟调快半小时？”

“也许不是调快，是故意留下的数字。”安迷修走到闹钟前，“现在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零五分，但实际时间是十一点三十五分，刚好差了三十分钟。”他顿了顿，“三十分钟，写成数字是……30。”

“30……”金的目光落在画框背面的刻字上，“301……那1呢？”

格瑞的视线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床头柜那杯牛奶上：“牛奶杯壁的唇印，化验出唇釉品牌了吗？”

“查了，是个小众牌子，全市只有三家专柜有卖。”安迷修调出手机记录，“其中一家在步行街，编号是……01。”

30加01，是3001？不对，密码是六位数字。

金忽然走到那幅油画前，盯着右下角的狗血痕迹：“狗血是赵志强的狗留下的，而赵志强的公司是做古建筑修缮的，经常用黄铜构件……黄铜的化学符号是Cu，原子序数是……29。”

30（时差）+01（专柜编号）+29（黄铜原子序数）=60？不对。

“或者，”金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最终停在林墨倒地方位的地板上，那里有块地毯被掀开过的痕迹，“她手里的便签纸，除了‘他知道你在’，还有没有其他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