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蘑菇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暖烘烘的阳光照进校园，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辉。

“早啊。”

“嗯，早。”

李陈君拍了拍讲台：“学校刚下通知，今天准备大扫除，以后可就没那么多时间做卫生了。”

等李陈君走后，教室里乱作一团，乌泱泱一堆黑头挤在一起。

姜淇拿起抹布，沾了沾水，随即就踩在凳子上，扬着手臂擦窗玻璃，宋七蹲在椅子旁，稳稳的扶着，好像一只蘑菇。

教室里摆放着四个水桶，其中一个就摆在她们的脚边。

“哐啷”也不知道谁急急忙忙中撞到了桌子，连带着椅子也晃了起来，那人估计是真的很急，说了一句：“抱歉。”就走了。

姜淇急忙扶住椅子，重力不稳，往后倒去。

“小心。”宋七在背后站起来，抬手接住了她，后退一步，脚跟碰到了水桶。

幸好水桶没倒，姜淇慢吞吞的站直了身子，漫不经心擦着，好一会儿才擦完了窗户和窗台，完美退下。

姜淇把抹布扔到一边：“谢谢。”

宋七扶正了桌子，缓慢的抬起头，指了指自己刚才蹲着的位置：“你在这里蹲下来？”

姜淇有些不理解，却还是照做，走下椅子，默默蹲了下来，这次就轮到宋七站在椅子上，她笑着说：“好像一只蘑菇。”

姜淇站起身，不说话了，她看着窗户，过了许久才开口：“她以前总是会给我做奶油蘑菇汤，在我十四岁后，就再也没做过了。”

“晚上我给小老师做。”宋七手扶着椅子边缘。

姜淇差异的抬起头：“你会做？”

宋七点了点头，有些自豪：“嗯哼，当然。”

姜淇莫名其妙觉得很好笑，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你真的很有趣。”

“才知道哇？”宋七似审问的说。

姜淇垂眸晃了晃脚：“没有。”

宋七看出来姜淇心情不好，于是把手伸进干净的的水桶里，随后抬起湿淋淋的手，在姜淇的头顶上撒了几滴水珠，她扬了一下唇：“不开心了？撒撒水玩？”

姜淇闭上眼，躲开了那几滴水珠。她总是莫名奇妙的想起淇欣怡，那三个字好像她一辈子也躲不掉似的。

宋七垂手握住了桶把，她抬起汗淋淋的头：“去换水么？顺便洗一下抹布吧。”

姜淇点了点头，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攥着自己的衣摆，跟在宋七身后默默的走着。

水房的地面湿淋淋的，全是水，还有很多灰黑色的脏脚印，大概是有人把自己的水桶撞倒了吧，那水池的水龙头还没拧上，正在“滴答滴答”的流水珠。

宋七踏步迈了进去，把水桶放进凹槽内，随后拧开水龙头，默默站在一边看着。

姜淇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她一瞬间没有掌握好平衡，左脚绊右脚的向前倒去。

宋七急忙扭过身体，抬手抓住了姜淇的手腕，结果自己也被惯性拉倒，一起和姜淇栽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身体狠狠撞上了水房湿漉漉的地面，姜淇这一下摔的有些懵，大脑有些转不过来。

“干什么呢，快起来。”最后还是宋七给她拉起来的。

或许是摔的有些疼，姜淇愣愣的站在那，过了许久都没有缓过来。

宋七提起水桶，一扭头就看见姜淇呆着不动，她走过去，艰难的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就把人拉出了水房。

两人回到教室时，里面已经乱作一团，干什么的都有，吃零食的，看手机的，聊天谈地的，洒水玩的……

姜淇快宋七一步走回了座位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看不到一点色彩。

宋七盯着她的身影，有些走神。女生的后背湿了大片，领口也有些歪，本就细瘦身板显得更加单薄，校服袖子处也湿了，那衣服紧紧贴在她的手腕上。

宋七坐到她的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了姜淇的桌面上：“吃糖，开心点，”她笑着说，“像糖一样甜甜的。”

姜淇那表情僵了一瞬间，本来紧抿的嘴唇一点点往上扬，露出一个笑容，很天真的笑容。

“好甜。”姜淇把糖纸剥开，将甜丝丝的糖果塞入唇间，她感觉嘴里的甜味好像爆炸开来，一点一点化作口腔里的细胞。

上自习课时，大概是宋七实在无聊，脑洞一想，随手抽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半圆和一个长方形，把草稿纸拖到姜淇的桌子边，指着那上边的“画”，笑了笑：“你看蘑菇。”

姜淇没由的笑了一下，不知怎么的就被宋七带偏了，她抿了一下唇：“再画一个碗，”她又补充到，“可以吗？”

宋七眨着眼看她，笔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当然可以。”

半节课过去了，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各样的画，两个人凑在一起。秋月看着，忍不住“啧”了一声：“你们怎么一直在一起啊？”

宋七扭头看向后面，淡淡瞥了她一眼：“怎么？羡慕我们感情好？”

秋月：“……？”

姜淇昨天晚上没睡好，她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了淇欣怡强制把她带走，梦见宋七会离开她……梦见太多太多的不好了，她惊醒后就没有再睡，一直看着头顶上的床板不动。

这会儿正昏昏欲睡的趴在胳膊上，眼皮打架，最后还是倒在了桌子上，说实话只睡两个小时不好受。

再次醒来时，就是中午了，是宋七叫起她的，不然，她可能睡到下午。

两人一同走去食堂，一路上有不少人往她们那边看，宋七有些疑惑，随机抓了一位同学，冷冷的问：“同学，我们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那名女生咽了一下口水：“没有。”但你们长的好看啊。

宋七慢悠悠的移开视线：“哦。”

姜淇打了一个哈欠，没有精神的抬手摸了一下眼尾：“走吧。”

宋七似乎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疲倦，于是猛然扭过头，那双深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小老师，你昨天晚上熬夜了？”

姜淇一顿，不知道宋七是怎么知道的，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支吾着说：“我……我昨天晚上做噩梦了，睡不着。”

宋七叹了一口气，像一个操碎了心的家长：“赶紧吃饭回宿舍补觉吧小老师，我有黑霉素，你吃点。”

这次轮到姜淇审问了，她一下就有了气势：“你怎么会有黑霉素？”

宋七以前经常熬夜打游戏，现在也是，只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在折磨谁，妍梦曦女士和宋程先生出差的那些天，她经常把自己弄的魂不守舍，一日三餐不固定，睡不着时还会吃点安眠药，不过不是那种伤身体的，不经常吃就没问题，她也很少时候睡不着。

“我爸的，”宋七有些心虚，“他经常为公司的事情担心，经常忙到半夜，所以家里就常常备着黑霉素。”

不过姜淇还真信了，她这句话说的合情合理，不瞒你说，姜言有的时候也会吃黑霉素，所以她没有怀疑，只是回了一句：“哦，那……吃完饭你帮我拿一颗。”

“好。”宋七看着前方，说。

难得的清爽，一股凉风迎面扑来，几片叶子随风飘荡，顺势落在了姜淇的袖子上，她看着，默默捏住，然后放在了口袋里。

今天食堂里没有做什么好吃的，但人也不少，两人盛好饭，绕着边缘走了大半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偏僻、没什么人的位置坐下。

宋七默默吃着饭，她嘴里嚼着小白菜“嘎吱嘎吱”作响，她其实不怎么喜欢吃小白菜，可某位小老师说：“要什么都吃才可以营养均衡。”

她脸色难看的咽下小白菜，缓了一大口气，看着盘子里的茄子，只觉得眼前一黑，有人说“闭闭眼，憋一口气就过去了”可，这一口气，大概能把她给憋死吧。

“不想吃就不吃了。”姜淇这时候说，她动了动手指，筷子夹走了宋七盘子里的紫茄子，放在嘴里。

宋七没忍住，又给姜淇夹了一块肉：“你总是吃菜干什么？吃肉哇！我说你怎么那么瘦呢。”

姜淇被迫吃了一大块瘦肉，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她嚼了好久，才终于咽下肉，她忽然抬起头，一脸认真：“你早上说的给我做奶油蘑菇汤，还算数吗？”

宋七划了一下桌面上的手机：“算数，晚上就带你去吃。”

姜淇把“带你去吃”自动翻译成了“做给你吃”，她还有些高兴，扬了扬唇角：“好。”

不知怎么就熬到了下午，因为停电，高一和高二直接放了假，高三打着手电和台灯上自习，太残酷了。

宋七这么想着，一边向前走去，到斑马线边上时停了一会儿，看着姜淇慢吞吞、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她觉得有些好笑：“你刚才像一只蜗牛。”

“我以为你会说像蘑菇。”姜淇抬头说道。

宋七没带她去自己家，反而来到了一家饭店，她看了一下时间：“这个时间，我不能给你做了，先凑合吃一下吧，下一次我肯定做给你吃。”

姜淇双手环腿，有些闷闷不乐：“嗯。”

一碗热腾腾的奶油蘑菇汤端了上来，姜淇手指搭在碗边，没有什么精神。

宋七忽然笑了，指着她说：“蘑菇。”

姜淇也没来由的笑了，笑的有些莫名其妙，她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奶油蘑菇汤，那香甜的汤汁，围绕着她整个不安的心，包的严严实实。